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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坦白局

  能欺騙過後卿的幻陣,只能是神族所設。

  後卿的目光,再次落到了密室牆壁上的燭台上。

  金龍含珠,頭頂銀燭,而金絲燭罩將整個燭台包裹起來。

  這是一盞令他熟悉的燭台。

  當初神界有一位尊神,就偏愛這樣的燭台,也偏愛將燭台點在牆上。

  後卿沉思片刻。

  那群尊神在將他殺死後,將他的軀體分開鎮壓,並在此處設下重重陣法。

  如今封魔陣被破,那名尊神不可能沒有察覺,但卻為何一直沒有現身?

  後卿皺起眉頭,心中滿是疑惑。

  風瓷如今已經能感知到他的一些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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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後卿不知道,她倒是知道。

  原著中,上古尊神是在魔神死後全部隕落了,也就是說,如今的世界,再無上古尊神。

  而她一直沒有將這件事告訴後卿,一是想要拿捏他,讓他時刻擔驚受怕的警醒著。

  二是,她也不確定,原著中的設定,是真的還是假的。

  可現在,她大致確定,原著中所提及的,大概率是真的。

  神族的確如原著所寫,已經隕落。

  所以,封魔陣的陣眼在幾百萬年無神修復的磨損中變得脆弱,最後被一個分神期拔除。

  所以,那神族,才沒有及時來到這兒。

  估計,後卿應該也想到了,他的這位「故人」或許已經隕落許久了。

  風瓷眼睛眯了眯,她不妨趁此時,將此事全貌告知於他。

  「當初在你軀體被肢解,神魂被封印之後,上古尊神們也一個個的,全部隕落了。」

  後卿原本就已經在猜測,或許這個布陣的尊神隕落長眠了。

  他心中還有些憤懣。

  被囚禁三百萬年,眼看著有重歸天地的機會了。

  沒想到仇人自己死了一個!

  不過還好,還剩下了一堆仇人,他也不算太憤怒。

  仇,還是能親手報的。

  才想到這兒,他猝不及防的聽到風瓷說,上古尊神全部隕落了?

  「不可能!吾當初都沒將他們殺絕,而吾被封印,他們如何會隕落?你可知,尊神壽命更長於此間天地!

  風瓷嘴角微微勾了一下:「我還知道,這陣法的終點,陣眼的中心,就是這位已隕落尊神留下的傳承。」

  這個是她瞎猜的。

  已經裝到這個程度了,也不差這一句忽悠了。

  後卿在聽到她的話之後,眉頭再一次擰起。

  他知道,風瓷雖然有時候說話瘋瘋癲癲的,但也不會真的胡言亂語。

  她說的每一句話,都是有目的。

  那麼他現在需要分辨的,就是風瓷說這句話的目的。

  若風瓷所言是真,上古尊神已經全部隕落,那風瓷當初在他們結契時不說,卻在這時候說,目的是什麼?

  若風瓷所言是假,上古尊神並未盡數隕落,而她現在欺騙他的目的又是什麼?

  後卿沉思片刻,眸色越來越深。

  若她所言為真,這時候告訴他這件事,無非是同時讓他知道,她的身份非比尋常,甚至洞悉了神族的一切。

  若她所言為假,上古尊神並未隕落,欺騙他,便能讓他放鬆警惕,然後等到他不小心被神族察覺……

  那他也不妨告訴她一件事。

  後卿道:「風瓷,你明白命格契約是什麼嗎?」

  風瓷挑眉,扯契約?

  看來大魔頭要拉一坨大的了。

  「洗耳恭聽。」

  「你我通過契約重疊命格,方可不受限制交換命格,當初你願意與我結契,說明你別無他法,而如今我們命格重合,我死你便死,我活你才能活。」

  「無論你曾經是誰,命格契約之下,你只是我的契約之人。」

  「你能做的,只有助我復生!」

  風瓷點了點頭道:「我若身死魂滅,你不也照樣跟著我身死魂滅?」

  後卿軟下聲音道:「所以,你與吾,需要相互信任。」

  信任?

  這個詞從一名魔神的口中說出來,實在是有些荒謬。

  如果她沒猜錯,這位魔神大人早在不得已與她結契之時,便已經想好了,將來要如何處置這份契約,或者說處置她。

  「哈~」

  鎮魔海中,風瓷微微垂眸,嘴邊出現了一抹笑容。

  「所以,你認為你能拿捏我了,是嗎?」

  聽到風瓷忽然染上些癲狂的聲音,後卿心頭一緊。

  之前沒有如此坦白的說出來,是因為擔心風瓷知道真相後,會以死脅迫他。

  但是,如今風瓷在這個世界有了牽掛,有了想要維護的人,想要保護的人。

  並且,一次次在他面前露出爪子,隱晦的警告著他。

  就代表著她還想活下去。

  她應該……不會再想著尋死了吧?

