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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孽障,冤孽!

  清晨時,逮捕的命令才下去,段博聞忽然沖了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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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殿下!」

  「切勿對白氏動手!」

  蕭無極回過頭,看到段博聞眉頭一跳,而大理寺卿更是嚇得站起來,這段博聞做什麼!

  「段博聞!你做什麼!」

  大理寺卿真是怕段博聞衝撞了蕭無極,抬起腳就想踹段博聞一腳。

  也是因為,段博聞確實敢打敢幹,算得上他手裡最好用的屬下。

  他也不想段博聞因為些小事給折了。

  蕭無極卻開口道,「無礙,你,為何這麼說?」

  蕭無極仔細打量了下段博聞,狀告張沅的阿朱與段博聞關係很近,這個案子,可以說段博聞參與的很深。

  且昨日公堂審問,段博聞也一直都在發力。

  而這個案子和凌霄的關係也不可分離,所以,蕭無極猜得到,或許凌霄和段博聞也是熟識。

  他不曾問過凌霄每日不在他身邊的時候都在做什麼。

  但他想,凌霄應當有自己要去做的事情,哪怕這些事情沒有和他明說。

  兩個人靠的心有靈犀,他痛苦的每一刻,都有凌霄的陪伴。

  而凌霄的痛苦,卻沒有一刻讓他體會過。

  可是凌霄也告訴了他,她就在他的身邊。

  所以蕭無極理解凌霄,尊重凌霄,只是這並不意味著他真的不知道凌霄會做什麼。

  這些事情只是稍微聯想,蕭無極便猜得到了。

  段博聞其實心裡也打鼓,只是他剛剛和凌霄聊天的時候,凌霄說到不論是刺殺阿朱還是刺殺證人,還是燒毀屍體。

  這些事情都太過明顯。

  這些人確實想銷毀物證,可是她們不會猜不到這兩個地方有人守著。

  所以,活下來的那些刺客到底會說出什麼樣的口供,其實很難說。

  對白氏,秦嫣然,還有宋妙春,凌霄都有清楚的認知。

  這三個女人沒有一個好對付的,白氏心狠手辣,做事從不留痕跡,若不是她一直盯著白氏,把白氏收拾處理的那些痕跡全都翻出來,公堂之上也沒有這麼多的證據。

  而秦嫣然慣會推出來一個個倀鬼,她穩坐高台,讓別人衝鋒陷陣,哪怕出了問題,那也不是她的錯。

  一切,都有人替她承擔。

  宋妙春,她手裡到底掌握著多少東西,凌霄不知道。

  她清楚宋妙春一直都想殺了自己,畢竟自己還是占了一個國公府親生小姐的身份。

  或許她只要看到自己,就會生怕她搶走半分東西。

  她可以理解這種殺意,同時,她也認可宋妙春的能力。

  能讓國公夫人那樣精打細算的利己主義者對她死心塌地,能把那紈絝侯爺打造成如今京城炙手可熱的新貴。

  宋妙春在其中如何轉圜,如何發力,只是想想,都要佩服她了。

  更何況,如今侯府的勢力,或許侯爺掌握的都沒有宋妙春掌握的多。

  她是個極其有野心的人。

  凌霄也知道,宋夕顏的死,宋妙春必然在其中推動了。

  這三個女人聚在一起,共同算計宋夕顏,其實,她死的不虧。

  而凌霄相信,她們必然不會將這麼大的破綻留給蕭無極。

  若是有人死了,還有人活著,那活下來的那些,不過是些替別人說話的傀儡罷了。

  而她們會算準了蕭無極的狀況,明白蕭無極的任務就是拉張家下水。

  肯定會在這上面做文章。

  所以當凌霄知道蕭無極已經開始審訊的時候,便告訴段博聞,若是蕭無極要去抓白氏和秦嫣然,一定攔著。

  但……

  也不只是要攔著。

  「這件事情,還需要再做對吧,只是,這份被我更改的口供,不能真的交上去。」

  蕭無極的眉眼漸漸帶笑。

  段博聞點點頭,可又覺得不對,抬起頭看向蕭無極,「殿下,您?」

  蕭無極輕輕笑了聲,「你想的,倒是和我差不多。」

