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級:小標準大特大 行距:緊湊標準寬鬆超寬

第893章 【小人物】孤獨的等待者

  第893章 【小人物】孤獨的等待者

  我叫丹尼爾,你可能並不認識我。

  但如果我說我是巴巴魯斯上第一批跟著指揮官大人還有原體大人莫塔里安打下巴巴魯斯的死亡守衛,你現在對我有了一個清晰的認知了嗎?

  曾幾何時,我跟卡拉斯關係也很好,但他在紀律上聽說犯了錯,被原體雪藏了,再見就是很多很多年後的事情,他變了,忙來忙去的,跟我們這些老夥計生分了不少。

  嗨,我那時候也沒空沒心情去找卡拉斯敘舊,那個時候————天都被撕開了,銀河漏了個大口子,所有人都惶惶終日,誰還有心情聊天呢?

  但當時一直環繞在我思緒中的不是這件事。

  對整個死亡守衛來講,都不是。

  那時我在想什麼來著?

  我想想————我想想————等等————讓我想想————我活了太久了,好多事情都模糊地像巴巴魯斯的晨霧一樣。

  哦,我想起來了。

  本書首發 天天看小說解書荒,𝗍𝗍𝗄𝖺𝗁.𝗍𝗐超靠譜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他。

  還是祂?

  我想我是該稱呼他的尊名的,但這對於我破碎不堪的靈魂來講顯然太過難以承受,我不怕痛苦,但我的靈魂再承受不起一次冥水洗禮了,它早在一百年前的那次大戰中變得易碎。

  這不重要。

  重要的是我們都知道那個人。

  你問我怎麼知道的?

  當年指揮官大人跟原體大人跟我同村!

  最開始總是很難,雖然後面也很難,不過現在想想最初還是有點希望的,那像是現在,連個盼頭也沒有。

  當初原體大人還不是尊貴的父親。

  他跟那個人,還有卡拉斯,來到村子裡,村民們都怕他們,原體大人不願意同我們溝通,外貌非人,而卡拉斯更是一副總想要咬人的野狗模樣。

  指揮官彼時年輕,一頭白髮,帶著笑,嘴裡說些話,我記不得了,總之跟他說過話的每個人都很高興,巴巴魯斯人不擅長言語,沉重的現實也鮮少叫我們去想些別的,但那個人不一樣,我看他的第一眼,就知道他絕對是這個【怪胎三人組】的一員。

