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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換子真相

  國公府靈堂。

  宋妙春拿著帕子擦拭著自己的眼淚,這一路蕭無極要求什麼,她都安安穩穩地給蕭無極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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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管蕭無極如何,這大理寺的人如何,宋妙春就像是沒脾氣一般。

  所以蕭無極並沒有再進行刁難。

  他知曉在這位侯府夫人的手裡,尋常的手段是半分的便宜都討不到。

  對付這種人,需要找到她們的死穴,一擊斃命,一針見血。

  方可,有所得。

  「皇孫殿下,如今,看著我姐姐這般,我心裡也是難受。」

  她輕輕抽泣,「都怪那張家,那些惡鬼,真不是人。」

  「不過,這位,便是那報官的阿朱姑娘吧?」

  宋妙春說著,不知何時已經走到了阿朱的身邊,說著說著手便搭到了阿朱的身上。

  阿朱一愣,抬眼看著這個國公府的二小姐,如今這般尊貴的侯府夫人,居然能為了做戲,伸出手來觸碰她。

  要知道,段流光和段博聞的那一段,阿朱也是清楚的。

  宋妙春自然也對這一段心知肚明。

  她眼裡含淚,卻笑著說,「真是個赤膽忠心的姑娘,比我這身邊的人不知道厲害多少。」

  「好姑娘,你可想好日後的去處了?」

  「不如來我的身邊……」

  宋妙春開口的時候段流光就覺得不妙。

  不,是從宋妙春出現之後,他和大哥便不再說話,而是警惕地看著這位侯夫人。

  他們見識過這位的手段,不管是威逼利誘還是其他,她有這樣的膽子,也有這樣的能力。

  這還是他們第一次如此正面地和宋妙春見面,大庭廣眾之下,他們知道這位侯夫人不會主動去牽扯他們。

  現在他們和這位侯夫人的關係已經可以用仇敵來形容了。

  眼看著宋妙春對阿朱的一番話,段流光直想衝上去拒絕,卻被段博聞一把拉住了他的胳膊。

  段博聞對他搖搖頭,隨後示意他看向皇孫殿下。

  蕭無極淡淡地打斷了宋妙春的話,「侯夫人不必為阿朱多費心,這個姑娘已經選好了日後的去處,這些事情,本殿自然都辦好了。」

  「侯夫人還真是和傳言一般,是個善心人。」

  蕭無極看著宋妙春,「不知侯夫人可能做了這國公府的主?」

  靈堂外側,宋朝風,宋朝雨聽到這句話,只是簡單包紮的兩個兄弟衝進來,「她能!」

  「我妹妹能!」

  二人齊聲道,「我妹妹就是這國公府的主!」

  遠處樹下,踩在枯枝爛葉上的凌霄冷漠地看著遠處的靈堂,看到那兩位兄長鼻青臉腫卻依舊守在了宋妙春的身前。

  她忽然想到,自己初初來到國公府時,也曾期盼著和自己的家人搞好關係。

  長期處在打壓狀態的宋夕顏從未想過,自己還有一天能出了陸府那個深井,從泥潭裡拔出來,去投奔新的家人。

  她滿懷期待,想要付出自己的所有去讓自己的家人歡喜。

  她和這兩位兄長見面的第一天,「大病初癒」的宋妙春特地穿著單薄的衣裳等在門外,蒼白著一張小臉,急切地跑過來,伸出手要接從馬車上下來的自己。

  看著這個和自己調換了人生的,其實出生僅僅只差先後的「妹妹」。

  宋夕顏的第一反應是害怕。

  而害怕之後,是討好。

  她怕這個嬌養長大的姑娘哪裡都比自己好,哪裡都會討家人的喜歡。

