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找先生!」
念頭一起,寧崢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一般。
他「唰」的一下從地上跳起,伸手就要抓著那白衣女子出門。
事不宜遲,以這女人身上的傷勢,最多半個時辰,就會被那詭異的紅光,榨成乾屍,必須得儘快找到先生!
然而,就在寧崢手指即將碰到那白衣女子的瞬間。
腦海之中,有雷聲忽發,震懾神魂。
「轟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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驚雷炸裂,毫無徵兆地在寧崢腦海深處炸響!
雷聲過處,那甜膩的異香,如同烈陽融雪,剎那消融。
寧崢渾身劇烈一震,如同被一盆冷水當頭澆下,眼神瞬間恢復了清明。
「我剛剛...是怎麼了?!!」
方才,那絕對不是自己真的的想法!
從始至終,他從未想過的要將麻煩帶回去。
他看著自己伸出的右手,冷汗瞬間浸透了後背的衣衫。
若非那聲驚雷,他只怕要釀成大錯。
「雷...?」
「哪裡來的雷?」
回過神來的寧崢瞳孔一縮,透過空蕩的窗口向外望去。
然而,入目之處,四面一片寂靜,根本沒有一絲打雷的跡象。
方才那聲驚雷,分明是直接在自己腦海中響起的!
「莫非是先生留下的手段?」
寧崢低頭看向自己焦黑的指尖,血肉之下異常的亮光,讓他心神一震,面露狂喜。
「果然是先生留下的手段!」
只見那透明的血肉之下,不知何時出現了一絲細微的電弧。
那電弧過之處,那不斷抽取著他周身氣血的紅光,竟是暗淡了下去。
寧崢見狀心中一動,福至心靈。
他強忍著指尖灼燒的劇痛,閉目凝神,嘗試去引導那抹電光。
然而,他卻不知,那根本不是什麼電光。
他身上的異狀,也並非是陳年有意所為。
那是當初陳年給他餵下法水之時,水中留下的一絲神雷真意。
雷池所化,法壇咒水。
即便是被陳年用血液稀釋過。
那也用來映照真武佑聖、景陽四神、溟泠禁司的法水,其中天然便蘊含了一絲神雷真意。
正是這絲雷意,在寧崢心神失守的剎那,被香主的邪祟力量激發,將他從迷失的邊緣拉了回來。
寧崢不通修行,未修道法,神雷真意平日裡便隱藏在他神魂之中,難以察覺。
如今藉助香主標記,血肉透空,那抹神雷真意演化的電弧被他精準捕捉。
「轟隆隆~~咔嚓~!」
寧崢只覺耳中驚雷乍響,眼前泛起一片熾白。
待他反應過來時,只覺指尖傳來一陣酥麻,一片雷光乍然亮起!
那原本刺目的紅光,只是瞬間便被壓制了下去。
寧崢見狀心中一喜,轉目看向角落裡的白衣女子。
「既然我身上有用,那她...」
說干就干,他提步上去,毫不猶豫的伸手按了上去。
而在同一時間。
晨光祚天,朝霞匯彩。
亂葬崗一處角落,寧鴿放開手中的木杖,抬手擦了一下汗珠。
手背上的泥土,在她臉上留下一道明顯的灰痕。
不過寧鴿並沒有在意,她將手在身上擦了擦,深深的吸了一口氣。
才小心翼翼的將身前被白布裹著的軀體,向著剛剛挖好的土坑拖去。
陳年雖然沒有跟她說過,但她知道裡面是什麼。
爹爹和娘親沒了的時候,就是這麼被白布蓋著的。
只是爹爹和娘親被埋之前,是被盒子裝著的。
而這三個不認識的人,身上只有一塊白布。
亂葬崗中心,陳年將桃杖往地上一插,豎起最後一面靈旙。
他看著寧鴿小心翼翼的動作,強行壓下心中煩悶。
這家人,是因他而死。
收屍善後,度亡給化,是應盡之事。
可他現在,連個像樣的棺木都無法準備。
不是他不想,而是他不能。
棺木,他不是買不起。
楊大少離開之前,悄悄在寧鴿身上塞了不少銀錢。
別說買幾口薄木棺材,就算在崇州城中買上一座大宅都綽綽有餘。
可他不敢買,也不能買。
城中缺柴至此,早上有人見他拖著三口棺材下葬。
午後這一家三口便會被挖出來,曝屍於野!
「寧鴿,你過來。」
聽到陳年的呼喚,寧鴿沒有立即回話。
而是將那身形足有她兩倍的屍身,平穩的放妥,才轉過身走了過來。
「哥哥。」
小姑娘或許是察覺了陳年的異常。
走上前時,露出了一個前所未有的燦爛笑容。
陳年看著那帶著一臉泥灰的笑容,沉默了一下。
這些事,不該是一個五六歲的孩子參與的。
可世事難料,萬山君找上門來,讓他產生了一種強烈的危機感。
三災九厄在身,九泉號令失靈,一身修為無法動用。
要是換個人來,只怕三人現在身在何處都不知曉。
溫室,永遠長不出堅韌的花朵,他必須讓這個小姑娘儘快成長起來。
至少,要在分開之前,讓她有一定的自保能力。
「太上感應篇,你可記熟了?」
寧鴿乖巧的點了點頭,張口就要背誦,卻被陳年搖頭止住。
他看著周圍豎起的六面靈旙,從懷中掏出一個小巧的鈴鐺,掛在杖頭。
「等下莫要驚慌,隨我唱聲和韻。」
「今日,我教你玄歌。」
玄歌理命,音句虛微。
乃元應之妙道,無量之洞章。
清音作賦,韻流玉章。
隨著陳年屈指微彈,帝鍾輕盪。
「叮鈴~~!」
一聲鈴響打破了周邊死寂。
那鈴聲極輕,卻如同漣漪一般盪開周圍晨光。
本是死寂無聲、滿目蒼白亂葬崗,像是活過來了一般。
地面蒸騰,霧氣憑生,嗚聲哀咽自四面響起。
一個個虛幻的身影出現在寧鴿的視野之中。
寧鴿雙手緊攥衣角,屏住呼吸,眼睛眨也不眨的盯著眼前變化。
沒有驚慌,沒有害怕,有的只是滿目的擔憂和欲言又止。
若當初松西城中的沈幼槐是厲鬼。
那現在,在她眼前的就是孤魂。
孤露無主,枉死窮魂。
與此同時,陳年手掐紫微,望癸而歌,歌曰:
「魂靈魂靈來我旛~陰靈陰靈返故顏~」
玄歌理命,清韻召魂。
非是陳年所願,實乃無奈之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