  偉大的原體大人啊,請原諒我稱呼您怪胎。

  好了繼續。

  他也是怪胎。

  你能很明顯感覺到他在想些不一樣的事情,他會想比下一季玉米成熟,所遙遠地多得多的事情,仿佛在他的腦海中,那些事情並不像霧氣一樣飄渺,反而即將落地那樣。

  在很寶貴的空閒時間裡,他會拉著原體大人跟我們這些村民說說話,一般是他開頭,再由原體做演講。

  我能感受到輕微的差異與不同我清晰地感知到原體對異形的怒火,那是種焚燒盡一切,毫無理智的怒焰,來自靈魂最深處的憤怒,這飽滿的情緒自然引爆了我們的共鳴。

  但他不是。

  他也很憤怒。

  可我總是隱隱覺得不同,我總感覺他在天上看著我們,不,不不,我是說,我能感覺到他在【看】著我們。

  他認為除掉異形是件正確的事情。

  所以他要去除掉異形。

  他恨他們嗎?他也恨。

  但我有時透過人群的間隙望向那個隱藏在原體身側的年輕人時,我總能感覺到,比起【恨】,驅動他更多的是【正確】與【理智】。

  還有【仁慈】。

  他看不得我們如此活著,這目光尤其在他看向孩子時尤為明顯—不像是我們對於痛苦已然麻木,他是真的在為降臨在他人身上的災厄而感到難過。

  他是個不一樣的存在,我意識到了這一點。

  他真的有些非人。

  不過這也只是我的感覺,他其實離我們很遠,不光是距離,那種感覺————他沒有靈魂。

  你不能凝視他的雙眸,那裡面沒有星光閃爍,正相反,那是黑暗的深淵。

  當然我跟他也有別的交集,有一天我在田裡扭了腳,還是隔壁田的他看見,跑過來在夜晚毒霧降臨前給我背回了村子。

  但他說了什麼,做了什麼,見鬼,我怎麼都忘了。

  順帶一提,我們的原體父親當初在田裡耕地簡直令所有人大開眼界,他簡直就像是一台泰坦在泥沼里死亡衝撞一樣高效快速。

  後面在巴巴魯斯,他的身影就更模糊了,直到軍團降臨,他帶新兵出頭,不過卡拉斯那時總是很憎惡他,我彼時是卡拉斯兄弟幫下的人,因此背地裡也說過不對付的話。

  現在想想,我是個糊塗蛋,卡拉斯也是糊塗了。

  卡拉斯消失了,我並不意外,他會巫術,而他骨子裡那股嫉妒與不甘的野火從未消逝,但我知道他在原體的眼中宛若透明所以他一定會消失。

  我也做好了消失的準備。

  第二天我收到了調令,他單獨會見的我,我已經準備好罵他了,好為消失的卡拉斯打抱不平。

  可惜一個照面我就啞火了,他在比我人還高的公文里側出個頭,一臉疲憊地問我是不是丹尼爾。

  我還沒開口,他就已經微笑起來。

  他說他記得我,他當年廢了老大勁才給我背回村子裡去。

  我還能說些什麼呢?!

  該死的卡拉斯!你平常罵的是同一個人嗎?!

  總之我意識到如果我在這個人面前說長句子一定會結結巴巴,於是我儘可能簡短地回

  復他——是的,我意識到我畏懼他。

  這是一種天性,非常,非常,非常奇怪,我畏懼他,我的靈魂在求饒,但他卻並沒有對我施加災禍,正相反,我隨後被調到了死亡壽衣,成為了原體的護衛。

  我也因此看到了更多。

  說句實話,我不明白為什麼死亡守衛能有那麼多公文需要批。

  這也是我們為什麼敬畏基里曼大人的緣故。

  我跟在原體身邊,經歷了很多戰役,視野變得開闊,我意識到最開始的我,還有卡拉斯是多麼狹隘,我也真正意識到指揮官在軍團里的分量,他將死亡守衛鍛造成了一柄極其漂亮的尖鐮。

