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州市有鐵礦,主要集中在西郊一帶。
離礦山最近的平西區,有一家礦山儲蓄所。
陸小夏最近不怎麼去古北街出攤了,她把自己的出攤地點改在平西區。
好在平州並不大,攏共也就四個區。
雖然是跨區出攤,腳程也不算遠。而且她這種流動攤位,在市里到處跑,開拓新客,也是尋常事。
她在礦山儲蓄所附近跑了一周。
儲蓄所門臉不大,每周二、周四下午四點半,一輛麵包車會從礦區的方向駛來,停在儲蓄所門口,車上陸續會下來四個人。
先是司機,很壯實,下車後四下張望一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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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再下來一個女的,看著像是會計,背著女士挎包。
另外兩個男的最後下來,一個人拎一包東西,另一個人提著警用電棍在一旁護著,一起進儲蓄所。
這個年代的押鈔實在是有點簡陋了,怪不得徐海良那麼容易下手。
她在心裡模擬了幾次,如果是她,她會用什麼方法搶錢。
這條街下午四點多時人還挺多的,外面肯定沒法下手。
從礦區到市區,沿途都是拉礦的大車,路況也不好,也不好下手。
所以只能在室內。
最好的時機是這幾個運鈔的人剛進儲蓄所大門時,只要夠快,干倒那個手提電棍的人,搶了錢就趕緊跑。
待儲蓄所裡面的人反應過來,打電話報警,到警察到現場,已經晚了。
開車逃逸太扎眼,一定是騎摩托車,又快又靈活,然後中途找地方換車。
換車也不能兩人一起換,必定是一人繼續騎摩托,另一個開著車把錢轉移走。
陸小夏記得上一世那張報紙上簡單描述了案發過程,礦山儲蓄所這一票,徐海良就是在儲蓄所內動手的。
陸小夏又看看儲蓄所的大門,雙層門,一層是兩扇普通的玻璃門,還有一個卷閘門,下班時會拉下來。
玻璃門上掛著「營業中」的牌子。
門口就有個公用電話亭,她試過一次,那個電話亭能正常使用。
她已經有了初步的想法,但是,最重要的一點還沒有搞定,那就是——
要怎樣才能知道徐海良哪一天動手呢。
總不能天天在這附近晃悠。
多晃蕩幾次,恐怕人家先懷疑她。
有時候心裡也安慰自己,哪怕做不到瓮中捉鱉也沒事,等案發後,她可以去舉報他。
就說自己在路邊看到了逃犯,只要她提供了清晰的線索,還怕警察抓不到嗎。
反正不管怎麼樣,她就是要徐海良坐牢。
……
陸小夏又開始了跟蹤踩點的生活。
不過,現在她已經抱著隨緣的態度,能踩到就踩,踩不到就等。
就這樣過了兩周,這天中午,她正在自己的操作間裡揉面,外面大門被人敲得震天響。
白天家裡就她和外婆在。
今天是個例外,江一南也在。
他中午來送清單,又說自己下午沒課,然後就在院裡幫外婆干起活來。
大人都喜歡這樣的小孩,有眼力,勤快,愛笑,說話溫聲和氣的,待人接物恰到好處,極有分寸,從不說一句不妥帖的話。
一口一個外婆,叫得比親的還親。
最關鍵,學習還好。
一看見姚老師就湊上去問數學題,姚老師喜歡死這孩子了。
簡直沒天理。
院牆邊的花圃里,外婆種了一大叢鳳仙花,用來染指甲。
外婆在給花鬆土,江一南很有眼力的幫著外婆幹活。
幫著幫著,變成了外婆指揮他干。
現在他儼然已經是陸小夏的大客戶了,午飯自然是要管的。
前兩天陸小夏見他每天都要來,還特意交待他:
「清單不用專門送,打個電話就行。」
江一南卻笑而不語,該來照來。
江一南開的門,進來的是陸修明和秦紅秀。
陸修明滿頭大汗的,秦紅秀則眼圈通紅。
陸修明見了她,語氣惶急的問:
「陸小夏,你最近見你哥了嗎?他來找過你沒有?」
陸小夏放下手裡的麵團,波瀾不驚的看過去。
看來,她謀的事成了。
她一如既往的淡漠開口:
「沒有。」
秦紅秀頭髮凌亂,一雙眼紅通通的,腫著眼泡——嗯,她上一世經常是這種形象。
很狼狽,一副被欺負的弱者的樣子,別人不但不會同情,反倒會輕看你。
「陸小夏,你哥不知道去哪了,我們到處找他找不到,他有沒有來找你麻煩?我知道你記恨我,現在人命關天,他可是你哥!你快想想他會去哪裡,趕緊幫著找找!」
你看,這個女人,不知哪來的優越感,連求人,也不肯好好說話。
她把眼神輕蔑的從秦紅秀臉上移向陸修明。
看來老陸是真著急了,才幾天不見,頭髮白了許多。
「你上次不是說他出差了?」她漫不經心的問。
「是出差了,去南方三天,跟同事一起坐火車回來,下了火車就沒回家!這都好幾天了!」
陸小夏不語,又低頭揉自己的麵團。
幾秒冷場過後,她才抬起頭,好意提醒了一句:
「那你們要趕緊找廠里啊,找崔廠長要人去,這可是出公差。」
崔廠長會管嗎?
老崔那樣的狠人,當然不會管。
讓他們扯皮去吧。
她輕撫著自己的麵團。
這些柔軟的、香甜的麵團治癒過她,她也付出足夠的熱愛在這些麵團上,算是雙向奔赴吧。
陸修明見問不出個所以然來,跺腳道:
「陸小夏,你陳姨都急出病了,你要是個好的,應該回去伺候她幾天!」
說著,聲音也哽咽了。
陸小夏像是沒聽見一樣。
她當然是個好的,但要看對誰了。
妹妹當年出事,也沒見他這個父親這麼難受過。
拿到妹妹的賠償金沒多久,羅英志就買了車。
緊接著第二年,河西的危房拆遷,他們順風順水,好不得意。
陳蘭貞甚至背地裡跟人說,是她們姐妹倆命不好,剋死親媽,她們一沒,日子立即就好了。
「啪」的一聲,麵團被她摔在面案上,激起一團粉霧。
陸小夏停下手裡的活計,出言安慰了一句:
「總會找到的,一個大活人還能憑空丟了不成。」
是的,總會找到的,但不是現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