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服？」
陳年看著程疏影僵在臉上的扭曲神情，目光微沉。
服與不服，並不影響結果；詢問，亦不過例行公事。
陳年本不想與程疏影解釋太多，但寧鴿的話，讓他改變了主意。
他緩緩抬起頭，望向空中明月。
月至上弦，宮殘殿缺，可那塊陰影，卻變得愈發清晰了。
《太微仙君功過格》，流傳至今已近十年。
功過之說，對於這些山門世家，早已不再陌生。
陳年本以為這麼多年過去，這些山門世家、選仙術士就算沒有吃透，至少也要有所領悟。
沒想到，到頭來，這些人只是把它當成選仙路上一樣特別的考核，一個參與選仙的工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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功過的意義，從未有人真正在意過。
陳年自以為算計了所有，卻忽略了最關鍵的一點。
人心，從來不是死的，它從不會按照人既定的方向發展。
這世上，有野心、有信心成仙的，終究只是少數！
而這些人所求的「仙」，與道門所選的「仙」，完全不是一個東西！
除了那些大限將至的術士和沒有選擇的仙苗外，一個沒有獎懲的機制的《太微仙君功過格》。
對於大部分命修術士來說，不存在任何實質上的意義！
「你以為，丹陽選仙，選的是什麼？」
「你們這些眼中只有自己和利益的術士命修？還是血食祭祀的妖鬼邪神？」
一聲質問，讓本就因寧鴿之言陷入自我懷疑的程疏影嬌軀一顫。
這個問題，她從未想過，更不知該如何回答。
丹陽選仙，丹陽選仙，世人只知吳道子受命選仙，重開仙路。
卻從未有人想過，他為何要選仙，選的又是什麼仙！
若真是如他們所想，選仙只為選出一個無拘無束、逍遙長生仙人。
對吳道子來說、對那丹陽洞天來說，有何用處？
要知道，這天下山門世家，九成九的術士老祖，都不如吳道子隨手招出的一個鬼神！
這種仙人，就算選出來，又有什麼意義？
思緒翻湧，心神激盪，滿腔怨憤堵在心口，程疏影胸膛劇烈起伏，定定的愣在了原地。
不只是程疏影，一旁的徐毓明同樣出了神。
丹陽選仙，他雖然知道的不多，卻也不是葉青山那種一竅不通的愣頭青。
這個問題程疏影沒有想過，那些仙苗沒有想過，甚至於很多山門世家都沒有想過。
但在大魏朝廷，卻討論過不止一次。
可這麼多年來，朝堂之上爭來爭去，到最後也沒有爭出一個所以然來。
而此時，陳年的質問，讓徐毓明心中一動，想到了一種可能。
朝堂爭鬥，不是術士鬥法，他們解決問題的方式，與山門世家完全不同。
山門世家看的是選仙條件，朝廷看的卻是選仙動機。
條件可變，動機難改。
對朝廷來說，只要搞明白了丹陽選仙的動機，他們就能做出針對性的布置！
甚至批量培養出比那《太微仙君功過格》更為合適選仙人選！
徐毓明緩緩抬起頭，望著懸在半空中的金印，心中冒出了一個瘋狂的想法：
「這丹陽仙長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若是能趁熱打鐵，問出個隻言片語，那...」
這個想法一經冒出，便在徐毓明心中如野草一般滋長。
腦海中，似有一個聲音在瘋狂咆哮：
「問！現在就問！機不可失，錯過這一次就再也沒機會了！」
「只要問出來一點消息，哪怕只有一點...」
徐毓明目光下移，在看到負手而立的陳年之時，眼中閃過一抹狂熱。
一步登天，只要能問出半點消息！
回京之後，就是一步登天！
甚至自己...
念及此處，徐毓明不由心臟狂跳，連呼吸都急促了幾分。
他貴為一州知州，在地方也算得上是一方大員。
可放眼天下，袞袞諸公，像他這樣的地方官不知道有多少。
只要這個消息到手，到時候別說是大魏朝廷，這天下之大，何處去不得？！
「幹了！」
徐毓明掃了一眼張口欲言的程疏影，深深的吸了一口氣，拱手低聲道：
「徐某斗膽，敢問仙長，何為仙？又為何選仙？」
陳年聞聲側目，他沒有說話，只是眉梢微挑注視徐毓明。
那冷滲的目光，看的徐毓明脊背發涼，額頭直冒冷汗。
話音出口之時，徐毓明就已經後悔了。
可對面站著的，是丹陽仙長，連山門世家和大魏朝廷的都不放在眼中的丹陽仙長！
那攪動天下風雲的選仙之謎，他就這麼水靈靈的問出來了？
徐毓明本以為，自己怎麼也是一州知州，怎麼也算得上見過世面的人物。
可當陳年的目光望過來時，那無形的壓力，如同排山倒海般撲面而來。
在陳年的注視下，他只覺渾身僵硬，動彈不得。
就連冷汗順著額頭流入眼睛，都不敢去擦。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十息？還是二十息？
一道冰冷的聲音，才傳入徐毓明耳中。
「怎麼？徐大人也想參加選仙？」
徐毓明聞聲頓時一個激靈，他猛然抬起頭，看著陳年那冰冷的眼神，不由自主的咽了咽口水，連稱呼都變了：
「下官愚鈍，自知沒有那個福分，不敢奢望...」
「呵，不敢？」
陳年發出一聲冷笑，打斷了徐毓明的話:
"窺視仙道，直指根本，我看你倒是敢的很！"
「不過徐大人既然問了，貧道也不怕告訴你！」
陳年環顧四周，目光如電，掃過在場眾人，最終落在了程疏影身上：
「仙道貴生，無量度人，積冤成和，積故成新，從無高低貴賤之分。」
「為仙者，當攝炁持真，盪化死炁！」
「上解祖考，彌綸億劫之厄；下度滯魄，收攝萬炁魔魂！」
「一句話，上天管的了的要管，上天管不了的更要管！」
「佐天行道，利濟群生！」
「這才是道門仙神！」
「爾等所求，說到底，不過是以力壓人，以一己之私，凌於眾生之上！」
「此等行徑，還敢大言不慚，自稱選仙？」
「程疏影，你配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