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霄在想,一個無知無覺的孩子,甚至不會說話,什麼都不知道。
就這麼被送入了宋妙春和成瓚忻的忠勇侯府。
她以為,自己會因為讓宋妙春吃癟而歡快。
可不知道是不是她的情緒感知本來就有問題,到現在,她居然有些……
魂不守舍。
那個孩子雖然本身就受到了宋妙春的因果,或許就算她不干涉,原本的命,也會悲慘。
如今,好歹是有了一條活路。
可凌霄在人群之中遠遠看了那孩子一眼,他哭的很大聲,帶著恐懼。
他不清楚這是什麼樣的世界,嬰兒用哭聲來吸引成年人,來嘗試喚起人的良善,來表述自己的情緒和需求。
「我有時候覺得,一些事情做了,便不要再多想,可事實是,我有些高估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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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還是會因為無關之人影響自己的判斷。」
凌霄沒了心,沒了情,可在她的眼裡,嬰兒大抵是這個世界上唯一無辜的存在。
月靈認真看著凌霄,這兩天,她還是第一次看到凌霄露出這樣的神情。
尋常時,她冷漠的不像是個人,倒像是個冰雕。
但現在,她皺著眉頭,放下了筆,有些茫然地看向了窗外。
「那,凌霄姑娘,你是需要什麼樣的判斷呢?」
「是一個完全理智,只論結果的判斷。」
「還是一個,出於感情和過程的判斷?」
月靈湊近,紅唇勾起,凌霄回過頭看著她那張美艷的小臉,和她那雙漂亮的狐狸眼。
月靈,模樣確實漂亮。
讓她想起來了……
長生。
「你呢?」
凌霄沒有回答,或許是她並不清楚自己的答案,也或許是眼前美人顏色正好,她想聽聽美人的想法。
月靈不由輕笑。
她伸出手,「既然凌霄姑娘想聽,那奴家定然要講的。」
凌霄垂下眼睛,看著她伸出的手,月靈輕笑,「姑娘休息休息,去那邊吧。」
凌霄一時沒有伸出手,月靈便輕拉住了凌霄的衣擺。
「只是在講之前,奴家想,好像有人在等著和凌霄姑娘吃飯了呢?」
凌霄向門口看去,只見門口開了個縫隙,林嫻婧正悄悄地偷看呢。
被逮住之後,林嫻婧咳嗽了聲,推開門柔柔一笑,「是奴家呢~」
凌霄一頓,月靈則是嬌笑不已。
林嫻婧本來是沒想打擾的,但誰知道她上來看了眼,發現凌霄居然沒有在學習,居然!在和月靈聊天!
她在門口兩隻手這麼一握,小嘴一撅。
這月靈不過就和凌霄相處了兩天,怎麼就聊起來了?
她聽著,問題好像都走心!
她偷偷摸摸地聽,又怕被發現,又怕不被發現,折中一下,就把門推開了一個縫。
好巧不巧,就看到月靈還想和凌霄牽手!雖然最後沒有牽了吧。
真是狐媚子。
林嫻婧特地讓後廚做的飯菜,色香味俱全,食材更是用上好的。
月靈則去拿了兩壺好酒,飯桌上,便開始給兩個姑娘布菜,倒酒了。
「不用,你坐下便好,我們自己來。」
凌霄並不習慣被人伺候,而且,擺上了飯菜,那她就會好好吃。
面前的兩個人並非像是蕭鳴音那般的人,她也不用思考如何去偽裝,去配合。
畢竟蕭鳴音這個人,平常見到誰表現出來的模樣,大多都是演的。
凌霄有求於他,有時候還得回應兩下。
不過在林嫻婧和月靈的面前,凌霄做的是真實的自己。
這大概就是因為,她和這兩個人相交,沒有參雜目的吧。
「好。」
聽到凌霄的話,月靈便笑著坐在了她的旁邊。
那邊林嫻婧默默給凌霄夾了好幾筷子的菜,看著凌霄一口接著一口吃了,她不由嘴角勾起。
「剛剛凌霄姑娘問奴家的問題,奴家知道該如何的回答了。」
月靈舉起酒杯,「對於奴家而言,這一輩子離不開的地方,便是那風塵。」
她一飲而盡,臉上迅速就起了些紅暈。
「在紅袖樓,有許多人喜歡我。」
「我的恩客,我的媽媽。」
她垂下眼眸,「這些喜歡,其實都有許多意味,我選擇不了我的命,便也選擇不了結果。」
「所以,我做任何事,為的,就不是結果。」
「他們總說什麼及時行樂,才能不枉此生。」
「我呢,便是他們的樂子之一。」
月靈輕笑,「我這樣的人,自然,求的也只是個過程罷了。」
「不論他們的喜歡能維持多久,又有什麼樣的目的和期許,又是從什麼時候開始,什麼時候結束。」
「最起碼在這一段的時間裡,有些快樂還是給了我。」
林嫻婧頓了頓,她夾菜的手停頓下來。
她其實和月靈沒有多熟,認識月靈的時候,還是兩年前。
那個時候,月靈就已經是炙手可熱的花魁了。
師兄帶著她喬裝打扮一番,便去了紅袖樓。
所以見到月靈的第一面,林嫻婧看到的,是一個艷麗四射,舉手投足之間勾動人心的妖媚狐狸精。
