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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6章 老爺

  第186章 老爺

  「小子,你是卡納村的人?」烏鴉皺了皺眉,但還是耐著性子問。

  「是的,老爺,您還喝過我燒的茶呢。」穆納笑了,笑的諂媚而恭敬。

  「哦,我想起來了,你是村口茶鋪的夥計。」

  「老爺您記性真好。」穆納習慣性的奉承道,同時眼神左右打量。

  是這座房子啊,那個被折磨死的僕人,他的家被燒的只剩下幾塊土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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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村里人都不願意來這,甚至從門口路過都不行。

  「小子,今天就先不喝茶啦。你去找輛牛車,我要去米爾扎布爾鎮上。」烏鴉揮揮手,就像平時打發僕人那樣。

  「老爺,您受傷了。我扶您到我家去躲躲,然後再找牛車。」

  「剛剛的槍聲你聽見了?」烏鴉瞥了他一眼。

  「聽見了,跟放煙火一樣。茶鋪的人都跑了,老闆也跑了,我膽子小就跑回了村里。」穆納很老實。

  「你看見那伙人了嗎?」烏鴉問。

  「我沒敢回頭,不過遠遠看到河邊那兒,有人端著槍在找什麼。」

  「該死的瓦拉納西人!」烏鴉緊了緊手中的槍。

  他右邊肩膀中彈了,只能左手拿槍,很彆扭。

  左腿也挨了一下,剛剛一口氣撐到這兒,現在卻再也站不起來。

  「小子,你只要能把我送到鎮上,今年你家的地租可以免掉兩成。」

  「老爺您真是我們的慈父!如果沒有您在,以後誰來保護我們呢?」

  穆納撲通一下趴在地上,抱住烏鴉的腳。那雙髒兮兮的大腳,指甲長長的,幾乎戳到穆納的臉上。

  「起來吧,小子。」烏鴉終於露出了笑容。

  他身上的兩處槍傷疼的厲害,沒來得及處理,現在依舊血流不止。

  穆納爬起來的間隙,趁機瞄了眼烏鴉手中的槍,它被抓的很緊。

  「我腿不方便,你用力扶一下。」

  「好的,老爺。」穆納起身,走過去。

  他看到了烏鴉的頭皮,稀稀落落的頭髮中間,有一道清晰的白線。

  一直通到頭頂中泱的一個點上,也就是人的頭髮向四周散開的地方。

  穆納小時候經常趴在父親背上摸他的身體,他很熟悉這個點。

  「別磨蹭了,小子!」烏鴉催促他。

  「來了,老爺。」

  穆納蹲下身體,一隻手去扶烏鴉,另一隻手撐地,然後摸到了一塊石頭。

  那是塊燒焦的石頭,很黑。不仔細看,很難注意到它。

  他抓住石頭起身,眼前又出現了那道白線。

  「小子.」

  砰!穆納瞄準那個白點,用力砸了下去。

  烏鴉身體晃了晃,軟軟的靠在了牆角。他的嘴巴發出嘶嘶的響聲,就像茶水燒開從壺嘴噴出來時一樣。

  穆納走過去,舉起石頭。

  砰!槍響了。

  穆納身體一抖,繼續往下砸。

  砰!砰!砰!一下又一下。

  烏鴉的嘴巴還在不斷的發出嘶嘶聲,他用手和膝蓋支撐著,緩慢的在地上爬出一個圓圈,仿佛想找一個本該保護他的人。

  穆納喘了口氣,挪過去,踩在他的背上,跪下來。

  他在找一個合適的高度,他將那禽獸的軀體轉過來,讓它面對著他。

  穆納用膝蓋壓住它的胸口,解開領口的扣子,用手摸著鎖骨,找到那個點。

  他常常在父親身上摸來摸去,他最喜歡摸的地方就是脖子和胸口的連接處,那裡所有的肌腱和靜脈都高高地鼓在外面。

  穆納只要摸到父親脖子上凹進去的這個點,他就控制住了父親,他只要用一根手指就能讓父親無法呼吸。

  穆納喘息著舉起石頭,將尖尖的一端朝下。

  地主老爺脖子上的皮膚很軟,比父親傷痕累累的軀殼要乾淨的多。

  噗!

  石鋒如刀,入肉三分!

