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牆之隔，三十萬里外。
這裡沒有光線。
連背景里的星雲也是死灰色的。
千萬大軍排成三叉戟陣型，懸停在無垠虛空中。
沒人說話。
只有戰艦引擎怠速運轉時的低頻震動，順著甲板傳進每個人的腳底板。
星辰號指揮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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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盤上，代表永恆神殿的灰色霧氣團一動不動。
代表葉星辰的本源光點早就消失了。從他跨進那條線開始，一切信息全數中斷。
楚玲瓏站在主控台前，雙手撐著邊緣。
長發垂落下來擋住半邊臉頰。
林芷若站在她右側，指尖有火苗竄起又熄滅。
那是涅槃神火的信標反應。斷斷續續，上一秒還在跳，下半秒就縮成米粒大小。
「生命體徵探測不到。抹除領域屏蔽了一切波段。」
靈溪眼前的虛擬屏幕瘋狂刷新著瀑布般的數據流。
太安靜了。
前線陣地。
奎把雙刃戰斧插在身前一塊漂浮的隕石上，搓了搓粗糙的手掌。
巨靈主宰盤起雙腿，活脫脫一座肉山堵在左翼，呼吸吐納間，引得周圍碎石隨著節奏起伏。
瀚海龍王現出半妖形態。
鱗片底下滲出細密的汗水。他抬頭望向那片沒有邊界的灰色霧氣。
起風了。
星空中本不該有風。這是高維空間遭受暴力擠壓產生的能量亂流。
正前方的霧氣邊緣，平滑的界限憑空折斷。
一條狹長的豁口橫亘在千萬大軍正前方。
長度綿延三萬餘里，直通極深處的虛無。
兩個熟悉的人影從豁口兩側走出來。
天樞星主，天璇星主。
他們之前放葉星辰進去後，並未返回神殿深處護駕。
此時天樞手裡托著一個正方體的匣子。
這物件非金非玉，表皮長滿暗紅色的銅鏽，散發出一股陳年老墳被刨開的腐臭味。
天璇星主雙手結印。
空間法則在他指尖交織成網，蓋向匣子。
匣子四面的封皮脫落。
極度的臭。
這種氣味不需要通過呼吸道，直接作用於神魂。
前排幾萬名修為在神變境左右的先鋒軍士兵，當場捂著腦袋乾嘔，神魂防線出現大面積潰散。
黑泥。
粘稠的黑色泥漿從匣子裡溢出，逆著重力向四面八方流淌。
泥漿很快填滿了那條三萬里的豁口。
緊接著，有東西從裡面爬了出來。
第一隻爬出來的，沒有臉。
它的身軀足有千丈高，由無數截殘破的肢體拼湊而成。
左臂覆蓋著青色鱗片，右腿則是森白的獸骨。
胸腔大開，裡面沒有心臟，只有一團蠕動的黑色法則。它每走一步，虛空就被踩出一個凹坑，久久無法平復。
跟著是第二隻，第三隻，第一百隻。
這些東西體型各異。
有長著十二隻肉翅的多頭肉塊。
有提著殘破骨劍的無頭巨人。
有完全由剝落人皮縫合而成的飛毯，上面坐著長滿眼睛的肉球。
它們沒有活人的生氣。
連屍氣都不算。它們是殘次品。
是前幾個紀元里，劉成真為了實驗創世法則培養出來的畸形種。因為不符合「淨土」的標準，被扔進垃圾堆里封死。
如今，這個垃圾堆被倒在了聯盟大軍的陣前。
舊紀元神魔！
數量太多了。
黑泥源源不斷往外吐著怪物。半盞茶功夫，前方那片寬闊的星域已被這群被遺忘的怪物填滿。
悽厲的嚎叫聲穿透真空傳導過來，直刺神識。