  就在後卿心中忐忑的等著風瓷下一句話的時候。

  她風瓷的聲音卻又突然回歸正常,甚至帶著掩飾不住的笑意,語氣也輕飄飄的:

  「現在不是談這個的時候,先破陣吧。」

  「?」

  等著她後文的後卿,被她這變臉速度搞得一愣。

  不是談這個的時候?

  她難道不想刨根問底嗎?

  為何她的語氣還如此輕飄飄?

  就仿佛,完全沒有把他的話當一回事一樣。

  難不成,她甚至有辦法不受到他們之間的命格契約束縛?

  還是說她就是個徹頭徹尾的瘋子,真的不在意生死?

  後卿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差。

  他又輸了。

  在跟風瓷的博弈當中,又一次落了下風。

  而落下風的原因,就在於他對這個風瓷幾乎一無所知。

  他的記憶中,並沒有這一號強大又難纏的人物。

  而他又無法強行探查她魂魄中的記憶。

  風瓷就像是一團籠罩在他身旁的迷霧。

  讓他也不得不心生忌憚。

  他也明白,再繼續這個話題,也得不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繼續糾纏下去,只會顯得他很蠢。

  身為魔神,他也不會允許自己幹這種蠢事。

  他甚至突然覺得,方才跟風瓷坦白契約之事,已經顯得自己很愚蠢了。

  後卿不爽,轉移話題:「快到時辰了。」

  風瓷眼底閃一絲暗光。

  大魔頭沒有強行追問,看來他已經開始真正的忌憚她那並不存在的身份了。

  打心理戰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與其時時刻刻提防著盟友要對你做什麼,不如提前讓盟友知道自己的實力,而不敢輕舉妄動。

  至於實力的真假?

  不重要。

  只要對方信了便可。

  風瓷道:「快搜搜。」

  風瓷都沒有說搜什麼,但後卿已經以自己對她的了解,低下頭看向了地上的憫塵屍體。

  他眼裡閃過一絲抗拒。

  區區一具螻蟻的屍體,何德何能讓他動手來搜?

