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祭祀,水府,詭異,妖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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兵衛所中。
狄昂看著身前的啞娘,輕聲問道。
「你真的不記得這裡?」
他並非為難一個傻子,只是覺得,徐子麟是生是死,或許唯有眼前的女子知道。
於是他讓人將啞娘帶了過來。
啞娘這段時間被差司收監,但徐平同情,於是便讓人幫她洗乾淨了身子。
看的出來,啞娘是個很清秀的女子,忽略其目中的戾氣與混沌,這是一個很有親和力的女子。
絲毫不像是個瘋子。
「徐子麟這些天找過你嗎?」
啞娘微微抬頭,目中愈發混沌,並無反應。
狄昂沉默,他在斟酌語言。
啞娘本就痴傻,他並不太想去刺激她內心最深處的痛苦。
徐平似乎知道他想要問什麼,硬著頭皮上前,湊在狄昂耳邊輕聲說道。
「百戶,別問她孩子的事情,她——會瘋。」
他語氣中帶著些許憐憫。
在差司中做一個好人,少不了憐憫與熱血,見不平斬不平。
狄昂於是並未多言,只是最後看了啞娘一眼。
神情無悲無喜,不知他內心所想。
年祭在靠山靠水,乃至大榮的每一個地方,都是異常莊重的事情。
辰時一刻,天地大亮。
整個未鎮便陷入了一種狂歡的氣氛當中,因為歷史緣故,未鎮這邊的年祭,
規模最大,甚至一度吸引一些城裡人來觀看。
載歌載舞,種種民間習俗讓人眼花繚亂。
有扮作河伯的木偶,有專程過來的戲班子,各種郴子戲—
狄昂站在鼓樓上。
「今年未鎮的主祭之人,就是那個人?」
「那人名叫何同,秀才出身,在未鎮素有名望。」
蒙山派來的兵士看了一眼,開口對狄昂說道。
「河童?」
「何必的何,大同的同。」
狄昂瞭然,他還以為,真有人叫那麼像怪物一般的名字。
何同聲望的確很大,過了已時,隨著其身側眾人鑼鼓敲響。
「吉時已到!」
街面上的人化作長龍,向著未鎮外的河伯水府而去,
河畔已經搭建好簡易的露台,共計一百零六階,意為今年是未鎮第一百零六次祭祀。
何同先行,身後是手捧祭禮的百姓。
他們走的很認真,一百零六道階梯,很密集,但他們卻是一步一個台階,嚴格順著階梯的順序向上。
祭文是很早便寫好的,何同當場便開始誦讀起來。
「浩浩洋洋兮閭彈為河。
彈為河兮地不得寧,功無已時兮吾山平。
魚沸郁兮栢冬日。
正道弛兮離常流。
蛟龍騁兮放遠遊。
歸舊川兮神哉沛」
遠處。
狄昂身側黑子目中浮現金光,鶴仙君早已沖天而起。
祭文之後,便是獻禮,即將祭禮丟入河中。
在那時,惠水會有變故,也是·魔神出沒之時!
狄昂嚴陣以待,站在岸邊朗聲下著命令。
「陳安,你安排人手,一旦生變,必須疏散百姓。」
「蒙山,你維護好秩序!」
「王百戶他們到了嗎?」
事關魔,且這隻魔疑似存在了近百年,這樣的存在,狄昂雖自信,但也不會自大,自是將此事匯稟差司。
許良不知出了什麼意外,至今未歸。
魏方一直推脫,不過好在左江與王虎奴答應帶人過來支援。
因為年關,縣城那邊也有事,王虎奴與左江是清晨出發的,算算時間,應該很快就到。
李狗蛋正要回答。
便見狄昂與身側的黑子眼神陡然變得凝重起來。
緊接著,一股若隱若無的黑風憑空湧現,繼而便看到河面成千上萬各色游魚,躍出水面。
宛如朝聖一般。
「所有人,待在原地不要走動!」
再看狄昂,哪裡還有身影。
蒙山反應極快,抽出長刀便跟了上去。
就在這時,蒙山面色微變,餘光一撇,只見河面黑氣幾乎能夠被看到,像是某尊大妖出沒的前兆。
不對!
這些黑氣,就是妖氣。
有妖!
「所有人,散開!」
陳安察覺到不對,頓時開始驅散人群。
眼看那些黑氣追逐狄昂而去,蒙山隱隱明悟,這些妖,是河伯水府的守衛?
