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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5章 決斷

  第225章 決斷

  卡瑪大院,也就是蘇爾電器東北角的那幾棟辦公樓,最近很不安生。

  首先是業主突然換了人,以前的那個討厭房東在門口貼了公告。

  樓里的租戶們瞄了一眼就不再關心,只要房租不變,誰做房東他們無所謂。

  甚至有些人心裡還幸災樂禍,也不知道哪個冤大頭,竟然敢接手這裡的房子。

  如果他打著漲租的美夢,那大家不介意給他個教訓,《租賃法》就是他們的護身符。

  奇怪的是,新房東來了並沒提漲租的事,他在大樓門口貼了另一張公告。

  內容很多,零零總總數十條,都是對房客提出的各種要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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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晚幾點必須進門,能帶多少客人上門,GG牌、空調外機必須裝在哪裡,說話聲不能太大.

  圍觀的租客立馬炸了窩,他們群情激憤,要找房東理論。

  巧了,阿莫爾正帶著一幫人站在他們背後。

  「你們是誰?」發現被包圍的租客喝問。

  「我們是這裡的物業,以後卡瑪大院歸我管。」阿莫爾笑了。

  「物業?」租客聽的一頭霧水。

  「看到牆上的公告了嗎?這就是物業的工作,我們受房東委託,維護大樓的居住環境。」

  咳,其他地方的物業,是為住戶提供服務。

  到了印度,羅恩決定倒反天罡,物業和房東是一夥的。

  反正現在印度也沒有物業的概念,解釋權歸他。

  阿莫爾現在就是卡瑪大院的物業經理,他們總計五六十人,穿著清一色的卡其布制服,看起來很唬人。

  「你們沒有權利這麼做?」某個律師事務所的人立即反對。

  「是嗎,那你們儘管去告嘛。」阿莫爾吊兒郎當,「《租賃法》有說房東不能做這樣的規定?」

  律師語塞,法律當然不會把這些雞毛蒜皮的小事寫進去。

  「聽好了!規矩今天就開始執行,不遵守的全部棍棒伺候。」

  阿莫爾話音剛落,他邊上那幾十個身穿制服的人,齊齊把手裡的鐵皮竹棍一頓。

  咚!沉悶的撞擊聲,驚得租客們下意識的後退一步。

  這裡可是印度,一秒六棍真不是開玩笑。

  租客們一盤散沙,不敢當面頂撞阿莫爾,他們決定回去慢慢商討計策。

  看著這些人離開的背影,阿莫爾輕蔑一笑,真以為沒人治得了你們?

  《租賃法》約束的是租費,卻不是房屋管理。

  阿莫爾提出的各種要求,當然不全都是合理的。

  但這種事最難扯皮,甚至警察都不會立案。

  再說了,羅恩該打點的都打點了,不怕這些租客作妖。

  於是在極其苛刻的新規定下,卡瑪大院內的租客變得異常難受。

  很多培訓班被嚴格限制了人數,還不能太晚,一旦超過下午三點就會有身穿制服的物業上去搗亂。

  他們拿著鐵皮竹棍氣勢洶洶,勒令培訓老師停課。那些學生們見到這種陣仗,立馬逃之夭夭。

  過不了多久,就有接二連三的學生退課。

  這還沒完,阿莫爾還讓一批特殊的租戶住進了大樓。

  那是來自貧民窟的牛糞餅供應商,是的,就是糊在牆上的牛糞餅。

  貧民窟的人用不起煤氣,也用不起煤油,牛糞餅就成了很好的燃料。

  有專門的人做這樣的生意,他們會在住所周圍一切能用的空地上,貼滿牛糞餅。

  可想而知,他們住進大樓後會發生什麼。

  走廊里、陽台上、外牆窗戶.所有能曬到太陽的地方,很快就被一張張黑糊糊、散發著芬芳氣味的牛糞餅占據。

  你讓那些律師事務所、會計培訓班的人,如何受得了終日與糞便為伍?

  他們憤怒的找阿莫爾投訴,沒用。

  別人也是住戶,你憑什麼要趕人走?

  什麼?對方搶占了公共空間?