  她怕這個漂亮的妹妹會像是之前的家人那般對待自己。

  可是,宋妙春向她伸出了手,她輕輕咳嗽著,甜甜地喊了一聲,「姐姐,你可算是回來啦……」

  那一刻,宋夕顏心中浮現的是莫大的歡喜。

  她覺得,自己好像真的要收穫極好的家人了,遞到她身前的手,便是妹妹待她的友善。

  這樣好的態度,是她不曾享受過的。

  是她不曾遇到過的。

  她紅著眼,趕緊伸出手抓住了宋妙春的手,有些用力。

  她真的以為,自己會被這個地方接納,直到她下了馬車,被她牽著手的宋妙春不知為何忽然倒地。

  她帶著自己也摔在地上,那地上又不知為何偏偏有幾顆石頭子。

  宋妙春的手被劃破了,剛剛痛呼了聲,高大的國公府門內便衝出來了兩個高高大大的身影。

  「妹妹!」

  「妹妹!」

  宋朝風和宋朝雨喊著一聲聲的妹妹向她們跑了過來。

  宋夕顏那時緊張極了,她心中有期許,有忐忑,可看到兩個哥哥時,她的心早已湧起陣陣暖流。

  那便是她的哥哥嗎……

  「你滾開!」

  卻不想,這兩位兄長見到她的第一件事,便是將她從宋妙春的身邊狠狠推開,她再次摔在一邊,尖銳的石頭子瞬間刺破了她的手心。

  所有的心緒在一瞬墜入冰窟。

  宋夕顏睜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盯著眼前的一切。

  宋朝風,宋朝雨為宋妙春那破了皮的手噓寒問暖,他們語氣帶著怒氣,「怎麼回事,都說了不要你出來。」

  「你還生著病呢,穿這麼單薄。」

  「你看看你的手,都破了。」

  「說了好多遍了,來的不過是個無關緊要的人,母親都不在意,我們也不在意,怎麼偏偏就你多想,非要來接她。」

  宋夕顏的呼吸好像停滯了,她的嗓子一瞬被堵住,聲帶好似被什麼掐的死死的。

  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她紅著眼,鼻子酸澀地只有淚用力砸下來。

  大哥宋朝風回過頭撇了眼,眼裡都是鄙夷,「只會哭的沒用的東西。」

  宋朝雨根本就沒有給宋夕顏半分視線,他打橫抱起自己的妹妹宋妙春,「還和她費什麼話,這麼冷的天,妙春的身子哪裡受的住。」

  「你願意和她說話你就和她說,我得送妙春回去了!」

  宋朝風立馬跟上,「誰願意和她說話!」

  「妙春你也是的,這府上,哪裡有人把她當作母親的女兒,當作國公府的小姐了?」

  「妙春,這國公府的小姐,只有你……」

  他們的背影越來越遠,越來越遠。

  冷風吹過宋夕顏的臉,吹的她流血的傷口越來越疼。

  她的臉,從一開始摔下來時便被一股力氣用力推到了地面上,堅硬的石頭刺破了她臉上的皮膚,劃開了她的皮肉。

  血從她的臉頰滴落在衣領上,卻無人在意。

  他們所有人只擔心那個大病初癒的宋妙春。

  只關心宋妙春會不會因為她這樣一個外來人而不開心,而受到刺激。

  他們從未覺得宋夕顏是他們的妹妹,是他們的家人。

  這只是母親為了給妹妹替嫁才換回來的人罷了。

  宋夕顏那時才忽然想起離開陸府時,那個被她喊了十幾年的母親冷笑地看著她。

  「你還真以為你是過去過好日子了?」

  「你猜,你的親生母親到底是什麼時候知道你和妙春互換的?」

  「難道還真是前些日子,難道,就這麼巧,婚期將至,她就來認你這個親女兒了?」

  陸夫人笑的嘲諷,「當年互換,確實是我鬼迷心竅,想讓自己的女兒過上好日子。」

  「但那一夜,那位國公夫人的人遠比我帶的人多,她怎麼可能不知道呢?」

  宋夕顏不相信陸夫人的話,她想要更好的日子,更好的家人,有錯嗎?

  為什麼臨走之前還要說這樣的話?