  我仍舊跟他交集甚少,我是死亡壽衣,因此跟軍團中其他士兵也鮮少交流。

  只是有時原體大人需要,我去傳遞密信或者公文,若是閒時,他總不忘打趣我幾句,或者簡短的關心——他記得所有人。

  說句實在話,我能理解沃克斯為什麼如此崇拜他,我比沃克斯更接近本質,他像是個【完人】,有他在,大家總覺得事情還沒完蛋,一切都還有轉機,有盼頭。

  他給了你一個看得見的目標。

  原來在巴巴魯斯上,我以為這種感覺是原體大人帶給我的。

  再後來,我認為是他帶來的。

  只要你旁觀過幾日原體大人批公文,以及他處理政務,你就會很清楚地知道誰才是給死亡守衛帶來新兵,補給,徵兵地的人。

  一切都行之有效,一切都有理可循,他為你指定了方向與道路,甚至思慮到了你的性格,你知道他安排的一定可以完成,一定是最大成功率的那條路。

  我曾短暫地向他表示過我的敬意,跟我想像中的不同,他並沒有勃然大怒或者被誇地趾高氣昂。

  他只是看著我笑起來,笑里是無奈,疲憊跟高興,我第一次正面注視他的雙眸——我想我的靈魂已經尖叫著昏死了過去或許我的靈魂比其他人要更敏感一些。

  「很高興聽見你這麼說,丹尼爾,不過事情總是很多,我也不是什麼神仙,任何人都有犯錯的時候成功離不開每個人的鮮血與犧牲。」

  他又頓了頓,「我也不是一直都在。」

  這句話似乎意有所指,彼時我已在乎不了這些,我了解到他的能力,而我顯然不具備原體大人那樣的抗性。

  於是我只是像個機仆一樣緩慢離開了。

  他也的確離開了。

  他其實很早就走了,我最後一次最接近他是在焚燒的普洛斯佩羅,但可惜我沒看見他。

  他離開軍團後,軍團的效率有些降低,這真不是我鄙夷我們的原體父親,但實際上他跟沃克斯還有伽羅捆起來都無法抵達那個真實。

  再然後。

  一切都變了,情況急轉而下,濃雲在天際一層層疊起,空氣中瀰漫著令人不安的潮濕,原體大人帶著我們回到暴風星域,瘋狂製造囤積著一切戰爭需要用上的東西。

  所有人都焦躁起來,但是我們似平離暴風眼很遠很遠,他已經成為了更加不得了的大人物,在跟帝國的交涉中,似乎有意將我們安置在了一處安全的角落好讓我們躲過第一次災厄。

  終於,那一天來了。

  我彼時正在原體的辦公室外站崗,窗外響起雷聲,我忽然感到不對勁,再一看,發覺自己臉頰上濕濕的,不是血。

  我說過,我的靈魂比較敏感。

  原體沒有發令,我第一時間並沒有移動,但等到原體有些跟蹌地自辦公室跑出來,急忙往露天陽台上奔去時,我恪盡職守地跟了過去。

  於是我看見了分裂的銀河。

  我的朋友,如果有一天你看見天空裂了,你會是什麼反應?是世界末日終於來了?還是我還在做夢?

  當我看向星空時,我只想起那句話,他也不是一直都在。

  他走了。

  很神奇,看著那顆閃爍的星星,我就是如此篤定是他,自巴巴魯斯進入軍團後,我見過諸多偉力,但能做到如此的人只有他,連原體都不能做到如此地步。

  【————】

  原體沉重的呼吸聲在耳邊響起,莫塔里安大人緊緊攥著陽台圍欄,一動不動地盯著星空,他手中可憐的圍欄瑟瑟作響,似乎已經有些碎了。

  良久,時間似乎過了很久很久。

  莫塔里安大人才如大夢初醒般,【————哈迪斯?】

  下一刻,我突然感到莫大的恐懼。

  恐懼跟恐慌一瞬間襲擊了我,死死攥住我的大腦,我的心臟劇烈跳動著仿佛要噴出來,我無法呼吸,無法看見,無法言語,我聽不見,我看不見,我想要嘔吐,我想要哭泣,我清晰地意識到一個巨大的事實。

  一個無比巨大,無比恐怖的事實,它赤裸裸地站在我們面前,叫我恐慌到想要尖叫著跑開。

  究竟發生了什麼。

  甚至連他都犧牲了?

  他沒有承受住的,我們能承受住嗎?

  恕我直言,我不是孬蛋,死亡守衛的戰役我基本上打滿,我在我同胞的屍塊血肉中站起來,用手用牙撕咬異形;我最好的戰友在我面前被巫術擊碎,腸子拍在我的頭盔上,而我沒有一絲猶豫地提鐮上前;我只身前往過異星,獨自在異族的巫術中堅持了三年;面對原體的怒火,我也從未退縮。

  但那一刻我實打實地在害怕。

  不————這不是————這不是單純揮舞鏈鋸鐮能做到的事情,這不是犧牲就能做到的事

  情,這不是靠著流血與吶喊就能解決的事情。

  它更宏大,更恐怖,就像是突然有一天黑的變成白的,白的變成黑的那樣。

  你看著這一切,這會叫所有人痛不欲生的一切。

  你會發現,你不知道幹什麼。

  因為幹什麼都解決不了這一切。

  沒有希望,沒有出路,沒有盼頭,沒有方法,你幹什麼都沒有用,你們當中最有能力,最出色,最強大,最完美的那個已經倒在了它面前,而它依舊一往無前,像是冬日的海面碎冰般朝你湧來。

  連他都沒有扛下來————我們該怎麼辦?

