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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1章 倏忽

  狂風烈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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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畜生嘶吼之聲如雷貫耳。

  木芸芸死死咬牙。

  陣法中,暴虐的凶獸開始發狂,無數道驚雷響徹陣中,彷佛要把這大陣劈的四分五裂才罷休。

  這囚龍陣,本就依靠施陣者的境界。

  木芸芸汗流浹背。

  還有一刻!

  撐住!

  「砰——」

  突然。

  數道驚雷魚貫而出,直襲木芸芸面門。

  不好!

  木芸芸心中大驚。

  這囚龍陣竟然只能困住這大畜生半炷香的功夫!

  她雙眼火辣辣的疼,本能的避開,可這密林山野錯綜複雜,她踉蹌一步,一個不穩,被那驚雷之力甩開數丈。

  太衡心中大駭。

  「祖奶奶!」

  風漸漸大了。

  木芸芸仰躺在地上,胸口被驚雷貫穿,她只感覺喉嚨一甜,一口淤血吐了出來。

  「吼——」

  大畜生一腳邁出陣中,它仰天長嘯,暴虐的威壓如山倒海,讓木芸芸根本動彈不得。

  「砰——」

  一聲,是那大畜生憑著嗅覺走過來的腳步聲。

  木芸芸虛虛吊著一口氣。

  她睜開雙眼。

  眼前一片血色,模模糊糊只能看到遠處一點光。

  那是山洞的方向。

  她把幼崽藏了起來,周圍掩蓋氣味的草藥足夠撐到少儀過來。

  她苦笑。

  到底是落了個心軟的毛病。

  要是不管太衡,她絕對能逃出去。

  只是,不能......

  太皞氏為救幼崽而死,她不能眼睜睜看著那大畜生把人生吞入腹。

  況且,有太皞氏在,日後,幼崽也有個倚靠,絕不會重走兩年前的老路。

  「砰——」

  又一聲。

  木芸芸聞到一股子腥臭味。

  臉頰一涼,那大畜生的唾沫滴在她臉上,讓她幾欲作嘔。

  她突然放鬆下來。

  還有半刻。

  足夠太衡恢復靈氣自保出去。

  只是可惜,要是被這大畜生活吃下去,怕是不能像兩年前一樣,起死回生。

  畢竟,骨頭渣子都不剩了。

  木芸芸閉上眼。

  這樣也好......

  確定死透了,也不用人惦記。

  也好......也好......好......好個屁!

  死了就死了,被吃的骨頭渣子都不剩那也太窩囊了點!

  「鏘——」

  御氣凝聚的劍刃散發寒芒,劍影嗡鳴震顫,透著嗜殺舔血之意。

  「吼——」

  那山猿一般的大畜生揮動利爪,準備把不自量力的小雌性生生撕碎。

  可它快,木芸芸更快。

  四周一片黑暗,木芸芸什麼都看不到,可那大畜生體型龐大,稍微一動就牽動樹枝亂顫。

  殺了它!

  殺了它!

  木芸芸拼著最後一絲力氣跳到它腦袋上。

  「哧——」

  劍刃刺進血肉,直直貫穿了這大畜生的脖子。

  成了!

  木芸芸心中一喜。

  不想那大畜生哀嚎一聲,直接揮動猿臂,一把把她抓在手上。

  不好!

  木芸芸心裡咯噔一聲。

  她被那大畜生的爪子鉗制住,她甚至能感受到朱厭張開嘴的惡臭。

  「不要!」

  太衡突然站起來。

  氣海充盈,讓他已經緩過勁來,他御氣化箭,一道箭矢朝這邊急急射了過來。

  只是,晚了——

  那大畜生被傷到了要害,自知命不久矣,也要拉人陪葬!

  他嘶吼著獠牙,一下子咬在木芸芸的脖子上。

  「轟——」

  突然。

  大境之力鋪開。

  上古餘威澎湃而出,所掠之境寸草不生!

  太衡頓住腳步,準確的說,他被定住了腳步。

  四周一切都緩慢下來。

  樹葉從樹上飄落下來,凝滯在半空。

  滴落的鮮血濺射到地上,甚至能清晰的數清幾瓣血花。

  太衡愣愣的盯著這一幕。

  這是......上古倏忽之力......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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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木芸芸栽倒在地上,咳了一口血。

  風突然又吹了起來。

  大畜生龐大的身軀轟然倒地,飛濺的落石塵土撲了木芸芸滿臉。

  好險。

  好險。

  差點死了。

  她抹了一把臉,小臉灰撲撲的混著乾涸的血,眼睛還是火辣辣的疼,不過能看清不少了。

  她見不遠處太衡愣愣站在那裡,趕緊趕了過去。

  「你沒事吧,怎麼樣,氣海恢復了沒有?」

  「我先去看看幼崽,你看看還有沒有人活著。」

  太衡目光複雜,本能的應了一聲:「好。」

  木芸芸急匆匆的走了。

  太衡盯著她背影,久久沒辦法回神。

  他一定是看錯了。

  一定是看錯了。

  方才那威壓,怎麼可能是祖奶奶。

  那可是倏忽之力。

  天地初開,生混沌和倏,忽三人。

  而後,混沌日鑿七竅而亡,倏忽生下始祖......