  但猶豫片刻,他還是動手了。

  絲絲縷縷的魔氣從他指尖飛出,湧向憫塵的右手手指。

  一枚墨綠的玉扳指,從憫塵的手中取下。

  那東西,是憫塵的空間,裡面放著他畢生搜羅的所有寶物。

  「還有靴子,他腳上的那條靴子,也是一件極品法器。」

  後卿終於忍不住了:「你要吾去脫一個男人的靴?」

  風瓷:「那扒他裡面那件衣服吧,衣服品階更高,雖然有些破,但材料還能用,日後若是學煉器,拿來練練手。」

  後卿的目光在靴子和衣服上轉了一圈,黑著臉把憫塵的衣服扒了。

  扒得憫塵都露出了身上縱橫交錯的傷口才罷休。

  風瓷唏噓道:「衣不蔽體,橫屍密室,一代仙門掌門,就此隕落。

  後卿揉了揉眉心,撇清干係:「你讓殺的。」

  風瓷樂了:「難道我不讓殺,你就不殺了嗎?」

  後卿冷哼:「區區下界小宗門掌門膽敢對吾出手,吾從前隨意碾死的螻蟻,都比他要尊貴,他既一心求死,吾滿足他。」

  風瓷鼓掌:「好!善良的魔神大人!勞煩你再辦一件事!」

  「講。」

  「把你的大魔氣,狠狠塞進他的小傷口裡,將屍體灌滿,要讓人一眼就能看出他是被魔修所殺。」

  後卿皺了一下眉,手中開始動作,但卻覺得風瓷的話里有點說不出的怪異。

  不過,這樣的風言瘋語他早已經習慣了。

  聽不懂的直接略過。

  將憫塵的屍體湧入魔氣之後,時辰也到了。

  空間再一次紊亂,他們出現在了另一個密室中。

  剛進密室,只看到了一個衣衫不整的邪修。

  那邪修是出竅期,手中還握著劍,劍上鮮血淋漓,粘連連著血肉,定睛一看,是一隻眼球。

  後卿眼裡出現一絲厭惡。

  邪修看到後卿,嘶啞的聲音嫌棄道:「怎麼又是個女的?」

  說著,他提劍就朝後卿衝過來。

  風瓷:「先搜魂,看他殺了誰。」

  後卿抬手就是一個搜魂術。

  邪修瞬間定在原地。

  這邪修的記憶畫面才看到了一半到一半,後卿忽然面如屎色的切斷了術法,一道匯聚了大量魔氣的攻擊猛的擊出,將那邪修擊得瞬間灰飛煙滅。

  甚至,他的魔神虛體也瞬間收了回來,完全不打算吞噬這邪修。

  風瓷也少見的半天沒有發出聲音,似乎也被搜魂術看見的那半截給驚住了。

  兩人同時沉默半晌。

  風瓷率先惋惜的開口:「只可惜切得太快了,沒看到上個密室的受害者是誰,如果是蕭元懷就好了。

  那邪修,有龍陽之好。

  專愛各種年輕的仙門男修。

  無論是清冷的,脾氣暴躁的,溫順求饒的,落到他手中,都免不了吃一頓金針菇。

  他不僅愛羞辱男修,還愛在羞辱之時用留影石記錄下來,然後把那些仙修放回宗門去。

  大魔頭切的太快了,才看到兩三個,這連人帶骨的都灰飛煙滅了。

  風瓷惋惜的搖了搖頭,可卻忽然在共享的視野的角落中,看到了一塊落在地上的留影石。

  「大魔頭,那邊有塊留影石,應該是他剛才沒來得及收的!」

  後卿頭皮發麻,頓覺噁心,抬手就想將其湮滅。

  「看一眼,上一個受害者誰。」

  後卿指尖微頓:「吾不想看。」

  「那你收起來,我自己看。」

  「……」

  後卿沉默半天,從牙齒縫裡擠出幾個字:「你可以不看嗎?」

  風瓷從他的語氣中聽出了幾分猙獰,可他偏偏破天荒的用了徵求的語氣。

  「為什麼我不能看?」

  「這雙眼睛也會看到。」

  「所以,你很介意你會使用的這具軀體的眼睛,看到你不想看到的東西?」

  「是。」

  「這樣啊,那你把留影石收起來吧,等日後你復生之後,不用這具軀體了,我再看。」

  後卿一愣,不明白風瓷為何非要看。

  等他找回軀體了,還看這個東西有何意義?

  想了半天,他忽然想明白。

  這小騙子又在騙他。

  「你在騙吾,等吾替你收起留影石,等到白天你定然會一意孤行的看它。」

  風瓷扶額:「這都被你發現了!你好棒!」

  後卿:「……」

  「放心,就看一眼,讓我確認一下,上個密室的受害者是誰便可。」

  「大魔頭?」

  「說不定真是蕭元懷呢?」

  「我想看。」

  「聽說人間有極樂宮,裡面什麼都能看見,大魔頭,你想去逛逛嗎?

  「……」

  好好好,說不動就開始威脅。

  後卿冷哼一聲道:「最後一次。」

  說完,他揮手一道魔氣飛出,激活了留影石。

  留影石中,一名男修被死死束縛在地上,但卻是背對著留影石的。

  還不等他轉過頭來,後卿就一抬手毀了留影石。

  「你說的,只看一眼,他不是蕭元懷。」

  風瓷差點翻了個白眼。

  那一閃而過的背影,的確不是蕭元懷的身形……

  但看著卻有幾分眼熟。

  是她見過,並且注意到過的人,修為甚至也在化神期以下。

  那就只有一個……

  風瓷搖了搖頭,太慘了。

  後卿站在原地,魔神虛體再次飛出密室。

  幻陣似乎也隨著幾個時辰過去,力量變得更強。

  魔神虛體甚至在那些密室中,看到了有仙修殺了他記憶中的神族。

  半晌後,他收回魔神虛體後低聲道:「天快要亮了,下一次傳送不知會遇上誰。」

  風瓷:「聽天由命,不過我覺得這幻陣雖然讓你看到了幻象,但卻不一定全是幻象。」

  「上個密室中遇上了憫塵,這說明我們找到的羅盤傳送規律應該沒有全錯。」

  「萬魔島的飛升期越塵是不可能後退的,我們與他一直保持著距離,而其他人……再說。」

  風瓷隱隱感覺到,這傳送也不是毫無章法的。

  即便是後卿在幻象中看到的畫面也能看出來。

  人員排列的分布,似乎也在故意將有仇的兩方傳送在一起。

  所以,她下一次傳送,要麼再次遇上邪修。

  要麼遇上仙門中的仇人。

  若說她在仙門中最大的仇人,除了蕭元懷跟蘇妍,還能有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