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九皇叔是因為這枚梅花印?」
蕭鳴音拉著蕭無極遠遠看著從漢王身上取下來的那一枚深黑色的梅花印,那是漢王的私印,平日裡用來蓋印用的。
蕭無極怔愣著,他有些不理解,只是這麼一小塊的印,就能要了他九皇叔的命?
憑什麼呢?
「就是這玩意。」
蕭鳴音靠近都不敢靠近,拉著蕭無極說道,「那可是天外隕石,其上帶著咒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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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非我尋了道人過來瞧,哪裡會知道這樣不詳的東西你九皇叔居然貼身帶著。」
他還有話沒說,但蕭無極已經明白了。
這東西都帶著,漢王不死誰死?
「所以,這印子何時被換成的天外隕石呢?」
蕭無極不信鬼神,不信咒怨,只是,他也沒有那麼的不信,因為他身邊的凌霄,或許就代表了一些……
可這並不意味著他聽到什麼就相信什麼。
這梅花印,還是父王送給九皇叔的,是父王親手雕刻。
如今,卻被賊人換了……
卻也正是因為這是父王給的東西,九皇叔懷疑身邊多少東西,多少人,也從未懷疑過他每日手中把玩的這枚印子。
「你不是有懷疑嗎?」
蕭鳴音沒有回答,只是問蕭無極。
蕭無極頓了頓,是的,他有懷疑。
「那東西先存起來,讓醫師仔細查看一番,實在危險。」
蕭鳴音扇子遮面,大眼睛裡都是後怕,「只要同處在一個房間之內就會被影響,想到先前我在漢王身邊……」
他不由吸了口冷氣,「實在太危險了。」
蕭無極無奈,隨後看著那梅花印被收起來,嘴唇抿了抿。
「派醫師去給九皇叔身邊的人都檢查一番,不要遺漏一人。」
還有團圓酒樓的人,也必須細細查看一番,這種東西……
不知不覺間就要了人的性命!
……
「這東西要不了人的性命,絕對有什麼東西吸了漢王的元氣。」
落雅皺眉,一邊給塗了兩條胳膊黑漆漆藥膏的凌霄扎保命針,一邊在思考天外隕石造成的傷害是否致命。
「或許,並非外物。」
落小石忽然抬眼,看向凌霄,「我曾聽聞江湖之中有種秘法,只要與人接觸,不知不覺間便能吸取人的血氣,或用魅惑之術,或用導引之術,或是侵入其武功心法。」
「初時根本看不出來問題,隨著時間的流逝,這人便會成為一具空殼,直到失去所有血氣,死時,形同枯槁。」
小石頭的聲音忽然變得尖銳詭異,落雅不由後脖頸子縮了起來,小手抓著針,呼吸都輕了許多。
「待有人查驗屍身時,切開他們的肚子,卻會發現裡面所有的器官都乾癟了,就像是枯樹根一般……」
凌霄聽的聚精會神,而落雅緊張地吸了口氣。
「有人去觸碰過那些器官,卻發現……」
落小石不知道什麼時候站起身來,小臉上都是驚恐的表情,「那些器官,長出來了,觸手!」
隨著最後兩個字落下,小石頭一巴掌打在了桌上,「砰!」地一聲巨響,讓落雅「啊!」地一聲喊出來。
嚇的落雅小臉煞白,落小石哈哈哈地笑起來,落雅才反應過來這小子故意的,直接掄起手來,「小石頭!!!」
「你找死!」
落小石迅速拿了東西後撤,對落雅吐了吐舌頭。
「誰讓你膽小。」
落雅氣鼓鼓地看著他,「為什麼我不知道?這個案子,我在嗎?」
落小石搖頭,「這是我家鄉的案子,那時候你還沒撿到我呢。」
凌霄好奇地開口,「小石頭,你是被落雅撿到的嗎?」
落小石點點頭,「對,那個時候我應該……」
他伸出兩隻手爪子,然後又把爪子放下,又把一根手指頭放下,「四歲。」
凌霄便問他,「那你如今幾歲了?」
落小石又把手爪子都豎起來,「十二歲。」
落小石已經跟了落雅八年了,這八年的時間裡,他隨著落雅走遍了大慶每一處。
那個厚得厲害的書本,從他四歲時便開始背著,一直到落雅停下腳步,留在了京城。
「可是,你為何不再遊歷,反而停在京城了呢?」
凌霄問著,落雅仔細檢查著凌霄的胳膊,「醫書寫滿了,我就可以停下了。」
「我在這裡等人。」
凌霄還想問什麼,落小石開口說道,「落小六,凌霄的手僵硬了。」
落雅趕緊低下頭,凌霄也意識到,自己的胳膊好像沒有知覺了。
她用力控制了下自己的胳膊,發現真的一點都動不了,不止是整個胳膊,她的半個肩膀也有點開始發麻,最終也失去了控制。
「嘶!」
落雅迅速落針,多少給凌霄疼了吸了口氣。
「經脈壞死,失敗了。」