她看著月靈遊走在男人們之間,言笑艷艷。
她對月靈毫無惡意,也有些欣賞。
只不過今天,有些特殊罷了。
畢竟月靈親近的人,可是凌霄。
凌霄點點頭,「嗯,你很灑脫。」
她淡淡的評價著,只是聽語氣,根本聽不出是欣賞還是其他。
月靈卻笑著,「謝謝凌霄姑娘誇獎~」
林嫻婧不由說道,「我和月靈有些像吧,我也不論結果。」
「就沖你剛剛說的那些,來吧,敬你一杯。」
她也不是小氣的人,凌霄是個極好的人,所以,這樣極好的人日後會有更多的夥伴和朋友。
林嫻婧不是特殊的,也不是唯一的。
所以,這些情況,她只能自己調節。
也不能將這些情緒傾瀉在別人的身上。
再說了,凌霄多交朋友,對凌霄而言肯定是好事,日後也有更多的人可以幫助她。
若是……
若是她一個月後活不下來的話。
也有人在接下來的日子裡陪著凌霄呀。
話匣子打開了,三個姑娘倒是徹底聊了起來,月靈和林嫻婧主要聊天,凌霄一邊吃一邊回應。
美女在側,凌霄的不安穩漸漸消散了。
她想,她或許也能回答月靈的這個問題。
她和這兩個人都不同,她不看過程,只論結果。
她要的結果,便是要讓妖魔無處遁形,保護長生,讓長生拿回一切屬於他的東西,而她的仇,全都報了。
可是她也不能這樣回答這個問題。
因為她漸漸發現,過程也很重要。
她雖然沒了心,情緒遲緩。
可她的靈魂依舊存在,她的根漸漸從那虛無之中向世界發散,最終,紮根土壤。
她會鑽入更深處的地下,蔓延出自己的脈絡和根系。
除了結果,她還需要一個過程。
一個驅散陰霾,送世界明亮的過程。
就像是今日看到的王蒙,她曾經見過的那些有才能,有善心的人。
也像是,那些掙扎在泥濘之中,悲苦求生的人。
更像是那無法掌握自己的命運,無知無覺的孩童。
她空蕩蕩的胸腔里,除了那隻毒煞,更裝下了些別的東西。
「來!干一杯!」
「要我說,凌霄,你想做什麼事情,你直接說,我衝上去全都給你幹了!」
林嫻婧好像喝醉了。
她的酒量是真的不行。
喝醉了之後,居然話還有這麼多,這是凌霄沒有想到的。
月靈笑眯眯地看著林嫻婧拍著胸脯,「真的,凌霄,你相信我!」
「我就……嗝,我就不喜歡你憋著,不喜歡你因為什麼受到限制,做不成你想做的事情。」
「我這個人也就是爛命一條,該干就干,不然都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死了。」
林嫻婧站起來,「我!就想要凌霄!如願以償!」
月靈看向凌霄,卻發現凌霄依舊在淡然地喝著酒,那雙眼眸和臉上,也沒有多餘的表情。
凌霄姑娘,還真是個怪人。
不過,雖然是個怪人,卻也是林嫻婧真正在意之人。
「其實,林姑娘還挺可愛的。」
凌霄聽到了,不由點頭,「嗯。」
下一刻,林嫻婧直接一個向後倒,凌霄迅速起身,一手把這孩子撈了回來。
「嘿嘿,凌霄啊。」
「月靈!其實我很欣賞你啊,你也是真的厲害。」
林嫻婧說著,月靈也站起來,「多謝林姑娘呀~」
「好了,不要說話了,我送你去休息。」
凌霄手動給林嫻婧閉麥之後,直接打橫把人抱了起來。
之後看向月靈,「我一會兒再回來。」
她尋到了答案,那孩子的未來,她管。
她不會讓那孩子一直在忠勇侯府,以宋妙春的心機和性格,她絕對不會允許這個孩子在侯府活下去。
短時間之內,這個孩子會發揮出一些特殊的效果。
時機成熟之後,凌霄就會把孩子帶走。
為這個孩子尋一處安穩之地。
就像是……
她沒有放下阿朱一般。
既然有能力,她還是不想袖手旁觀。
對於她而言,只要她想做,這世間就沒有她辦不成的事情。
想通了這一點,她的精氣神變得更加飽滿。
她的靈魂好像都輕了些。
前幾天凌霄喝醉,今天林嫻婧喝醉,把林嫻婧丟在床上,凌霄遲疑了一會兒,還是尋了洗漱的毛巾,給她換了衣服,脫了鞋子,擦了擦臉。
這些伺候人的活,宋夕顏經常做。
凌霄做起來,其實並不生疏。
只是那時今日的心境,還真是發生了不小的變化。
林嫻婧的酒量差,那時她給林嫻婧的烈酒,仔細想來真是有些不好意思了。
倒是……
讓林嫻婧大冷天在外面睡了一夜。
「多謝你,陪著我。」
凌霄輕聲呢喃了句,林嫻婧似乎聽到了,抱著被子哼哼唧唧。
煙雨樓這樣的地方,對於多少人而言是奪命的賊窟,可對於林嫻婧而言,這裡是家。
她的屋子布置的很溫馨也很漂亮。
凌霄還是第一次來林嫻婧的屋子裡,起身時,她看到林嫻婧的書桌上晾著什麼。
她的眼力太好,一眼就能看到了那書桌上的東西。
是一幅字。
字跡……
好像是她的?
凌霄走過去,卻發現這字是當時被刺殺之時,她不急不慢地寫的那些。
南越字體的。
「安吉」。
她沒想到,林嫻婧居然把這字給帶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