  下一刻,我自瀕死中抽離,耳畔是原體如肺癆病人的呼吸,他深深拱著腰,額頭抵著欄杆。

  【我發過誓————人類會有未來————等我————】

  這番話里有著某種決心,堅韌,以及希望,我想希望或許是他給我們的,原體口中更多的則是玉石俱焚的憤怒。

  接下來會死很多人。

  我意識到這一點,這反倒叫我好受了一點,至少我知道死人還能有點作用,我不怕死,我怕沒盼頭。

  哪怕這作用微乎其微。

  巴巴魯斯在他跟原體大人到來前的日子就是沒盼頭,時間停滯了,我在無盡的折磨與毒霧中活著然後等待死亡。

  但他們來了,給了我飽飯和安穩覺,於是我開始期待第二天,儘管第二天毒霧依舊照常升起。

  我很怕這之後回到那種生活,甚至更糟,全銀河都會是如此。

  原體說不會。

  他不允許。

  他不允許人類被踐踏,他會賭上一切阻止這件事,他的全部,包括他之前的人生,都是為了阻止這件事的發生,他決不允許。

  正如那個人一樣,我恍然大悟。

  那個人早就看見了這一切,所以才會那麼疲憊,那麼遙遠。

  但他不在了。

  現在該我們上了。

  於是我們奔赴戰場,一切都很混亂與瘋狂,我分不清是夢還是現實。

  他走了,原體大人重傷消失,伽羅犧牲,沃克斯重傷昏迷。

  卡拉斯還醒著,老了很多。

  我也還活著,只不過進無畏了,不是卡拉斯那種隨時能出來的,我在跟月狼的混戰中被巫術所傷,只能進無畏。

  卡拉斯盯著我。

  我也看著他。

  我們都想問,他們還會回來嗎?

  他,原體大人————以及我們死去的無數兄弟與手足,為什麼我們還活著?

  為什麼我們還活在這個亂糟糟的大泥沼里呢?每天跟垃圾,雜碎,破爛搏鬥?

  這問題沒有答案。

  新生的孩子們一開始就在這個大糞坑裡,他們沒見過輝煌,理所當然覺得自己生活的還可以,不,不不不,不對,我沒辦法跟他們描述那個他還在的時代,他們想像不出來,他們沒見過陽光,你怎麼妄想讓他們想出太陽的模樣?

  我們只能儘可能教好他們怎麼面對混沌,怎麼拿起自己的槍,怎麼在黎明到來前躲在自己的床下,怎麼射擊,怎麼不在黑暗中發出一點聲音————怎麼活下去。

  沃克斯醒過來了,變得沉默寡言,卡拉斯則朝著瘋瘋癲癲的道路一去不返,時常大笑大罵大哭他本來就是個瘋子巫師,莫塔里安大人出現過幾次,但是變得朦朧而疏遠。

  一切的一切都回不去了。

  但是我還在等,我還活著,每次技術軍士叫醒我,都會說我是不死的老東西,命硬的很。

  只有我知道我在等。

  我在等他回來—似乎他回來一切就又回去了,他總有辦法,他是我們當中最強大,最聰慧,最有能力的那個,當年大家都說巴巴魯斯這個爛地方,毒霧再也除不去了,不還是他幫我們除掉的嗎?孩子們再也不用被毒氣嗆死了。

  他遠比我們所有人看的遠,他一直堅持著正確與理性。

  我想,假如他看到了當今這一幕,這些痛苦,這些掙扎,這些哀嚎與祈禱,他是會回來的,對吧?

  他是關心著我們的,對吧?

  他當初才是最仁慈,愛著人類的那個,對吧?

  看看現在的孩子們,求你回來吧。

  給我們些希望,給我們些眼淚,願黑暗與混沌終會遠去,願蒙昧的紀元終會消逝,給我們你所能給予的,我們也想辦到你那樣的偉力,但真理的鐮握在你的手上,你給予我們冥水,但滴滴甘露拯救不了一整片乾涸的大陸,冥河的主人啊,我求您回來,看一眼我們,看一眼孩子們。

  我做到了你所要求我做的一切,我做到了你所不曾苛求我的一切,我流盡了一切血與汗,但我永遠做不到你所能做到的一切,但我永遠貪求你所能做到的一切。

  因此我祈求,我祈求你回來。

  因此我等待,我等待你回來。

  我等不到那一天了,我還在戰鬥,我在戰鬥中枯萎,我不是傳奇阿斯塔特,我不可能每一次都活著。

  我死在一次對恐虐信徒的登錄戰中,為了不被對面污染,最後我選擇高呼他的尊名,而不是投入原體的懷抱。

  我說,「為了冥王!為了人類!」

  我死了,我永遠等不到那個真正的答案,但我想他會回來,或許卡拉斯會等到那一天,或許沃克斯會等到那一天,但在那一天真正到來前,我們只能一直等待。

  直到那一天。

  o

  你會回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