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懷恩坐上路虎后座的時候，森雪凜已經占據了另一側。她臉上敷著一張漆黑的面膜，長發扎了個糰子團在腦後，明媚的晨光中脖頸被映襯的如同白雪。她挺著背脊，盤腿坐在座椅里，中間還放著一大袋子零食，那模樣就像是在臥室里追劇玩遊戲，而不是要坐五個小時的車長途奔襲去康沃爾。
「現在我們再對一下。」溫祈寧從副駕駛回過頭來，拿著手機上記著的行程表，「護照都帶了吧？手機都拿了吧？所有貴重物品都整理好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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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帶了。」林懷恩拍了拍隨身背著的包。
森雪凜小心翼翼的翕動嘴唇，不讓面膜變形，聲音就像是吹氣，語氣卻陰陽怪氣，「你都那麼提醒我了，我還敢不把東西收拾好啊？」
溫祈寧回頭沖森雪凜假笑了一下，「謝謝你配合我的工作。」
「我也帶了！」艾莉洛笑著打岔，「能蹭上你們的維珍銀河之旅，這種機會我要是犯下忘帶護照這種低級失誤，都不需要你們動手，我自己從倫敦橋跳下去。」
「這是蹭的林董的......」溫祈寧看向林懷恩，「出發之前，讓我們再次感謝林董大氣，贊助了這次太空之旅的全部費用！大家鼓掌.....」
三個女人同時鼓起掌來，節奏整齊，態度真摯，微笑誠懇。
溫祈寧雙手握拳，拜了三拜，「感謝林董的宇宙飛船門票，林董大氣，林董威武，林董你是我心中永遠的神~」
他翻了個白眼，嘟噥道：「剛才不還說我是邪魔外道嘛？」
溫祈寧表面上假裝沒聽見，一臉笑盈盈的，卻在他的大腦里說道：「這和你就是個壞蛋一點也不衝突！」
林懷恩笑。
坐在駕駛座的艾莉洛特意用標準到能去春晚的播音腔說了句：「感謝林董的船票。祝林董福如東海長流水，壽比南山不老松，妻妾成群，多子多孫......」
林懷恩無語，這艾莉洛哪壺不開提哪壺，他回也不是，不回也不是，只能尬笑著說道：「你們這口頭感謝也太公式了吧？」他玩笑道，「好歹來點實在的啊。」
一旁的森雪凜一下來了精神，「咱就不玩虛的，只玩真實.....」
說著森雪凜就揭開了面膜的下半部分，傾斜著曼妙的身子，在他臉上「啵~」的親了一下。
溫軟潮熱的感覺在林懷恩的臉頰上印了一下，他猝不及防，著實沒有想到森雪凜這麼大膽。雖然他也是久經沙場的一員老將，但嘴角還是沒壓住，往上翹了翹說道：「還真來啊？」他扭頭看向森雪凜，「你這把我襯托的更別有所圖的人渣似的....」
森雪凜抬手點了點自己臉上那張漆黑的面膜，「那你還我？」
他連忙搖頭，「還不起，還不起.....」
「你們要不要顧忌一下車上還有沒有談過戀愛的少女？」溫祈寧沒好氣的說，「就這樣明目張胆的打情罵俏嗎？」
「你們也可以啊~」森雪凜得意洋洋的說道，「難道六十萬美金換不來你們的一個吻嗎？」
艾莉洛回頭笑著說：「六十萬美金一個吻嗎？那我可以把林董親破產嗎？」
森雪凜笑，「你要把他親破產可不容易哦！也就......」她板著指頭數了幾下，笑著說道，「也就親個大約二十五萬下就行了.....」
林懷恩連忙說道：「誇張了，誇張了，哪有這麼多？」他說，「你別把估值算上去啊？」
「要算估值，你這個人可是無價之寶....」森雪凜故意用嬌嗔的語氣說，「那就是親一輩子都親不破產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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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這樣那就算了。」艾莉洛咳嗽了一聲說，「那我只親一下好了.....請林董配合一下，把臉湊過來.....」
「真要親嗎？」林懷恩有些詫異，下意識的問道，這種下意識多少有別的什麼東西在作祟。
「當然。」艾莉洛回頭看著林懷恩，微笑著說道，「但是就是單純的感謝之吻哦~」