  他仰頭看天。

  起風了。

  山風拂過。

  這天要徹底的變了......

  ......

  嬴華一整天都在頭疼。

  送來的竹簡堆在書案上,一眼也看不下去。

  伺候小奴隸小心翼翼開口:「大人,要不要找老山醫過來看看?」

  聽聞,這老山醫比巫醫還要厲害。

  「無妨,只是心神不寧罷了。」

  也不知道怎麼了,從早起就這樣,頭疼心慌的難受。

  他看了一眼天色。

  「什麼時辰了?」

  「回大人,酉時三刻了。」

  這麼晚了?

  嬴華從書案間站起來:「大族長怎麼還沒回來?」

  「想來快了,大人不必擔心,有太皞氏在,大族長一定會沒事的。」

  那可是太皞氏。

  登頂大境,山中的山獸怎麼可能傷的了大族長。

  嬴華聽聞這話,也是緩了一口氣。

  是了,還有太皞氏。

  「走,去瞧瞧山鹿烤好了沒有。」

  小奴隸笑:「大人惦記大族長,大族長知道,肯定高興。」

  「油嘴滑舌。」

  這些事,不用他操心,自然有人替她安排。

  不過,還是親力親為才放心些,她口味刁的很,上次烤的山鹿有點焦了,吃了一筷子就放下了。

  只是,他剛剛邁出院子,就見嬴明慌裡慌張的跑了過來。

  「大人,出事了,殷姬隕落了......」

  嬴華蹙眉,情緒並沒有任何波動:「怎麼回事,慢慢說。」

  嬴明跪下來,不敢抬頭看他。

  「山中朱厭暴怒,襲擊了殷氏,大族長.....大族長生死未卜......」

  「你說什麼!」

  嬴華半跪於地,死死攥住他肩膀。

  「你說什麼,再說一遍。」

  嬴明渾身都在發抖:「殷氏和太皞氏在一個地方,那朱厭發狂了,直接衝過來,女姬當場就死了,大族長也在,聽說囚龍陣只撐了不過半刻,如今,聽外頭的人說,太皞氏弟子們的屍身已經被送出來了。」

  嬴華眼前一黑,嬴明趕緊扶住他。

  「大人,你沒事吧,大人。」

  嬴華耳目一片嗡鳴,這樣一個淵沉岳峙般的人,第一次失了儀態。

  「去找。」他逼自己冷靜下來:「通知本家子弟,即刻上山,快!」

  嬴明趕緊點頭:「大人別慌,少儀大人親自去了,家裡亂成一團,還要大人主持大局才是。」

  他話剛一說完,就聽白桑兒在院外叫了一聲。

  「大族長,回來了,大族長,回來了!」

  嬴華聽到動靜,疾步走出院子。

  春廊上,木芸芸手裡抱著幼崽,渾身浴血的趕了回來。

  那血跡還未乾涸,特別是胸口,正在涓涓冒出來。

  嬴華心裡咯噔一聲,趕忙迎了上去。

  白桑兒眼淚止不住的往下掉。

  「大族長怎麼傷成這個樣子?」

  「來人,快來人,快叫老山醫過來。」

  木芸芸有點無奈。

  「無妨,只是外傷罷了。」疼是有點疼,好在沒有傷到要害。

  「太皞氏傷亡慘重,讓老山醫......」

  木芸芸嗓音一頓,她低下頭,見手被握住。

  冰涼的手。

  有點顫抖。

  木芸芸抬頭,能感受到嬴華呼吸都要窒住了。

  她安撫一笑:「沒事,我就是受了一點傷。」

  下一瞬。

  肆虐的靈氣包裹住她,暖洋洋的,讓渾身撕裂的疼痛有片刻的緩解。

  木芸芸:「......」

  要知道,吸取天地靈氣後轉化的靈氣本源極為重要。

  用來療傷,實在是太過奢靡了。

  她想制止他的動作,反被他握的更緊。

  算了。

  拗不過他。

  她牽著他往院子裡走:「那朱厭並非突然發狂,是英妋在尋蹤羽蝶上撒了仙鹿藤的花粉。」

  「妋姬大人?」

  一旁,嬴明嚇了一跳。

  「妋姬大人想害大族長!」

  「她先想殺了殷氏。」木芸芸開口:「英妋這人,性格乖張暴虐,誰要惹了她,她就算死也要拉她一塊陪葬,那殷蓮仗著本家去了神山,對她幾次羞辱,她怎麼可能放過她,殺幼崽和太皞氏不過是順手的事情。」

