香火升騰,輕煙如帶。
在五雷映照之下,顯化出道道彩光。
神轎沿街而行,在長街之上拖拽出一條絢麗的光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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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轎內,香火炙盛,民願蜂擁。
那團無定光影如同空鏡懸空,一息千變。
前一瞬,還是滿臉皺紋,眼神溫和的慈眉老者。
轉眼間,便變成了一個眉眼含春、唇邊帶笑的嫵媚女子。
貪婪、恐懼、渴望、虔誠、怨恨、痴迷...
無數道情緒如同無形的絲線,從四面八方纏繞而來。
每一種都試圖把那光影塑造成自己心目中香主該有的樣子。
男女老幼,富貴貧賤。
無數張面孔在光影中彼此重疊、交錯、吞噬,卻又始終無法穩定下來。
空鏡懸空,照不出任何實體,卻能映照出人心深處最隱秘的欲望。
他是香火成靈,生來便是一張白紙。
化身成祟,不過是人慾驅使,非他所願。
人心之欲催他成靈,卻也時刻侵蝕著他的靈智。
自從化身成祟那一刻,他就知曉自身缺陷。
他想要的是成神成仙,而不是變成一個被人慾支配的怪物。
是以多日來,他一直都是克制克制,再克制。
就算是焚香傳教,也多是在暗中進行。
可如今,不光外界的那滿天雷霆想讓他死。
這城中百姓,也沒有給他留下絲毫活路!
自覺被逼入絕境的香主,徹底放開了自身的限制!
香火狂燃,全城供奉!
原本被香主摒棄的無數的欲望如同潮水般湧來,將他的形態一次次撕碎、重組、再撕碎!
香火民願催動之下,一張張面孔不斷變換。
那一雙如同燭火般的眼睛,逐漸變得偏執且瘋狂。
隨著時間流逝,光影形態變化由盛轉衰!
層層面孔疊加,道道身影重合。
香火鑄魂,千面合一!
在香主樣貌徹底定型一瞬!
神轎之中,陡然綻放出絢麗光芒!
一圈圈琉璃光暈自神轎四散而出,中有一道神音遍傳:
「一爐香火燃柴關,憂患叢中解百難!」
「天上人間虛難信,不及爐中一清煙!」
其聲,如千聲合唱,萬般悲憫!
神光所過之處,冰雪消融,病痛離身!
整個崇州城,在這一刻,如春回大地,萬物復甦!
「咔嚓~~~轟~~!!」
天際五色雷霆驟然炸響。
爆閃的雷光掠空而過,照亮了城池!
香主神音,聲如雷震!
狂暴的雷霆非但沒有使游神隊伍受到絲毫影響。
反而使得沿途氣氛,變得愈發狂熱!
城池上空,陽氣洪爐隨沸騰的民願瘋狂涌動!
上有五雷曳光,祥雲九纏!
下有神光普照,祛病消災!
剎那間,整個崇州府全都陷入了瘋狂之中!
然而, 就在這狂熱一刻!
遠街之處,滿天光影忽然一暗。
隨即,便聞清鈴如鼓,震動高天雷霆!
清脆鈴聲之中,有玄歌忽起,自遠方飄來:
「點檢光芒八道風,解吞真火體中焚。」
「玄珠開庾三清界,待了齊驅五色雲!」(註:出自八仙之一通玄先生張果老的《玄珠歌》,改了一個字。)
隨著那聲音傳來,原本狂熱到極點的氣氛陡然一滯!
所有人全都轉目向著遠處望去,卻見雷光照耀下遠處黯影之中。
一道身影手持桃杖、滿頭紅髮的身影,背負劍袋緩步而來。
那壓的滿天雷霆不敢作聲的鈴聲,竟是從杖頭掛著的一枚小巧鈴鐺上傳出!
而隨著那鈴聲逼近,那人身後陰影快速蔓延!
在眾目睽睽之下,將周圍一切盡數籠罩其中!
神明過境,為人所阻。
那神光普照的神轎,轟然落地。
與此同時,長街對面。
那紅髮身影腳下一停,長杖杵地。
「香主,恭候多時了。」
「那是!!?」
人群之中,香主尚未有反應。
混跡其中的一眾山門世家代表,已是臉色大變。
狂雷橫空,陰魂入城。
城南那人與香主相爭,他們早就有了心理準備。
可誰也沒想到,那人竟然在香主最是鼎盛之時,悍然劫道。
周圍百姓看不出端倪,可在他們的視野之中,卻是一清二楚!
遠處長街,哪裡是什麼陰影!
那分明是純正到不能再純正的陰氣!
邵家,登陽樓。
從游神開始便一直關注著城中局勢的邵家主事,此時更是面色慘白。
陰陽邵家,專司陰陽術法,對於陰陽二氣最是敏感不過。
家族秘寶在身,他看得最是清晰!
遠街對峙的,哪裡是兩個人!
分明就是陰陽二象!
一個是萬民所供,香火聚身,為萬陽之中一點陰!
另一個則是以身為食,恩惠千魂,乃千陰之中一點陽!
陰陽對峙,分割兩旁!
正是陰陽邵家求了萬年之久的陰陽愆咎的雛形!
萬年期盼,一朝成真,本應是天大喜事。
可這主事心中,卻是一點都喜不起來!
陰陽愆咎,自陽氣洪爐出現之後,便是千古難遇。
可偏偏在這關鍵時刻, 崇州城中有的,只是他一個旁支主事!
然而,就在連增以為這已是天大的麻煩之時。
樓下,一個中年男子面色焦急,滿頭大汗的匆匆而來。
由於太過焦急,男子腳下步伐極為雜亂,登樓之時腳下不穩,接連摔了幾個踉蹌。
中年卻是如同未覺,他咬著牙以最快的速度趕到了邵連增面前:
「主...主事...查...查到了!!」
邵連增看著他那副狼狽的模樣,本就驚懼到極致的內心愈發難抑。
這中年雖然地位在他之下,可怎麼說也是邵家在世俗之中培養出來的旁支。
論及身手放在武林之中也是頂尖的存在,比之尋常武者高了不知多少。
如今這副狼狽的模樣,瞬間成了邵連增發泄的窗口。
「什麼事不能慢慢來,慌成這樣,成何體統?」
然而,邵連增的怒斥中年人卻絲毫沒有聽進去。
他面色慘白地看著邵連增,嘴唇不斷地哆嗦著:
「山...山南道定州...丹...丹陽府...新豐縣...」
「什麼?」
邵連增聞聲一怔,一時竟沒有反應過來。
「那...那人的文...文牒...」
「是...是...山南道定州!丹陽府...新...新豐縣!」
「轟~~!」
邵連增只覺腦中驚雷炸響,瞬間一片空白。
「你說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