林懷恩明知道這是金錢和實力雙重bff帶來的親昵，還是有組織有預謀的商業吹噓。但人類這種生物，就是扛不住這種充滿真情實感的奉承。就像一群漂亮女生圍著你唱《感恩的心》，哪怕知道是感情這種事，不能太當真，心裡還是忍不住輕飄飄的。
「釣成翹嘴了。」他心想。先哲說得沒錯，人類的虛榮心不可抵抗，性慾也一樣。他這種十九歲的普通男青年，拿什麼去跟人性搏鬥？
他注視著艾莉洛那充滿異域風情的臉龐、藍灰色的眼睛，還有冰雪精靈般的容顏，最終還是理智戰勝了欲望，搖著頭微笑著說：「凜姐就開個玩笑，不用當真。」
「欸？你們有完沒完？」溫祈寧打斷了林懷恩的溫柔鄉臆想，瞪了艾莉洛一眼，「還不開車，一點之前就趕不到紐基了！」
「行~行~行~」艾莉洛回過頭，踩剎車，掛擋，「那這個吻我先欠著~等上了太空再兌現吧~也算是留下一個終生難忘的記憶點....現在大家系好安全帶我們出發咯！」她打開了音響，陶喆的聲音從環繞著車廂的音響里飄了出來，就像是流沙般在車廂里緩緩流動，她舉起手，帶著一種郊遊前特有的雀躍，「目標，紐基！出發！」
「並不是真的路過而已。
也不是真的不會想你。
全都不是真的是騙自己。
其實還愛你愛著你。
我以為我早想清楚。
不由自主恍恍惚惚又走回頭路......」
路虎緩緩駛出車位，碾過濕漉漉的石板路，匯入清晨的車流中，就像是只魚，在魚群中越過了恍如金色大門的塔橋，沿著高樓林立的街區向著出城的方向緩慢挪動。當路虎上了m4高速公路，倫敦鱗次櫛比的大廈在後視鏡里次第退去。
車廂里的那首《流沙》又再次播放，林懷恩向前看去，原來是溫祈寧點擊了屏幕上的歌單。
「再看一眼有過的幸福。
愛情好像流沙我不掙扎隨它去吧。
我不害怕愛情好像流沙。
心裡的牽掛不願放下。
h baby讓我這樣吧.......」
「愛情對於溫祈寧來說像是流沙嗎？」
他看了眼溫祈寧那白到發亮的側臉，但他沒有多看，因為愛情對他來說.......他扭頭望向窗外，聖保羅大教堂的穹頂在陽光閃爍，很快便隱入了都市蒸騰的薄霧之中。
路虎開始加速，疾馳，城市的擁擠和喧囂被拋在身後，兩側變成了低矮的房屋和漫無邊際的英格蘭鄉野，深綠色草甸在陽光下泛著金光，如同金色的海，散落在其中的綠色樹林就像是島嶼。雲塊低低地壓在地平線上，天光在原野上緩緩流動。駛過埃克塞特之後，高速變成了國道，這裡人煙稀少，許久都看不到房屋。狹窄的道路兩側荒原與花崗岩裸岩鋪展在大地之上，風的氣息里慢慢摻進了海鹽獨有的凜冽。人煙愈發稀薄，天地愈發遼闊。
在德文郡的一個加油站，溫祈寧坐上了駕駛座。艾莉洛坐上了副駕駛，開始拿著手機回復工作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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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子重新啟動時，路的盡頭已經帶了些海的氣味。到了正午快一點的時候，大西洋終於撞入了視野，海潮聲穿透了引擎和車窗，穿透了悠揚的歌聲，浸入了他們的耳朵。
當溫祈寧將車拐過了最後的環島，康沃爾太空港就此出現在海岸線旁。冷色調的現代方塊建築佇立在曠野與大海的交界，發射場地沉默地對著無垠的大西洋，粗糙蠻荒的海岸與指向群星的人造工事在此交融，像一枚被安放在世界盡頭、等待奔赴深空的夢。
就是當那兩扇白色的金屬門向兩側緩緩打開的時候，這夢一下就墜入了現實。
也不知道那個做策劃的人，通向基地的道路兩側站滿了人。確切地說，是站滿了兩排舉著鮮花的工作人員，在大喊「你好！l.....」中英文交織，相當的荒腔走板。而在他們的背後，印著「vn alat」的藍色氣球在風裡一齊斜向左邊，像有人在天上畫了一串搖晃的省略號。一條紅色橫幅橫跨車道，一個高大的黑人和一個金髮碧眼的白人一左一右舉著，上面用英文寫著「l t jn hmanty' at jny ta th alay.」
算是很正常的英文標語，下面則是用中文貼著：「歡迎林董蒞臨維珍銀河視察」，中文字還略微大了一號，像是某個企業歡迎領導視察。
林懷恩捂了一下眼睛，「這要不是全是老外，我都以為我穿越到國內了呢~」