  直到宋夕顏真正見到了國公夫人,她身上的傷沒有被處理,就這麼被帶到了國公夫人的面前。

  她依舊清晰記得那個眼神。

  哪怕是現在的凌霄,想到那時的那個眼神時,也下意識用力握緊了自己的傘柄。

  那好像是在打量一個貨物,宋夕顏像是待宰的豬玀,被國公夫人用眼神便可以丟到秤盤上。

  上下掃掃,便將她的份量掃的一清二楚。

  也是那個時候宋夕顏終於明白了陸夫人的話,終於清楚了自己到底是個什麼位置。

  宋妙春和宋夕顏的互換,源於一場大雨。

  臨近生產的兩位夫人從兩個相反的方向趕往京城,卻因大雨山路崩塌,陸續趕往了同樣的山間寺廟。

  也在非常相近的時間內胎動,都誕下了千金。

  陸夫人一眼便看出來了國公夫人身上不菲的首飾和衣物。

  那時只是六品官員夫人的陸夫人便動了心思。

  她出身小門小戶,自己的夫君寒門出身,家裡卻多的是規矩,陸夫人已經誕下了兩個女兒,這次,又是一個女兒。

  她不用想變能知道自己回到家中會受到怎樣的待遇。

  她的女兒又會受到怎樣的待遇。

  這樣的日子,她想想便窒息。

  看著襁褓之中那個白白嫩嫩的女兒,她含淚摸了摸她的小臉蛋。

  孩子被逗得咯咯笑,水亮亮的大眼睛讓陸夫人的心都化了。

  只是第一眼,她便深深喜歡著自己的女兒,所以她決定為自己的女兒謀個前程。

  她讓婆子去看隔壁身份高貴的夫人如何,卻聽到婆子說,「怪了怪了,那夫人剛剛生產,就換了個屋子,生下的娃娃被奶娘照看,如今吃了奶睡著了。」

  陸夫人意識到,這是她的機會。

  機不可失失不再來,她一咬牙。

  「來,來!我們姐兒的這輩子,可都要交到你的手裡了!」

  婆子是陸夫人閨閣時便跟在身邊的人,哪怕聽到陸夫人的話震驚不已,可最終,還是聽了陸夫人的話。

  趁著奶娘也睡著了,躡手躡腳地進入屋內,換了孩子。

  換完孩子回來,陸夫人心中擔心,便在第二日就啟程離開了。

  那之後,她養著這個換來的孩子,卻總能想到她親生女兒那雙亮晶晶的眼睛,想到她咯咯的輕笑。

  所以,陸夫人無法對宋夕顏有半分的母女之情。

  自己親手做下的事情,總在時時刻刻提醒著她,她並不是宋夕顏的母親。

  從來都不是。

  後來她終於知道了自己的女兒在哪裡,那可是國公府,遍地權貴的京城裡,國公府也是數得著的權貴世家。

  她的女兒,如今叫宋妙春。

  相當受寵!

  哪怕國公府里總有些流言,但高門貴族便是如此,陸府這樣的小門小戶都處處勾心鬥角。

  陸夫人的日子也不是多好過的時候,更何況國公府呢?

  所以,陸夫人開心了。

  她不願面對自己親手做下的事情,便對宋夕顏愈發冷落。

  她的夫君在仕途雖然沒有多大的天賦,但也算是穩紮穩打,漸漸有些成績,也升了官。

  陸府的院子終於搬到了個大地方,陸夫人又有了新的孩子。

  沒錯,她終於誕下了一個兒子,自此寵愛有加。

  至於宋夕顏在自己女兒們和她夫君那些庶子庶女之間的齟齬……

  陸夫人完全不關心,那又不是自己的女兒。

  只是陸夫人也沒想到,國公府忽然就有一天就找上了門,來的人三兩句便道出了十幾年前的雨夜,山中寺廟。

  陸夫人那時嚇壞了。

  她不知道到底是哪裡出了問題,她從未和自己的親生女兒宋妙春有過聯繫。

  每年也只是遠遠看上一面,知曉宋妙春如何模樣,過的如何便足夠了。

  她的婆子是貼心的人,除了她之外沒有人再知道這件事。

  到底是何處漏了風聲!

  可陸夫人知道將宋夕顏帶回去,卻不把宋妙春送回來時,她漸漸察覺不對。

  這樣的態度實在過於奇怪了些。

  她漸漸明白,這位國公夫人或許從一開始就知道,但她根本不在意。

  她不喜歡自己的女兒,哪怕知道自己的女兒被換走了,也根本不想討要回來。

  單單從她生產後便直接換了屋子便可以看出來,她真的不喜歡。

  也就是說,國公夫人從頭到尾都知道宋妙春不是自己的女兒,卻偏偏待宋妙春這般好。

  陸夫人在床上枯坐了一夜,意識到自己好像徹底失去了自己的女兒。

  她的親生女兒妙春,如今親親熱熱地,陪伴的,都是國公夫人。

  國公夫人是不會將她的女兒還給她的。

  明明這件事情是她自己做的,選擇也是她自己選擇的,偏偏在意識到這件事時,陸夫人生氣了。

  也正是因為這樣的心緒,哪怕宋夕顏走了,她也要嗆聲幾句,來表達自己的不滿。

  這些,也是宋夕顏後來想明白的。

  此刻的凌霄,自然也是知曉的。

  她看著宋妙春,輕輕轉動了下自己的傘柄,手指擦過冷風,凌霄的眼神更冷了。

  宋妙春的氣運……

  真是遠比常人的都要強悍啊。

  她還從未見過這樣金中帶紫,縈繞在人腦袋上大片,散也散不開的氣運。

  哪怕是張沅,秦嫣然,也遠遠比上宋妙春。

  單單只是一個侯府夫人,一個國公府千金,好像都無法解釋這樣的氣運。

  宋妙春,到底,有什麼樣的際遇呢?

  「皇孫殿下,我姐姐的喪禮,自然是要大辦的,大辦特辦!」

  宋妙春的聲音遠遠飄過來,她誠懇地說著,「我的姐姐可是國公府的嫡女,如何,都不能讓那些外人看輕了去!」

  「殿下,您是知道的我的,我是真心為我姐姐不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