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年剛剛過去,桑家發生了一件大事。
大年初十,大滄市的風雲人物,桑家老爺子桑平安去世,享年74歲。
桑老爺子48歲才創業,釀酒小作坊發的家。
吃上了改開紅利,事業越做越大,錢越掙越多,後來產業不斷多元化,桑家旗下除了白酒,還有酒店,餐飲,糧油,房地產,飼料廠。
然而,家大業大,也架不住兒子多,四個兒子一個女兒,每個孩子都害紅眼病,誰都想分得更多,桑平安的這碗水,就沒有端平的時候。
窮的時候,一家人和和睦睦的,富起來之後,兄弟姐妹都成了仇人。
小兒子桑太榆去世的早,現在還有三個兒子,明爭暗鬥了十多年,其中的老大和老三幾乎到了要弄死對方的地步。
三房各有兒女,堂兄弟姐妹之間更是互相不對付。
老爺子當初本來是想培養老大當桑家的話事人的,可是老三這些年生意上貢獻很大,跟老大平分秋色,老三為人也強勢,處處跟老大針鋒相對。
轉頭扶持老三的話,大房又鬧事,大兒媳婦曾經就提著繩子到他辦公室,揚言要吊死在他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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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頭子這些年為分家的事沒少頭疼。
桑老爺子在的時候,桑家還有個領頭人,主心骨,如今桑平安去世,桑家要亂了。
喪禮在大滄市殯儀館舉行。
桑珉去的時候,大廳里正吵得不可開交。
大房和三房的勢力分成兩派,劍拔弩張。
殯儀館館長怕出事,帶著幾個保安親自下場拉架。
說是拉架,其實就是兩邊求,千萬別在他殯儀館鬧出人命來。
二房在一旁冷眼看熱鬧。
桑珉嘴角隱隱浮上一絲冷笑。
這是他最後一次跟桑家人打交道了。
看到桑珉進來,對峙的雙方暫時歇了戰。
「小五回來了。」
老二桑太成迎上來,語氣溫和,算是打了個招呼。
桑珉瞥了一眼,理也沒理。
這個二叔,是個笑面虎。
別的本事沒有,背後下刀子有一套。
父親去世後,首先站出來質疑他身世的,就是這位二叔。
喧鬧的大廳靜下來。
所有人都看向這個面若寒霜的年輕人——桑家第三代里據說最優秀的一個。
他的骨相在男子裡頗算得上秀氣,尤其是鼻樑,山根挺起。整張臉因為這隻鼻子而變得輪廓分明,立體感十足。
黑衣黑褲,裡面的白襯衫敞著領口,透出幾分漫不經心的散淡。
眼睛明顯是哭過的,薄唇抿著,看不出一絲情緒。
有人走過來,遞來一塊白色孝布。
他讓助手幫忙戴在胳膊上。
然後去靈案上拈了三支香,舉過頭頂,在靈前跪下,鄭重其事的磕了三個頭。
從此,在桑家,他沒有親人了。
很好。
他轉身,欲要走,突然一個中年婦女衝上來,叫住他:
「小五,你去哪?」
他一手抄在褲兜里,側目,那雙好看的眼裡閃著寒意:
「我去哪跟你有關係?」
這是他的小姑姑,這個姑姑跟他爸爸是龍鳳胎兄妹,然而,當年三個叔伯在求證他身世不詳時,姑姑是站在叔叔們那邊的。
他永遠都記得,當三叔問出那句:
「老六,你跟三弟最親,三弟妹懷孕的月份跟桑小五出生的月份是不是對不上?」
小姑眼神躲閃著答:
「好像是吧。」
桑家人,不值得。
「你……小五,你可以不認我這個姑姑,但你沒爹沒媽,小姑是心疼你。天冷,你穿這麼少,別感冒了。你爺爺去世,你不給他守靈嗎?他生前可是最疼你的!」
桑珉毫不掩飾的笑出來:
「讓我猜猜小姑為什麼願意認我了,你兒子又欠錢了?還是你姑爺的小廠子需要幫襯?」
一個年輕男子衝出來,指著桑珉罵道:
「桑小五,你怎麼跟我媽說話的!」
桑珉薄唇一彎,伸手攫住那隻手:
「以前只知道你腦子不好使,沒想到你還聾了?」
這是小姑家的敗家子,三房的打手,小時候跟他打過最多架的人。
是的,這些同輩的堂親和表親之間,也會有霸凌。
只不過,打起架來他比他們更不要命,當年誰敢霸凌他,他就不要命的打回去。
後來就沒人敢招惹他了。
當然也有打輸的時候,一對多的時候,他就慘敗過。
他手上輕輕用力,對方猛的矮下身子,鬼哭狼嚎起來。
「桑小五,你他媽的……有錢有什麼了不起!」
桑珉在他外套上擦了擦手,淡淡一笑:
「沒什麼了不起,但也比你們這幫蠢貨強。」
他扭頭看了一眼牆上的黑白遺照,像是自言自語一般:
「爺爺看著吶。以後別拿手指頭指人。」
又像是跟牆上的遺照告別,他一擺手,吐出兩個字:
「走了!」
大步出了靈堂。
餘光瞥見了一個人,孤零零的站在一團黑乎乎的人影之外,拉著個小孩。
是桑琳。
對這個堂姐也沒什麼感情,但是突然想到那年第一次見到小夏,她眉眼清冷,撞進他的眼裡。
還是緣於這個堂姐。
本想過去打個招呼,忽然想到,小夏說過的——
她只是接受他,她不會跟他背後的家庭有一毛錢關係。
他可以對桑琳收起敵意,但再多的來往不會有。
身後的桑琳看著這個堂弟的背影,心裡苦澀。
這個弟弟,桑家千防萬防,還是讓他起來了啊。
聽說他跟陸小夏在一起了。
一時間也不知道是該妒忌陸小夏,還是妒忌桑珉。
她這兩年,雖然跟暖心烘焙還合作,但陸小夏跟她,關係莫名淡了。
如今爺爺去世了,大房跟三房爭的跟烏眼雞似的,二房在背後磨刀,不知有多少分家官司要打。
糧油公司的未來,還不知道怎麼樣呢。
其實早該像桑珉一樣,往外找出路,出去自立門戶的。
在桑家爭來搶去,狼多肉少,她又是女兒,根本討不到好處。
正想著,靈堂里突然衝出一個人,大叫了一聲:
「桑小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