  段博聞一愣,意識到蕭無極怕是本就和凌霄想的一樣。

  蕭無極回過頭看了眼那些刺客,「既然她們願者上鉤,那麼,本殿便請君入甕。」

  「段……博聞對吧?」

  蕭無極對他說道,「你是個聰明人,也是個有經驗的,本殿不會真的把口供交上去,可這個動作,本殿必須要做。」

  「京兆尹,刑部,必然都有她們的眼線。」

  「她們必然會檢查我們呈交上去的東西,所以,我們還必須讓她們看到這份口供。」

  段博聞抬眼和蕭無極對視,兩個人已經從對方的眼中看到了同樣的答案。

  「烏賊墨!」

  大理寺卿一時有些愣神,不知從何時起,他是一句話都插不進去了。

  他其實上任之後政績平平無奇,只是深諳為官之道和保命功夫。

  他從不沾染冤假錯案,自然,也不會阻礙下面的人立功,辦了好案子,他沾光,辦了錯案,下面的人直接就送出去了。

  和他也沒關係。

  說他優秀,倒是讓他害臊了。

  但說他能力不足,也是不對,他肯定是比常人在查案上有些才能的。

  只是,這還是他第一次感覺,自己站在這兩個人身邊,像是空氣。

  「且,我們可以只改動幾個字,讓墨水消失之時,這張口供便成了另一個意思。」

  段博聞說著,蕭無極的眼睛微微發亮,隨即點頭笑道,「好辦法。」

  兩個聰明人三兩句給外面那些人挖了個大坑,之後段博聞就開始在外面演戲,白氏和秦嫣然也被直接抓了過來。

  蕭無極在大理寺歲月靜好的拖延時間的時候,外面已經亂成一鍋粥了。

  永國公府。

  「大嫂!不是我說,好歹是自家的孩子,出了這樣的事情,我們若是一句話都不說,外面的人怎麼看我們?」

  「今天啊,那白氏和秦嫣然都被抓進去了,可是嚇人呢。」

  國公夫人坐在床上,額頭纏著帶子,唇色還有些蒼白。

  前兩天暈倒之後她身體就不太舒服,一直養著,越養,外面的情況卻越朝著她想不到的方向去了。

  昨日張沅被下獄,真相傳出來的時候,國公夫人的藥都沒喝下去,晚上怎麼都睡不著,現在眼下還一片青黑。

  誰知道一大早,國公府里二房三房事多的妯娌便登門了。

  她那個不中用的國公爺偏偏有兩個還算能看的弟弟,哪怕都是庶子,在朝中也是一個三品,一個四品,且都是掌著實權的。

  國公夫人哪怕這些年被磋磨的厲害,也沒說撕破臉過。

  這偌大的國公府,正是需要這些假把式的親密。

  可她是真的煩這兩個女人,話多便算了,日日就想著該給自己家老爺多謀求些什麼好處。

  偏偏這些好處,全是從她手裡「搶」過去的。

  國公夫人好好的名門貴女,今日成如此妒婦名聲,這兩位妯娌要記上些「功勞」的。

  若沒有她們日日落井下石,國公夫人也不會有些時候情緒控制不住,劍走偏鋒。

  「是啊!大嫂,你都不知道外面是怎麼說的,說咱們啊……好歹是親生父母,居然管都不管,聽爺不聽。」

  「大嫂還是去了靈堂呢,還見了情況呢,回來什麼都不說,也不報官,讓那個賤婢去了。」

  二房程氏最是牙尖嘴利,她倒不是小門小戶出身,娘家也是有所依靠,可偏偏她是那妾氏扶正成的嫡女。

  渾身充斥著國公夫人看不慣的風氣。

  程氏自然也是知道國公夫人不喜歡她,可她就喜歡過來陰陽兩句,看國公夫人氣的牙痒痒還是拿她沒辦法的樣子。

  三房的連氏卻是嘆氣,「夕顏那孩子啊,苦啊,在陸家就沒過過好日子,也是整日被磋磨。」

  「回來之後,大嫂,你對她又多少關注呢?」

  「好歹是親生女兒,死的這樣慘,哪怕你和她沒感情,也是要說兩句的。」

  「若不然,外人真是要說閒話,我家青青可還沒有嫁人呢,大嫂,你得為府中這些孩子們想想呀。」

  她愁眉苦臉的,好像真看得到宋夕顏原本受了多少欺負,為她打抱不平似的。

  國公夫人捏緊了手帕,手都在抖。

  這兩個人里,她最討厭的還是連氏,連氏每次做好人模樣,卻把她推到不仁不義的地步。

  讓外人一聽,連氏倒是個好心腸,她是個髒心爛肺的了!

  連氏也就嘴上說的好聽,宋夕顏那丫頭在的時候,連氏送了個鐲子都要想辦法討回去,生怕吃了虧。

  這事情國公夫人能不知道?