「應該是把你當成那種地主老財煤礦老闆了吧？」溫祈寧笑的不咸不淡，「該說不說，還是挺適合你的~雖然不是地主，但絕對是地主家的傻兒子.....」
「那是.....」森雪凜也笑，「帶著三個妞來一趟太空游，怎麼看也不是那些摳摳搜搜的富一代能幹出來的事.....」
「那我現在回頭還來得及嗎？」林懷恩放下手，「還有沒有今天飛回國的機票？」
「來都來了。」溫祈寧頭也不回地說，「現在，林董，請你抬頭，挺胸，把你這張厭世臉收一收。拿出上市公司董事長的牌面來，讓這些英國佬見識一下什麼叫做大國風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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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叫英國佬？」艾莉洛不滿的說道，「寧寧，你這可是涉嫌種族歧視！」
溫祈寧冷笑，「你家祖上參加鴉片戰爭的仇都還沒有算呢？歧視一下你怎麼了！？」
艾莉洛也「呵」的冷笑一聲說道：「打擊報復是吧？你真要這樣的話，我看我是非親林懷恩不可了......」
溫祈寧沖艾莉洛翻了個白眼，「你要飛蛾撲火我攔得住你嗎？」她打開門，「趕緊下車吧~人家手上的花都快搖散架了.....」
林懷恩也推開門下了車，大西洋的海風立即裹著帶著老英格蘭氣息的鹽味撲面而來，同一時間，熱烈的掌聲響了起來，和國內那種規整的掌聲和歡呼不一樣，外國佬的歡迎儀式相當的雜亂無章，主打的就是一個熱鬧就完事。
他跟在溫祈寧背後走了兩步，一個金髮女人就帶著四個穿著紅色「維珍銀河」制服的女人走了過來，四個女人的身材都有點n，主打的就是一個金髮閃閃胸大屁股翹，還穿著空乘制服，臉上的微笑標準得賞心悅目，手裡抱著半個人大的鮮花花束，包裝紙在風裡嘩嘩嘩的響，情緒價值給你拉滿了。
「別盯著看，跟沒見過女人似的。」溫祈寧半回了下頭，皮笑肉不笑的低聲說道。
「我暈，別人都要走到我面前了，你不讓我看，那你要我看哪裡？看天上？」
「哼~」溫祈寧冷哼一聲說，「隨便你看哪裡，反正我也管不著你.....」
「可以，可以，正話反話都給你說完了。」林懷恩回答道。
這時幾個捧著花的女人已經走到了面前，她們好奇的打量著這個奇怪的三女一男組合，紛紛把花送了過來。
林懷恩接過了鮮花，抱在了懷裡，一個盤著金色長髮的女人迎上來，她長相很有親和力，穿管理層才能穿的深藍制服，胸牌擦得發亮，笑得像bb科學紀錄片裡的主持人在迎接真的太空人，「歡迎諸位來到康沃爾太空港......」她左右看了看，疑惑的問道，「哪位才是林董事長.....」
「我。」林懷恩看了眼對方的胸牌說道，「如果aah主管是在問姓林的人是誰的話。」
「歡迎您，林董事長，您真是年輕的讓我驚訝....」莎拉露出兩排發亮的大白牙，就跟能咬碎骨頭似的，她熱情極了的向他伸出了手，完全不像是高冷的英格蘭人，「我是莎拉·湯普森，您和您的團隊的訓練協調主管，今天由我負責照顧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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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邊一個穿著黑色職業裝的女人立即開口翻譯，她二十多歲的模樣，戴著金色的金屬眼鏡，手裡還拿著個平板電腦，笑容同樣很職業，但眼神里有一點藏不住的好奇，像在打量某個只存在於新聞標題里的人。
林懷恩也沒有說他懂英文，只是笑著說道：「很高興認識您，莎拉主管，這兩天的行程就麻煩你們了。」
「那我們邊走邊聊。」艾琳做了個「請」的手勢，指向了一旁等待著的白色電瓶車，「我先帶諸位參觀一下基地，大概十多分鐘，然後我們去宿舍修整一下，下午兩點，先體檢，完成了體檢，再進入訓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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