  烏鴉突然睜開了眼睛,他的血噴了穆納滿滿一臉。

  穆納一時間什麼都看不見了,他倒在了地上,在笑。

  他是一個自由人了,他的家人也是。

  門口有腳步聲傳來,穆納吃力的轉動腦袋。

  是那些瓦拉納西人啊。

  「誰受傷了?」

  正在替手下包紮傷口的羅恩,看到拉坦抬著一個人影回來,吃了一驚。

  「你看看能不能救?」拉坦聳聳肩。

  「這是.那個茶鋪夥計?」羅恩對穆納還有點印象。

  「我們找到那個烏鴉時,它腦袋早就開花了,他很有種!」拉坦朝地上歪了歪頭。

  羅恩揭開穆納的襯衫,他腰側中了一槍,血不停的往外冒。

  沒任何猶豫,羅恩拿起鑷子、手術刀,現場就開始處理。

  去醫院已經來不及了,太遠。

  半個小時後,羅恩抹了把腦門上的汗,放下手中的醫療器具。

  「怎麼樣?」拉坦問。

  「他很幸運,是穿透傷,內臟沒問題。至於能不能活,就看他接下來的造化了。」

  印度的衛生條件,懂的都懂,天氣又熱。

  穆納真正的鬼門關,是看接下來會不會感染。

  「這些人你準備怎麼處理?」羅恩看向地上一排排的屍體。

  「北方邦那麼大,能消化屍體的地方很多。」

  「消化?」

  「老弟,你不會願意聽的。」拉坦朝他擠擠眼,接著招呼手下打掃戰場。

  武器、彈殼什麼的,統統帶走。地上的血跡就不用他們操心了,大自然會處理一切。

  說來怪事,剛剛還烏雲密布的天空,現在竟然放晴了。

  刺目的太陽,照的人睜不開眼。

  穆納動了動眼皮,他醒了。

  「先生,您信奉太陽神嗎?」

  正在蹲在邊上收拾器具的羅恩抬頭,他有些意外。

  「當然,我姓蘇爾。」

  「原來您是太陽啊,是太陽救了我。」

  羅恩笑了,「先別高興的太早,能撐過七天再說吧。」

  「如果我能活下去,先生您」穆納鼓足勇氣,「我能做您的僕人麼?」

  站在邊上護衛的阿尼爾聞言,咔嚓一下,拉了槍栓。

  穆納眼神畏懼,他不知道那個大個子,為什麼突然兇狠起來。

  羅恩大笑,接著又搖搖頭,「我有僕人了。」

  「先生,我的家就在卡納村。往裡走,門口有大水牛的那一家就是.」

  穆納嘰哩哇啦一大通,把家裡有哪些成員全都說了個遍。

  一個低種姓,如果把自己的家在哪兒告訴高種姓,那就說明他獻上了自己的忠誠。

  他跑不了,他的家人都在。被蜜獾折磨死的那個僕人,就是前車之鑑。

  穆納受傷了,他說話很吃力。

  「先生,您不收我做僕人,僱傭我也行。」

  「僱傭?」

  「對,我能幹很多活。我會砸煤塊、會熬糖水、會煮茶、會放牛,還熟悉這裡的每一條河,每一座山」

  「那幾座山,你都去過嗎?」羅恩指了指遠處的小山包。

  「去過,我還在那兒捉過金翅鳥!」

  「等你傷養好了再說吧。」

  羅恩笑了笑,繼續收拾自己的急救箱。

  「先生,你們是在找那兩隻禽獸的家嗎?我知道在哪兒。」穆納急於表現。

  「我已經派人去啦,小子。」拉坦走過來,「你先祈禱自己能活下去吧。」

  「怎麼說,現在去礦上?」羅恩問。

  「當然,來都來了,我會留幾個人下來看守。」

  「行,這些傷員留下,我們去看看。」羅恩起身。

  「這裡從今往後就是我們的地盤啦,瞧瞧那兒。」

  拉坦朝遠處指了指,那裡有一個模糊的莊園輪廓。

  「我已經派人去通知了,限他們三天內搬走。」

  蜜獾和烏鴉的子女不在這兒,他們早就被送到勒克瑙讀書。

  現在留下的全是不重要的老弱婦孺,拉坦還沒變態到對這些人動手的地步。

  這也不合道上的規矩,凡是出來混的,身死道消,禍不及家人。

  當然,如果他們的子女不識好歹,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留下一輛車,羅恩和拉坦又帶人,浩浩蕩蕩的殺向了幾座小山包。

  等他們到了山腳下的晾曬場時,這裡一片祥和。幾公里外的槍聲,仿佛壓根沒傳過來。

  小山不高,但占地很廣,像一頂倒扣的圓邊草帽。

  山腳下被開闢出了一大片空地,上面鋪滿了細碎的石灰石粉末。

  有一個男人正牽著一頭驢,從礦洞一樣地方鑽出來。

  那驢身上繫著鮮紅的鞍具,一邊掛著一個金屬槽,裡面裝滿了石灰石碎塊。

  這頭驢的身後還有兩頭顏色相同的小驢,背上同樣掛著兩個金屬槽,裡面同樣裝滿了碎石。

  兩頭小驢前進的速度稍慢,領頭的驢子常常停下來回頭望著它們,直到男人摔出響亮的鞭子。

  金屬槽里的碎石會被放進碾子一樣的凹坑裡壓碎,然後再由人工篩出可用的那一部分。

  接著繼續磨、放到坑裡烘烤、再晾曬、攪拌.

  整個作業場,沒一台機器,全部靠人工實現。

  這裡還有很多工棚,那些棚子裡相互緊挨在一起,就像貧民窟的巷道。

  羅恩甚至能看到女人帶著孩子,擠在棚里準備著食物。

  工人、作坊、工棚、家人,全都聚在這片小小的山腳下。

  他們在這裡吃、在這裡睡,也在這裡勞作。

  見到羅恩他們過來,一個領頭的黝黑漢子小心翼翼湊過來問他們,是不是買水泥。

  羅恩和拉坦面面相覷,甚至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看的出來這裡的人都是一個種姓,而且比穆納的種姓更低。

  他們或許從沒離開過這兒,從出生到死,活著只為幫主人加工出更多的水泥。

  最後還是拉坦揮揮手,讓下面的人把作坊的工人都集合到了一起。

  他只宣布了一件事,以後這裡歸蘇爾家了,他們的新主人。

  領頭的漢子愣了一下,接著老老實實的跪地,把手伸向羅恩他們的腳邊。

  一個接一個,所有人跪了下來,沒有任何聲音。

  「算了,讓我們的人去看看礦吧。」羅恩索然無味。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