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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9章 百年盛世,紅塵等一歸人

  光雨紛紛揚揚。

  千萬聯軍戰士站在虛空中,兵甲摩擦聲連成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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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奎龐大的身軀轟然倒地。

  他那顆只認殺戮的腦袋,重重磕在坑窪不平的隕石殘骸上。

  雙拳砸地。

  「送盟主!」

  緊接著,瀚海龍王收起萬丈龍軀,化作一名老者,雙膝觸地。

  巨靈主宰單膝跪下,右拳重重砸在胸口,盔甲發出沉悶的碰撞聲。

  沒有統一的口號。

  天狼星域的劍修插劍入土,行劍禮。

  青木界的散修匍匐在地。

  凡人星球上,霜落星拄著拐杖的老村長,抱著孩子的農婦,挖礦的勞工。

  所有人停下手中的活。

  他們不懂高維法則,但他們感受到壓在頭頂世世代代的大山碎了。

  萬界蒼生,在同一時刻,向著宇宙中心那個奇點消散的方向,深深拜下。

  楚玲瓏慢慢站起身。

  她沒有哭出聲。

  「全軍整編。」

  楚玲瓏聲音嘶啞,傳遍殘存的星域通訊陣。

  「按他最後的軍令。」

  「聯盟,解散。」

  「各回各家。好好活著。」

  時間長河褪去了血色,在沒有高維干預的星軌上平穩地流淌。

  春去秋來,冬雪復融。

  被戰火燒焦的廢土長出了新綠,乾涸的星系重新匯聚出清澈的靈泉。

  一年,十年,百年。

  對於曾經視眾生為芻狗的主宰而言,百年不過一次閉關;但在這個萬物重生的第十八紀元,百年光陰,已足夠讓三千世界換了整整一代新顏。

  吞噬星核、血祭蒼生的邪法隨著舊紀元一同化為劫灰,世間再無抬手摘星的通天大能,亦無一言定人生死的獨斷帝君。

  頂級宗門失去了護宗大陣對靈脈的絕對壟斷,天地靈氣公平地散落在萬界的每一寸泥土中。

  就連霜落星的窮苦村童,不需要賣身去宗門做雜役,也能在後山迎著朝陽吐納呼吸。

  修仙界的恩怨依然存在。

  但善良的人越來越多,因為他們知道和平的來之不易。

  人們安居樂業,和藹可親。

  天啟神域遺址。

  那片曾經充滿死氣的黑洞邊緣,如今飄浮著一塊方圓十萬里的平整黑石。

  這是全宇宙第一座「星辰紀念碑」。

  黑石上沒有雕刻任何華麗的豐功偉績,只密密麻麻地刻著名字。

  最頂端是三個字:葉星辰。

  往下,是黑沼主宰、磐石主宰、陣亡的劍修、戰死的大乾老卒......

  每一個參與過那一戰的生靈,無論修為高低,無論貢獻大小,都在這塊石頭上留下了印記。

  紀念碑前常年擺滿酒罈和各種各樣的東西。

  風塵大師提著一個紅泥酒壺,坐在石碑下。

  他現在滿頭白髮,眼角爬滿皺紋,動作遲緩了許多。

  他拔掉酒塞,將酒水灑在刻著「葉星辰」的石壁下。

  「新釀的靈酒。度數不高。」

  風塵大師拍了拍腿上的灰。

  「你弄出來的這個新規矩,還算可以。」

  他撐著拐杖站起身。看了一眼最上面的名字,伸手摸了摸那冰冷的字跡。

  「就是這酒,沒人陪老頭子喝了。」

  他轉身走向傳送陣。

  背影有些佝僂,步伐卻很穩。

  一顆偏遠且毫無名氣的凡人星球。

  一座小鎮郊外。

  這裡沒有靈脈,連最基礎的鍊氣期修士都不屑於來這安家定居。

  半山腰上,卻憑空多出了一座手工搭建的寬敞大院。

  院外種著一排白楊樹,百年的光陰讓它們長成了參天巨木,巨大的樹冠剛好遮住了夏日的毒日頭。

  屋頂的煙囪里正往外冒著裊裊炊煙。

  「紫鳶,翻面,魚要焦了。」

  林芷若半蹲在灶台前,手裡捏著根木柴撥弄著火光,雖然沒了焚天煮海的涅槃神火,但凡間薪火映在她的側臉上,竟多了幾分柔和的暖意。

  萬紫鳶繫著一條簡單的布圍裙,熟練地用木鏟將鍋里的靈魚翻了個身,嗔怪道。

  「這普通的柴火就是不如你的神火好用,還得我親自盯著才不糊。」

  一旁的柳夢璃端著剛洗淨的青菜走來,嘴角噙著溫婉的笑意。

  院子角落裡,洛清寒正提起一把普通的鐵斧劈開木頭,沒了九尾天狐的毀天滅地,她此時的動作卻依舊如同練劍般精準利落,只是鼻尖沁出一層細汗,平添了幾分鮮活的煙火氣。

  她們將一身通天偉力徹底隱去,踏踏實實地在這個世界裡感受著日升月落。

  討論著油鹽醬醋,打理著春種秋收。

  她們按著那個人的囑託。

  找個有綠樹的地方,蓋一處院子,替他看看新世界的太陽。

  主屋的屋檐下。

  楚玲瓏坐在一張竹椅上,膝蓋上橫放著那把斷成三截的寒霜劍。

  她手裡捏著一塊軟布,極其認真地擦拭著暗淡的劍鋒。

  一百年了。

  那場淨化萬界的光雨過後,她心口的同調印記就徹底黯淡。

  再也沒有亮起過。

  沒有奇蹟,沒有反轉。

  所有參與過終局之戰的人都說,他死了。

  真靈燒得一乾二淨,才換來了新紀元的反哺。

  楚玲瓏把軟布疊好。

  視線落在了旁邊的小木桌上。

  桌上擺著一個土陶花盆。

  盆里裝滿從院外挖來的黑土。

  泥土中間,埋著葉星辰在邪光星域撿到的那顆綠色種子。

  「淨」留下的種子。

  當年大軍撤離時,楚玲瓏在星辰號的廢墟里翻出了這顆種子。

  葉星辰說過要把它種下的。

  她便一直帶在身邊,澆水,鬆土。

  整整一百年,這顆種子沒有任何動靜,就像一顆死氣沉沉的石頭,被所有人遺忘。

  「開飯啦!」屋裡傳來李傾月的喊聲。

  花月影端著幾副碗筷跑出來。

  楚玲瓏站起身,將斷劍放回木匣,合上蓋子。

  「來了。」

  木桌上。

  花盆底部的泥土出現了一絲極為輕微的鬆動。

  很輕。

  一小塊黑土崩開,順著陶盆邊緣滾落在桌面上。

  一抹極其微小的綠色嫩芽,慢慢從土壤里頂了出來。

  嫩芽表面,沒有靈氣波動,也沒有高維法則的壓迫感。

  但樹葉的根部,附著一丁點灰白色的氣流。

  那種熟悉到了骨子裡的,最原始、最純粹的混沌氣息。

  但她們似乎沒有察覺到。

  同調印記,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