落雅嘆了口氣,隨即快速用尖銳的小刀切開了凌霄的肩膀,黑色的血迅速溢出來,散發著些刺鼻的味道。
阻斷了血脈之中的毒素侵染,落雅迅速從旁邊拿了一個罐子,透明的液體倒在凌霄的胳膊上,黑色的藥膏瞬間被軟化。
再用刀具刮下來,露出來了凌霄已經完全黑透了的胳膊。
「完全壞死了,看起來是有些草藥的量沒控制住。」
落雅皺眉,多少有些挫敗。
凌霄便說道,「無礙,再來嘛。」
她乖乖坐在床上,手臂緩慢地開始出現酸疼酥麻的感覺,是她的身體在恢復。
落雅圍著凌霄檢查,落小石就在旁邊拿著筆開始記錄。
他寫在一個翠綠色的書皮本子裡,那本子比起來厚厚一大本的醫書來說小的多了。
「你休息一會兒,等到恢復了再離開。」
「我倒是要看看,究竟是哪裡出了問題。」
落雅沒有再管凌霄的身體,這個人自愈能力比誰都強,現如今胳膊已經不是完全壞死了,倒是變成了些灰白色。
這樣程度的壞死都能恢復……
真是個,神奇的人。
「好,不過落雅,你到底要研究什麼?」
凌霄今天才到這裡,就先被落雅餵了一碗苦澀的湯藥,然後就坐在床上開始等待。
她也不知道那湯藥是什麼,更不知道這藥膏是什麼。
落雅便說道,「一種可以刺激經脈,讓四肢萎縮的患者可以重新生長的藥膏。」
「我開始給你喝的那個,能讓你四肢麻痹,你倒是一點都不在意我餵你什麼。」
凌霄勾唇笑了笑,「你又不會讓我死。」
「我可以再和小石頭聊聊嗎?」
落雅聽了,撇了眼還在奮筆疾書的落小石,「你還想問那個秘法嗎?」
凌霄點點頭,「嗯嗯。」
落雅便說道,「他那時候多小的年紀,記不清楚或是記錯了……」
凌霄知道,落雅這是怕小石頭說錯了,或者說的不夠,倒讓他纏上些官司。
凌霄立刻回答,「無礙,反正今夜你也要去看看漢王的情況,我只是對這個秘法好奇。」
落雅挑眉,「好,石頭你和凌霄說說吧。」
落小石抬頭,「好啊,等我一下啊凌霄姐姐。」
落雅不由低頭盯著落小石,「不是,你為什麼對凌霄態度這麼好?」
落小石對凌霄笑了笑,隨即撇了眼落雅,「你沒有自知之明嗎?」
落雅氣的叉腰,「你小子什麼態度?我養你這麼多年,你每天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你對我有意見啊?」
落小石淡定點頭,「對,我對你有意見。」
落雅瞪大眼睛,仿佛一把劍直接刺穿了她的心臟,痛的厲害。
「你,你,你……」
落小石把小本本塞進懷裡,也不管落雅,倒是笑眯眯地拉著凳子坐在了凌霄的面前。
「凌霄姐姐,你要問什麼啊?」
凌霄撇了眼快氣炸了的落雅,弱弱伸出手,「你不管她嗎?」
落雅豎起耳朵,不由對凌霄撅嘴表達委屈。
落小石反而說,「年紀大的人就是這樣,不用管。」
凌霄頓了頓,她看著落雅頭上好像氣的都要冒煙了,但落雅屁都沒說,直接轉身走了。
凌霄歪頭,疑惑地看著落小石,「你為什麼故意氣她?」
小石頭愣住了,他沒想到凌霄問的居然是他為什麼故意熱落雅生氣,而不是為什麼對落雅這個態度。
她看出來了,自己是故意的。
小石頭頓了頓,撇了眼落雅立刻的方向。
「其實,她撿到我的時候,才十歲。」
他低下頭來,「哪怕她是藥王谷的弟子,哪怕她有治病的能力,在這大慶,能有多少人信任一個十歲的孩子能治好。」
「又有多少人會因為她治好了病,會信守承諾給她診費呢?」
「更何況,她那時還帶著四歲的我。」
小石頭的聲音低落下來,「所以,我們兩個相依為命,她付出的遠比我要多,可她從來不知道該如何保護自己。」
「你是不是也發現了,她記性不太好?」
凌霄點點頭,想到初見落雅時,落雅和她說的話。
她看著小石頭,「而且,她不覺得她的記性不好。」
小石頭苦澀笑了笑,「對,這一切都是不知不覺之間發生的,後來我發現,讓她的情緒起伏大一些,好像可以讓她想起更多的事情。」
「那本醫書,曾經都是她一筆一划寫下的。」
「我確實從四歲開始背在身上,但我沒說的是,那都是她背不下的時候,才會到我的身上。」
「可這些,她也記不得了。」
凌霄沉默下來。
「這是為何呢……」
小石頭搖搖頭,「不知道,我偷偷為她看過,她的身體也沒有任何的異常。」
他抬眼看著凌霄,「就像是漢王一般,也是什麼異常都沒有,但最後,他就是這麼沒了命。」
凌霄皺眉,「你的意思是,這之間是有關聯的?」
小石頭撇了眼院子裡,確定落雅不在此處,便再次開口。
「其實,我剛剛和你說的案子,並非是我四歲之前的事情,而是我和落小六親歷的。」
凌霄瞪大眼睛,「所以,她已經忘得一乾二淨了?」
這實在,這實在有些太可怕了!
