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一家人其樂融融聚在一起，不鏽鋼碗上放著幾道葷菜，「你多吃點，看你都瘦！」
婦女夾起雞腿放進兒子的碗裡。
「嗯！」
「還有這個！嘗嘗！」
被切成片和豬肉混炒在一起的黃精，年輕人好奇的夾起一片，嘗了一口，微微苦澀又帶著些許的甜味。
「爸，這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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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精，地里都是！這可好東西藥材，你多吃點，補補身體。」
鬆弛的皺紋，老人滿臉紅潤，「等今年賣的錢，存著給你討媳婦。」
「唉！爸！早著呢，我才剛畢業一年！」年輕人無奈，旁邊的婦女揮舞著筷子，「你二舅家的兒子都結婚了，放在以前呀，十八九歲就可以討老婆。」
「以前是以前，現在是現在」年輕人無奈，他又夾了一片放入嘴，「不過爸，你們怎麼種這東西。」
「哎呀！你不知道，之前有個收藥的過來，說種這東西好，說好一斤7塊錢！」老人樂呵呵的比劃七，「這東西值錢呀！」
「7塊」從小幫農活的年輕人驚訝，「那確實可以，不過藥店買的話，估計更貴。」
不過他們都知道，從地里賣出去的都便宜。
「聊這個幹嘛，兒子，你那工作累不累啊？老闆對你好不好。」婦女帶著一絲擔憂開口，年輕笑了一聲，「還成吧，坐在辦公室。」
「好！那就好！」
「今天咱們喝一杯！」老人面色紅潤，對於農地幹活的人來說，能坐進辦公室，不用風吹雨曬的，那就是頂天的工作！
他拿起塑料瓶倒出兩碗黃酒，「來，喝點。」
「大晚上喝什麼酒」婦女無奈，但看著笑盈盈的兩個，轉身在柜子里找了包花生，平時都捨不得吃。
兩碗黃酒，一碟花生。
夜色逐漸昏暗。
年輕人躺在木板床上，心中一片寧靜，沉沉入睡。
……
早上5點。
老人自然醒來，旁邊的婦女：「小聲點。兒子還在睡。」
「好好」老人穿好衣服，稀稀碎碎的聲音，他走到牆角拿起鋤頭，而就在這時，清脆的電話鈴響。
年輕人被吵醒，就聽到，老人接起電話。
「好！來了？！真的！我馬上過去！」
他激動的面色泛紅，收藥材的來了！
這時也顧不上有年輕人沒有醒，一把扯過他的被子：「兒子！收黃精的來了，咱們去地里挖挖點出來，你那小車運過去！」
年輕人匆忙的套上衣服，對於干農活的來說，收購商就是跟天一樣，錯過這回，下回就不一定能賣掉了！
兩人來到田地，匆忙的挖出上百斤，這些是給收購商看的，看看成色重量怎麼樣！
「爸！這東西長得還挺多的！」
「今年雨多，長了兩年了。」
「兩年？」年輕人一驚，沒想到要種這麼久。
等著破舊的小車載著葉子還帶著土的黃精，匆匆趕到村口，天色還帶些霧蒙蒙，但已經來了不少村民。
摩托車、牛車、還有推車，有人扛著一麻袋。
聲音格外的嘈雜。
兩個人下車，就聽到爭吵聲。
「你這人怎麼能說瞎話！你說好這東西收7塊！」
「要不然大傢伙種什麼！種這個又費勁，時間還久！」
「這藥材這東西就是一年一個價，去年一個價，前年又一個價，前年行情好，今年這玩意兒多了去了！」挺著肚子，有恃無恐的中年人開口，「我給你們開三塊這個價，還算高了！要是別的，兩塊都開給你們！」
「那三塊也太低了，這東西種兩年才長到這個個頭，你看看能不能再多點。」
說話的乾瘦老人臉上擠滿著討好的笑，中年人不耐煩，「你愛賣不賣！就三塊一斤！多一分都沒有！」
眾人沉默一會，一個穿著灰衣婦女上前，小心翼翼，「我兒子今年要上學，這學費沒著落，真的，能不能再多個一角兩角。」
「你兒子上學關我屁事」中年人話一頓，「你剛才說你家有個2000多斤啊！三塊錢賣給我，你兒子上學錢有了呀！」
「可……」婦女嘴唇顫抖，「學費夠了，飯錢不夠啊。三塊真的低了，種了兩年下來，我還指望著改善一下。」
「你賣不賣？不賣就別廢話！」
「要我說！今年的行價就這樣！！你們別給臉不要臉！」
中年人掃過周圍的農民，冷笑一聲：「你們這些白菜玉米能賣多少錢，這個價夠給意思了！」
「你以前說的是7塊！」
「現在是三塊！」
肯定的聲音，年輕人握緊拳頭，再也壓不住火氣，直接上去：「你放屁！藥店現在這東西賣的多貴！你三塊收過去！你就騙子！」
「什麼騙子！我騙了嗎？我哪騙了！我照樣來收了！！」中年人上前看著那張不服氣的臉，「這運輸不要成本的，這處理藥材不要成本！你以為你田地里長出來，能賣多少錢！這中間我都是要賠的！」
「賠？放你娘的狗屁！」
中年人看對方還算壯碩的體格，也不打算硬碰硬，手一擺拉開車門，降下窗戶：「你們自己想好，過幾天我得去下一個鎮收東西，過了這村就沒這地了！」
「明天我還來！」
話音落下，他一腳油門，隨著轟鳴一聲，汽車在土路上有些顛簸，輪子滾起來的黃煙。
「嗚嗚」細碎的聲音，有人抹了一把眼淚。
從7塊降到3塊，真的只賺辛苦錢，說不準還要貼進去一點。
「唉」
挺起來的肩膀塌了下去，身上還帶著泥土的農民們拉著車扛著麻袋回家。
「爸。」
老人沒有說話，只是臉上的皺紋一瞬間多了很多。年輕人也沉默，隨著破舊的二手車哼哼的開在不平的道路。
等回了家，老人看著滿地的黃精，坐在板凳上發呆。
今夜，無數人失眠。年輕人翻來覆去睡不著覺，他憤怒又生氣，生騙子氣，也生自己的氣！
幫不上吧！
有什麼辦法？
次日。
一大早上年輕人刷的一下起來，混混沌沌睡了兩三個小時，但眼睛精光四射，他跑到院子看著摘葉子的老人。
「爸！要不我們不賣！我們自己賣！」
自己賣？
老人愣了一下，「賣給誰？」
年輕人拿起手機登錄短視頻頻，給老人看那些賣貨直播，「現在網上水果藥材買的人多的是，我們也能賣。」
「能賣？」
「能！」肯定的聲音，他看見滄桑的眼睛重新閃起光亮。
「爸！你放心，能賣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