  行,先把你們胡亂安裝的水管、空調外機拆了再說這句話。

  那些人面面相覷,最後投訴不了了之。

  他們算是看出來了,這個物業就是在逼他們走。

  對方的手段很骯髒,偏偏又很難起訴。

  結果不出一個月,律師事務所、會計培訓班陸陸續續的搬走。

  他們沒法在這種地方接待客人,也不會有人願意來這種地方聘請律師,太噁心了。

  明明是辦公大樓,卻生生被阿莫爾折騰成了臭氣熏天的貧民窟。

  按照他的預計,再有一個月,這裡的人就大多會主動離開。

  只不過就在阿莫爾準備安排更多的攪屎棍進大樓時,羅恩把他叫了過去。

  「卡瑪大院那裡還有多少租戶沒走?」

  「大概四成,那些手段效果顯著。」阿莫爾笑道。

  「太慢了。」羅恩嘆氣。

  「蘇爾先生?」阿莫爾不解,這在孟買已經算是進展神速。

  市政委員會的「拆違大王」凱爾納都沒這種效率,要搞定一處貧民窟少說三五年。

  他們這才不到一個月,就逼走六成租戶,物業團體戰績喜人。

  「接下來的事情,我們不必親自動手。」羅恩眼裡有了決斷。

  「蘇爾先生,您的意思是」

  「卡瑪大院不是為了我們自己,他們也該出點力了。」羅恩起身,來到辦公室窗口。

  站在這裡可以看到北邊的貧民窟一里接一里,綿延不斷,夾雜著熱鬧的交易情況。

  裡面的居民從最初的數百到數千,再到現在的數萬,不斷膨脹。

  它就像是寄生在城市身上的牛皮癬,日趨惡化,病入膏肓。

  住在那兒的男男女女們卻自由自在,他們無拘無束、面帶微笑,享受著貧民窟的一切。

  羅恩低聲和阿莫爾說了幾句,後者眼中閃過震驚之色,但還是很快點頭答應下來。

  待到辦公室里空無一人,羅恩拉開抽屜,取出一隻淡粉色的信封。

  上面寫了他的名字,裡面是一張照片,伊莉莎白夫人穿著白色晚禮服的照片。

  這是剛剛送來的,不同於上次給海拉的那張。

  照片上的伊莉莎白夫人,罕見的露出微笑,矜持的微笑,不再是那種居高臨下的審視。

  羅恩知道這代表著什麼,伊莉莎白夫人夫人在釋放善意,至少表面上如此。

  她大抵是想邀請羅恩去皇宮,或是和談,又或是想對之前的事做個解釋。

  太晚了,羅恩現在只想要她死!

  有時獅子得吼吼,只為讓馬兒想起恐懼。

  哈德汗這句話說的很有道理,他決定不再做馬兒了。

  羅恩打量著那張照片,然後輕輕鬆手。

  照片飄飄忽忽的落下,又被一陣海風帶起,打著旋的飛向高空、飛過蘇爾電器廠,最終消失在貧民窟裊裊升起的炊煙中。

  三月初,孟買街頭的人群日益增多。馬上就是侯麗節,人們都迫不及待的想要感受那份熱鬧。

  侯麗節,又叫撒紅節,是印度最重要的傳統節日之一。

  這將是一場席捲整個國家的色彩狂歡,漫天飛揚的彩色粉末會像暴雨般傾瀉而下。

  這一天裡低種姓可以盡情的捉弄高種姓,階級隔閡暫時性的打破。

  阿莫爾也在為侯麗節準備,他早出晚歸穿梭在龐大的蘇爾貧民窟巷道里。

  他的老婆最先察覺到異常,十分擔心。

  「你又準備去搞拉佛達了?蘇爾電器這麼好的工作還不能栓住你?」

  「你懂個屁!」阿莫爾不耐煩的揮手,「你想住一輩子貧民窟嗎?」

  「什什麼意思?」他老婆一愣。

  「老子可是婆羅門,總不能一直待在這兒,看見那了嗎?」阿莫爾指向東北角,「樓房!那才是我們該住的地方。」

  他原本的野心並不大,只期望在自家門前留有一塊足夠大的地方,砌成陽台。

  但一步一步走到今天,他已經停不下來。

  他看過最近孟買的報紙,「蘇爾園區」幾乎成了一個明星詞彙。

  首席部長、報紙、電視台都在討論這份「振興」孟買的工業園區計劃。

  阿莫爾讀過書,甚至學的是經濟學,他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當你站在風口上的時候,你沒法停下來。只需輕輕一抬腳,就可以平步青雲。

  要抓住這次機會,阿莫爾這樣告訴自己。

  這可能是他最後一次搞「拉佛達」了。

  三月六日,撒紅節,外面的街道早已變成沸騰的調色盤。

  洋紅、翠綠、明黃、靛藍的顏料在空氣中碰撞,人群的尖笑與激烈的鼓點相交織。

  喧鬧聲一浪浪的襲來,透過人群、透過街道,向四面八方擴散。

  蘇爾貧民窟內,婦人、孩子皆神色興奮的整裝待發。他們手裡也拿著各式各樣的顏料,隨時準備加入街頭的狂歡。

  男人們笑眯眯的看著這一切,眼神卻更多的打量最前面的那道人影。

  阿莫爾是慶祝活動的組織者,他看了眼浩大的隊伍後,又朝角落裡的阿南德點點頭,接著粗壯的胳膊一揮,出發!

  人群開始移動,鼓聲、笛聲、喇叭聲加入,喧鬧狂野的音樂開始了。

  這是獨屬於貧民窟的音樂,刺耳而嘈雜。

  阿莫爾領頭,樂師緊隨其後,人群擁簇著他們,踩著莊重緩慢的步伐,漸漸朝貧民窟外走去。

  一群群蹦蹦跳跳的小孩,毫不扭捏、近乎歇斯底里的盡情狂舞。

  其中有些小孩擺出他們最愛電影裡的舞蹈場姿勢,模仿明星走路。

  還有的像雜技演員般跳來跳去,又或者縱情跳著自己編的痙攣舞步。

  隊伍很龐大,足足數萬人!

  一場狂歡即將開幕!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