「嗯,她什麼都不記得了。」
落小石說著,將落雅忘記的那些全都和凌霄說了。
「那個時候,我們遊歷到了大慶的西南,那裡深山野林,人心和林子一樣,都過於深沉。」
「我們年紀小,威脅也小,被拐賣的婆子盯上了。」
那個時候的落雅年紀不大,雖然經歷了些事情,有所警惕,但警惕的也不足夠。
她們到了那裡,是想找病例,為人救治。
卻不想被那婆子哄騙,整整七日,那婆子一邊用偽善的面孔欺騙她們,一邊去拐賣更多的小孩子。
這些小孩子多是有些病症,有的甚至神志不清,胡亂說話。
有的已經管不住自己的吃喝拉撒,大小便失禁。
有的殘缺身體,模樣可怖。
落雅被這些病例吸引,漸漸也不想離開,想將這些孩子治好。
直到後來她們這些孩子全部被運到了一個深山之中,那老婆子將她們全部交給了村子裡的人之後。
落雅才察覺到不對。
這個村子裡到處瀰漫著瘴氣,瘴氣有毒,並不是什麼適宜人居住的地方。
這裡,根本就是一個江湖門派煉製藥人的據點。
所有的孩子,不論美醜,不論身體素質如何,都被送過來。
是因為這些人根本不在意孩子們的死活。
而落雅真的治好了個神志不清的孩子,才知道他們原本是健康的,是因為他們不聽話,加上運輸路上出現了些許狀況。
導致他們變成了「殘次品」。
他被多次經手,最終來到了這裡。
小石頭說,那時的落雅生氣極了,她從小是個善良又有正義感的孩子,若不然,也不會撿個小這麼多的孩子在身邊。
所以,她決定要帶這些孩子們出去。
自然,她是成功了。
只是這個成功,並不是兩個小孩子設計的,是因為這個據點之內的內訌。
也正是在那裡,他們見證了這種邪法。
弟子們之間內訌,相互廝殺,血色飛濺。
屍體被吸收成為枯槁,一刀切開,所有的器官都衰竭成了枯木一般。
他和落雅好奇,上前看時,才發覺這些器官之中還有觸手!
小石頭險些被觸手抓到,是落雅一把將他推開,自己的手卻被觸手給碰到了。
碰到的那一刻,落雅的手就開始萎縮。
若非落雅及時封住竅穴,怕是也要遭了毒手。
後來村子化作一片火海,那些弟子好像是為了村莊之中培育的什麼東西才內訌的,落雅帶著孩子們趁亂逃了出去。
但瘴氣實在太厲害,等到最後走出來的,也只有他和落雅兩個人。
那之後沒多久,小石頭就發現落雅的記憶開始遺忘了。
他其實提過許多次這種邪法,那個村莊,但落雅今天聽了,明天就接著忘。
小石頭開始的時候怕極了,到後來意識到自己不僅查不出有什麼問題,也不能幫助落雅解決。
而且那個時候,落雅忘記的只有村莊的事情。
誰知道後來,落雅忘記的越來越多。
「凌霄姐姐,你的身體與常人不同,你定然能活的很久,活的久了,就能做很多事。」
小石頭拉著凌霄的手,「我不求其他的,若是日後我不在了……」
凌霄皺眉,卻打斷了他的話。
「你還這么小,不要說這種不吉利的話。」
小石頭頓了頓,隨即笑了笑,「或許吧,落小六忘性大,除了治病什麼都不會。」
凌霄說道,「她有你,就足夠了。」
這樣小的孩子,卻已經有了遠超年紀的成熟。
到底他和落雅這一路遭遇過多少苦難,凌霄不用再去問,也能猜得出來。
小石頭也是真心為了落雅,只是,幾年前的西南,如今的京城,到底有什麼聯繫呢……
妖魔?
凌霄不由握緊了手,或許,這也是那妖魔的線索!
「那門派,你可還記得名字?」
小石頭點點頭,「記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