  「好了!」

  國公夫人被這兩個人氣的頭疼,咳嗽了兩聲,還是壓著脾氣,「我知道這事情鬧的大,我最近確實身體不太舒服,但宋夕顏確實是國公府的人。」

  「等到案子判了,我去把那報官的奴婢接過來塞進宋夕顏的院子裡……」

  說著,國公夫人忽然一頓,身旁的嬤嬤也是欲言又止。

  她們想起來,宋夕顏出嫁之後,原本那個偏遠的小院子,已經被拆了牆,成了宋妙春的園子了。

  「是啊!二夫人,三夫人,我們家夫人做事你們還不放心嗎?肯定牽扯不到咱們國公府的姑娘們身上。」

  嬤嬤趕緊上前說道,「兩位放心吧,這事情夫人肯定會處理好的。」

  待送走了這兩位,國公夫人的臉色更難看了。

  她又氣又憋屈,「賤皮子,賠錢貨,怎麼牽扯出來這麼多的事情!」

  「我當時就該掐死了她!」

  嬤嬤一頓,趕緊說道,「夫人息怒,別生氣,正生著病呢。」

  「若是宋夕顏死了,二小姐怎麼辦?她還能讓二小姐換過來,又替二小姐擋了災,怎麼說都是有用的。」

  國公夫人冷哼一聲,「有用什麼,沒有她,妙春的日子不知道有多順遂。」

  「罷了,這案子到底牽扯到了咱們,去打探打探情況,若是真判了,張家便不中用了,不必顧忌臉面,該罵就罵,該鬧就鬧。」

  「她死在張沅的手裡,是她蠢,我為她選好了去處,她到那裡當個木頭夫人,守著個傻子夫君,一生也算是沒災難了。」

  「偏偏就信那張沅是真心待她,就要嫁給張沅。」

  國公夫人咬牙,「我怎麼生出這麼個蠢東西!」

  她對宋夕顏的厭惡,日積月累,已經毫無緣由,哪怕她的女兒已經死了,還死的如此慘烈,她只會看得到宋夕顏身上處處的不好。

  她會為宋夕顏而心痛嗎?

  此時此刻,她沒有。

  甚至張沅還能反思,還能想到這些那些有關宋夕顏的事情,可在國公夫人的眼裡,那個永遠抬不起頭,永遠耷拉著肩膀,三兩句便掉眼淚的不中用的親生女兒。

  就是她的冤孽,她的債。

  她對自己生活的現狀有多不滿,她便有多厭惡宋夕顏。

  「若是張家倒了,靠著這個孽障,倒是能從張家的身上搶些好東西。」

  國公夫人眼睛慢慢變亮起來,居然開始想著用她死了沒多久的女兒再換更多的利益。

  嬤嬤看著她的樣子,心中微微嘆了口氣,最終,還是什麼都沒說。

  趙嬤嬤從小看著國公夫人長大的,是她的奶娘,是真心把國公夫人當作女兒來看的。

  可她依舊改變不了國公夫人的生活,改變不了她內心的想法。

  她如何不可憐那個宋夕顏,可憐那個親生的孩子。

  又如何看不出來國公府的所有人都在利用,踩著宋夕顏的屍體謀求自己的利益。

  包括二小姐,宋妙春。

  但,這個孩子畢竟已經沒了,趙嬤嬤心中再可憐她,也不會因為一個已經死了的孩子忤逆國公夫人。

  她要做的,便是讓國公夫人的心裡更好受一些。

  也就是,那孩子和夫人沒有母女的緣分,借著夫人的肚子托生到這世界上受盡了苦楚。

  下輩子,遠離這吃人的京城吧。

  但宋夕顏的下輩子,如今的凌霄,卻在日後變成她們的噩夢,日日夜夜纏繞在她們的身邊,讓她們驚懼、害怕、悔恨!

  說回現在,日頭已經斜著落在了西邊。

  大理寺之內,如此毫不客氣敢對皇孫殿下大聲呵斥,讓他滾出去的……

  普天之下,還真的沒多少人。

  站在院中的,還就算一位。

  蕭無極輕輕拍了拍自己的衣袖,走到了公堂之中,笑著看向外面那帶著羽林衛衝進來的黃袍男人。

  模樣倒是俊朗,眉眼間卻見幾分暴戾。

  他雙眸有些發紅,應當是這幾日都沒有休息好,如今更是怒火衝天,提著劍看到蕭無極的那一刻,便直接沖了進來。

  子墨和子恆直接拔刀站在了蕭無極的身前。

  但蕭無極卻伸出手,讓子墨和子恆退下,眼前的男人一劍便搭在了蕭無極的脖頸上,「蕭無極!作為主辦官,你真是長本事了啊!」

  「辦個案子,弄的全是冤假錯案!」

  「怎麼,首輔的妻子,你也是說誣陷就誣陷的了!」

  蕭無極毫不在意脖頸間的劍,只是笑著看這位許久沒見的「親人」。

  「五皇叔,何出此言啊?」

  來的,正是靖王!

  他來的又急又快,帶的人更是多,要的就是抓個現行,要將蕭無極直接扭送到陛下面前,將他敢誣陷官員妻子的事情坐實。

  這樣,便能徹底解決了蕭無極,還能將這個案子順勢翻案。

  他們打的是極好的主意。

  只是……

  蕭無極嘆了口氣,「五皇叔,我只是帶白夫人和秦姑娘過來例行詢問,可沒有做什麼誣陷之事啊。」

  靖王冷笑一聲,「沒有誣陷!」

  「帶上來!」

  蕭無極看過去,只見被打的渾身是血的段博聞被押送了上來,袖子之下,蕭無極的拳頭一下就捏緊了。

  段博聞看了蕭無極一眼,對他眨了眨眼睛。

  看著嚇人,其實都是皮外傷。

  但段博聞一跪在地上就開始哭嚎,「冤枉啊!冤枉啊!皇孫殿下救我!」

  「救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