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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9章 靈曦【6】

  我抗旨了。

  我之前不明白謝君懷設下結界的目的,但此刻我卻明白了。

  他防的,是他的父皇,天朝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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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朝皇帝要娶我。

  他說,還有兩個國家遲遲不肯歸降,是因為聽說了他當初屠城和凌遲俘虜的事跡。

  如今他願意以帝後之禮納我為妃,令那兩個不肯投降的國家,放鬆警惕,投降。

  天朝皇帝還對我說。

  若我繼續抗旨不遵,他便下軍令,要求謝君懷出兵。

  但謝君懷不願使用靈力,並且,以謝君懷的性子也絕不可能會躲在大軍後方。

  他會上前線,他會受傷,他可能會死。

  我心中猶豫,擔憂謝君懷。

  但我才不信天朝皇帝的鬼話。

  他就是想把我騙出去。

  就像從前騙我給謝君懷下毒就封我為公主一樣。

  謝君懷如果死了,那結界會破,大不了我和他一起死。

  但他現在還沒死,他離開之前讓我不要離開神女殿。

  我聽他的話,不能給他添麻煩。

  天朝陛下見沒有忽悠到我,卻叫來了替他煉長生不老丹,教他修煉的老頭。

  那老頭花了三天時間,用一把拂塵,撕開了神女殿內的結界。

  我被闖入的天朝陛下拽著頭髮,拖出神女殿,扔進了轎子裡。

  我被封了貴妃。

  侍寢那日。

  天朝陛下在床榻之上端坐,我在紗簾後跪著。

  我害怕他,我也抗拒他,我現在憎恨他。

  我想,他若敢讓我侍寢,那我便敢弒君。

  要麼我死,要麼他死。

  我跪了半夜,他也坐了半夜。

  後半夜的時候,他忽然與我說話了。

  「小奴隸,你究竟有什麼魔力,把寡人的儲君迷成這副樣子?」

  我抿唇不語。

  他又說:「小奴隸,你可知,寡人為何納你為妃?」

  我低著頭:「陛下不是說過,是為了讓不肯投降的那兩個國家投降嗎?」

  「哈哈哈……天朝國力強盛,那兩個國家被天朝制裁,又能撐多久?他們投降與否,對寡人來說沒有什麼區別。」

  我一愣,終於抬起頭來,隔著紗簾,看不清裡面帝王的神色。

  我只能看到,他單手撐在膝蓋上,如同看個有趣的小玩意兒一樣低頭看著跪在外面的我。

  這時候,我覺得心底有些發寒。

  跟著兩歲就心機深沉的謝君懷一起長大,我也不可能是個蠢貨。

  我是人質。

  天朝陛下用來挾制他太子的人質。

  我很早就明白,不是所有的父母都愛孩子。

  但我一直以為,天朝陛下是愛謝君懷的。

  他給謝君懷儲君的身份。

  他對外宣稱,謝君懷是神女之徒。

  他陪謝君懷練劍,教他劍術,教他謀略,教他帝王之術。

  但他又忌憚謝君懷。

  為什麼?

  因為謝君懷連破十二國得來的民心嗎?