「列陣！盾防上壓！」奎拔出戰斧，扯著破鑼嗓子咆哮。
前排巨靈戰堡群的主炮齊齊充能，白光在炮口匯聚。
太古神獸軍團發出震天嘶吼，壓下對面傳來的精神污染。
就在奎準備下令開火的當口，左翼拉響警報。
「報！左翼坐標三三九，空間壁壘出現大規模坍塌！」通訊器里傳來觀察哨變調的嘶喊。
巨靈主宰轉過頭。
左邊的星河被硬生生扯下一塊。
一支全副武裝的軍團踏出虛空。他們穿著統一的暗金色戰甲，沒有五官，臉部只有一塊平整的金屬板，手裡提著制式的長槍。
步伐整齊劃一，踏步聲匯成一個頻率。
天啟武魂軍團殘部。被以為在之前的絞肉機戰役中打殘的精銳，完好無損地出現在側翼。
「右翼！右翼也有情況！」
瀚海龍王所在的方向。一團團慘綠色的孢子云憑空散開。
雲層里，數不清的畸變植物伸展著帶刺的藤蔓，將周圍的隕石絞成粉末。
邪光星域被毀後，那幫被淨化的降兵不僅沒死透，反而被某種更高的法則重新拼接，變成了連痛覺都沒有的植物行屍。
最後是後方。
一條條由光子組成的鎖鏈從黑暗深處射出。
鎖鏈交織成一面遮天蔽日的網，將聯盟艦隊唯一的退路徹底封死。
網後站著幾名天啟星殿的主教，手持法杖，冷眼旁觀。
天樞星主托著那個已經空掉的匣子，虛空踏步，來到陣前的高點。
他那缺乏起伏的嗓音通過特有的法則波動，傳遍整片戰場。
「帝君有令。今日，此方界域，不留活口。」
簡單的判決。沒有勸降，不要俘虜。
四面合圍。
聯盟千萬大軍，連同那艘龐大的星辰號，成了一口深鍋里的肉。
指揮中心內。
密集的紅點覆蓋了整個虛擬全息投影。原本代表己方力量的藍色光斑，被四面八方湧來的紅色浪潮死死壓縮在最中心。
天衍子坐在角落，大拇指飛速在指節上掐算。
啪嗒。
他手裡的太乙龜甲羅盤裂成四塊，掉在地上。
老頭嘴角溢血，仰頭靠在椅背上，雙眼發直。
「死局。算不出半點生門，生機被完全鎖死了。」
林芷若轉過身，手心的火苗躥起半丈高，把室內的溫度拔升到一個駭人的地步。
洛清寒九條狐尾在身後展開，毛髮豎起，豎瞳里滿是殺機。
柳夢璃、萬紫鳶、花月影、李傾月，等所有人把視線投向主控台前的那個背影。
走不掉了。
楚玲瓏低著頭。
她盯著沙盤中心那個代表神殿的灰色盲區。
一秒。
兩秒。
她抬起右手，搭在腰間那柄帝道寒霜劍的劍柄上。
五指收攏。
細碎的冰霜順著劍鞘蔓延，爬上手背，凍結了周圍幾寸的空氣。
「傳我軍令。」
楚玲瓏轉過身。臉上的表情沒有半點波瀾。
「外圍艦隊收縮防禦陣型，巨靈戰堡群結成環形護盾。神獸軍團填補左翼缺口。」
她邁開腿，走向艦橋的出口通道。步伐穩健。
「星辰號主炮預熱。目標，正前方那些舊紀元爛肉。」
「第一、第三、第五尖刀營，隨我下艦。」
林芷若快步跟上去：「你要去正面抗那些神魔？」
「不打，站在這裡等死嗎？」楚玲瓏沒有回頭，嗓音透過金屬艙壁傳出。
「他進去前說了。只要他不死，這天就塌不下來。他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我就把這破地方連同外面那些雜碎全燒了裝盒。」
「嗆啷」一聲。
帝道寒霜劍出鞘半寸。極致的寒意卷出門外。
「在沒有確切的死訊前，外頭哪怕來的是天王老子。」
楚玲瓏推開艙門，戰艦外的風揚起她的長髮。
「也得從我屍體上踩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