  嬴華眼眸一沉。

  英妋。

  當初在鳳麟,看在英嶸的面子上他本不準備趕盡殺絕,沒想到險些釀成大禍。

  「這件事我來處理,你先養傷,什麼都不要管。」

  木芸芸拍拍他的手:「你幫我去先看看幼崽,幼崽嚇壞了。」

  「好。」

  等出了門,嬴華再也抑制不住殺意。

  他把嬴明喊過來。

  「派人找到英妋,帶回來,要活的。」

  「我去信一封,你帶族徽,即刻去往神山。」

  「大族長在養傷,不准其他氏族來探望。」

  嬴明連連點頭,忙不迭的去辦了。

  這可要出大事了。

  殷氏被害,這要上神山知道,他們帝江氏絕對要慘了。

  這下可有大麻煩了。

  ......

  岐姒做了一個夢。

  夢到在岐山。

  她從人群中擠出來,仰頭讓那個壞雌性抱。

  那個壞雌性看到她,真的伸手把她抱了起來。

  那眼神她看到過。

  每次乳母抱著她哭,就是這樣的眼神。

  乳母說,這是心疼。

  岐姒不懂心疼。

  她只想為阿父報仇。

  她才不要阿母,她根本沒有阿母。

  她一刀捅了進去,一點猶豫都沒有。

  這是壞雌性欠她的,她替阿父還有弟弟還回去!

  她已經能猜到這個壞雌性勃然大怒的樣子。

  可是,沒有。

  她只是輕輕把自己放了下來,然後丟下來走了。

  對,走了,頭也不回走了,一眼都沒有看她。

  她被其他人抱在懷裡,眼睜睜看她殺了許多人,那渾身浴血的樣子讓她一陣痛快,心裡直呼過癮。

  後來......

  後來發生許多事。

  阿父醒了,被那些阿翁救醒了。

  她高興壞了,阿父不用死了,乳母也不會心疼她夜夜哭了。

  可阿父生氣了,生了好大的氣,氣她傷了那個壞雌性,還要打她。

  她不服,賭氣跑了出去。

  山上好黑,她很害怕,她還是第一次在山上過夜,那山風呼嘯聲像山獸嘶吼,她逼自己不要害怕,可身體卻誠實的縮在山洞裡。

  沒想到壞雌性會找過來。

  她應該恨毒了她才對。

  沒想到,她根本不在乎,甚至把她帶下山,還攛掇阿父和她一起回元洲。

  她哭過,鬧過,可以沒辦法,阿父打定了主意,她只能跟著阿父。

  到了元洲,一切都不一樣了。

  那個壞雌性有許多幼崽。

  根本沒時間看她。

  她心裡不知道為什麼不痛快,很不痛快。

  那她算什麼?

  不過是她幼崽中的一個?

  一個月看不到她幾次,不過,她才不稀罕,她根本不稀罕。

  阿父又懷幼崽了。

  那個壞雌性一直住在了阿父這裡。

  岐顓淘氣,每天都要過去,她只能跟著,才不是想看她。

  不過,那壞雌性從不和她和岐顓說話。

  偶爾會摸摸她的頭,也被她趕緊避開,可好像避開多了,她就不摸了。

  其實,她只要多摸摸,她還是可以讓她摸的,誰讓她一點耐心都沒有。

  之後,她就覺醒了靈脈。

  聽阿父說,是極為稀有的木系靈脈,她心裡高興,也不知道那個壞雌性知道會不會也高興一下。

  她為此還故意在她經過的溜達一圈,可她根本沒看到。

  她心想,沒看到拉倒,她再也不會過去了。

  她沒想到這次進山會發生意外,真沒想到。

  好多人死了。

  那血腥氣充斥著鼻腔,讓她害怕的發抖。

  壞雌性讓她們躲在山洞,然後,抓住了她了手。

  她說,把弟弟妹妹交給她。

  她說,她一定能做到。

  她說,萬一她要出了事......

  她說了許多話,其實她都忘了,只記得她耐心的叮囑她,把這樣的大事交到她手裡,連阿兄都沒有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