  但,那終究是他寄予厚望的孩子啊。

  帝王之心,深不可測。

  我始終不明白天朝陛下都在想些什麼,我也時常不明白謝君懷都在思考什麼。

  他們父子,一個比一個捉摸不透。

  但我卻明白一點。

  「我只是個小奴隸,你想用我挾制他,他未必會受制於你。」

  天朝陛下笑了笑:「小奴隸,真當寡人一直不殺你,是因為寡人想饒你一命?你父皇臨死前罵了寡人一句畜生,寡人凌遲他全族卻偏偏放過你……」

  我又是一驚,忍不住瞪大了眼,心中浮現出了一個可怕的猜測。

  「曦兒自收到了傳承之後,便不喜身邊有人,就連神女殿,也不許外人踏足。寡人想在他身邊安插人,可是費了不少心思呢,好在,這也成功了一個。」

  我心底發寒,跪都跪不住了。

  仰著頭,看著天朝陛下。

  他在笑。

  他很高興。

  他成功算計了自己的兒子。

  他故意殺我全族,將我全族凌遲,留我一人。

  故意送我去謝君懷身邊。

  因為他知道,謝君懷定然不會殺我。

  而謝君懷若想保住我,就必須將我留在身邊。

  謝君懷即便是收到了神女傳承,他終究才兩歲。

  而陪他一起長大的情誼,這份感情就足以讓我成為他唯一的軟肋。

  因為,人心都是肉長的。

  這個帝王,不允許任何人,任何事,超出他的控制。

  他要將一切權力都握在自己手裡,他連自己的兒子都不會信任。

  我在寢殿中跪了一夜。

  我沒有自己的宮殿,我自入宮起便住在陛下的寢殿中。

  我想。

  這樣也好。

  相安無事。

  謝君懷沒有反心,他在等長生不老丹煉成,然後就可以卸任太子的重任,離開天朝。

  若煉不成,他也能等陛下壽終正寢,然後登基接管天下,生下孩子,最後傳位離開。

  只是如今,我不能嫁給謝君懷了。

  我寵冠後宮之事,傳到了那兩個不肯投降的國家中。

  我聽到捷報傳來。

  說天下一統了。

  那兩個國家,歸順了。

  謝君懷不費一兵一卒,一統天下。

  這種事,想都不敢想。

  陛下龍心大悅,建了同慶宮。

  召各大國小國的國君,前來同慶宮,慶祝天下歸一,說要給他們封王。

  謝君懷也回來了,和那群國君一起。

  同慶宴上,我坐在陛下身旁。

  他從正門大步而來,單膝跪地,給陛下行禮,給我行禮。

  十七歲的少年,褪去了稚氣,眉目變得更加深邃,他威風凜凜的站在下面。

  身上的鎧甲和披掛,當年我也曾替他穿過。

  那天他喝了很多的酒。

  我也喝了很多。

  恍惚間,我看到他眼裡掛著眼淚,一統天下的儲君,伏在案上,哭得一塌糊塗。

  陛下親自離開座位,抱著他忌憚無比的兒子,如同哄一個孩子一樣對他說,曦兒別哭,都過去了。

  然後,陛下又餵他喝了許多。

  謝君懷最後是被陛下親自抱著送回神女殿的。

  一時間,我竟也不知,他們究竟是不是父子情深了。

  隔日。

  我醒來便聽說,陛下將前來參加同慶宴的藩王們,全都押上了斷頭台。

  他要殺了這些曾經不願歸順於他的藩王們。

  那些藩王們跪在刑場上,怒罵謝君懷是個騙子,最後卻被砍下頭顱。

  陛下的人,也早就潛入了各國皇室,將皇室之人全都捉拿,盡數押送回到天朝,又以武力鎮壓小國臣民。

  我不用去打聽,就知道那些小國臣民定然極為憎恨謝君懷。

  他居然,因忌憚親兒子的民心,所以背刺謝君懷!

  謝君懷那裡,沒有傳出任何消息,我很害怕。

  我怕陛下殺了謝君懷。

  我想去神女殿,但卻被當初那個用拂塵破了謝君懷結界的修士攔住了。

  那修士讓我不要白費苦心惹陛下生氣,謝君懷在同慶宴上被陛下餵了藥,此刻靈力被封,已經被軟禁起來了。

  那修士十分得意。

  因為這些計策,全是他給陛下出的。

  我忍不住諷刺道:「你的長生不老丹煉好了嗎?」

  修士嘿嘿一笑:「你以為陛下為何開始忌憚儲君?等本座的長生不老丹煉製成功,儲君便也沒了存在的必要。」

  我也被關了起來。

  我心裡一片慘然。

  我覺得,我與謝君懷的結局,大抵不會很好。

  但我仍想見他一面。

  我想盡辦法,終於找了一個時機,換上了宮女的衣裳,溜了出去。

  路上,我聽說陛下如今還在廣召天下修士。

  而前兩天來了個修士是個蠢貨。

  那蠢貨帶著個徒弟,住進皇宮後日日勸陛下仁政愛民,不要再造殺孽。

  陛下一怒之下,將那蠢貨也送上了斷頭台。

  那蠢貨用畢生修為護住了他徒弟,他自己被砍了三百多刀,死了。

  他那可憐的徒弟,現在還站在刑場上,不肯離開。

  但因為什麼結界,無人能奈何得了那人。

  我忍不住想。

  天朝皇帝就是個暴君。

  我往宮外趕去。

  但還是在宮門口被那拂塵修士攔住了。

  他將我押回了帝王寢殿,嘲諷我不自量力。

  我知道我徹底被困住了。

  我可能,再也見不到謝君懷了。

  我想好了,若真的有一日,陛下用我去威脅謝君懷。

  那我就死。

  我本就是該死之人。

  可變故,卻來得比想像中的要快,並且也出乎我的預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