在看狄昂那邊,已經看不到兩人一犬身影。
狄昂身上隱隱有層血光,其突破二變了?
只是,二變的狄昂速度這麼快能夠理解,黑子四條腿速度快也能理解,為什麼那魁梧壯漢也能跑那麼快?
蒙山眼中閃過擔憂,他只覺得狄昂有些著急。
遠處有大批人馬趕到,是左江以及王虎奴帶人趕來了。
蒙山終於微微鬆了口氣。
「呼~!」
狄昂調整著呼吸,風雷大化寶功所凝練的風雷氣血在體內不斷遊走,他已經感覺到了背後的追兵。
妖的氣息。
也是犬妖嗎?
不過黑子也嗅到了左江他們身上的氣息,他相信左江他們,能夠解決那些這些妖。
狄昂目光平淡,沒有去看後面,只是靜靜的站在河畔旁,直勾勾的看著那河伯水府。
河伯,並未出現。
但黑子告訴他,空氣中瀰漫的魔神氣息已經很濃郁。
想必.那河伯在暗處觀察。
他思索這河伯的殺人規律。
獻祭童男童女他深深吸了口氣,走向惠水。
像是投河而盡之人。
黑子亦步亦趨,唯有將軍,最終留在了原地。
他很怕水。
行於水面而如履平地,甚至狄昂的腳步,比在地面行走還要快上幾分。
水浪席捲他的小腿以下,宛如巡海夜叉!
百年魔神,能成長到什麼程度呢?
行至河伯水府百餘米外,狄昂緩緩停下腳步,他重重的吐出一口氣。
黑子在他身邊停下。
他並非衝動之人,恰恰相反,此時此刻的他,頭腦無比清晰。
這個河伯,在未鎮為禍多年,每年出現的時間很短,已知的只有年關這麼一小會兒。
他不能放棄這樣的機會。
至於其到底有多強。
莫名的,他有種興奮的感覺,面對一尊「神」,他生出一種激動與興奮。
他也覺得自己有些奇怪,為什麼自己會興奮。
他的骨子裡,難道流淌著不安分的血?
狄昂向廟宇中走去,站定。
銀亮刀身出鞘,被修長五指緊,水面風聲呼嘯而過,時有游魚躍出。
空氣中,傳來一種腥臭的味道。
像是某種深水中的魚腥味。
咯吱~~!
不知多少年未曾被推開的大門被狄昂一刀劈開,他看到了那威嚴莊重的龍神河伯像。
歲月像是一支斑駁畫筆,將龍神像上塗抹的亂七八糟。
並無異常,只有歲月留下的腐朽味道。
魔神,並未出現。
狄昂有些失望。
或許是因為他這樣自我獻祭的方式並不能引來魔神,或許是因為他不符合河伯喜歡童男童女的特徵。
總之,這次勾引河伯,很是失敗。
讓他意外的是,在他準備離開時,忽的看到,陽光下,浮現一道古怪的畫筆其位於虛幻與現實交織之間,像是海市蜃樓。
但隨著畫筆鼻尖轉動,空氣開始扭曲,浮現一個怪異的光圈。
隱隱有腥臭味道與龍吟聲傳來。
這種光圈,狄昂並不算陌生。
魔境入口。
狄昂眯了眯眼睛,地面傳來蠕動爬行聲,是賴皮龍。
這些天,它一直隱藏在惠水中,表現的有些激動。
狄昂只是目光平靜的看著那虛浮在空中的畫筆,輕聲說道。
「看來,你身上發生了一些事情。」
進入一處經營多年的魔境,很危險但狄昂嘴角掀起一角,身後背負的龍血大弓微微顫動,像是在表達什麼。
他向前一步。
「我也有熱血。」
左江與王虎奴來的很及時,但之前察覺到的妖氣,也隨著他們的到來而消失不見。
蒙山甚至覺得自己之前感應到的,是個錯覺。
「狄昂呢?」
左江開口問道。
他來這裡,只是幫狄昂的忙,當然,對這個頗為離奇的案子,他也有些興趣。
蒙山聞言,指了指遠處的惠水。
「狄百戶輕功了得,能踏浪而行。」
左江有些異,血氣散而無形,想要做到踏浪而行,難如登天,就算是血氣三變的高手,想要踏浪,也困難非凡。
沒想到狄昂還有如此手段。
「你之前說的妖氣呢?」
蒙山面色怪異,「沒了—.「
「沒了?」
王虎奴正要詢問,便聽李狗蛋有些驚恐的聲音驟然傳來。
「幾位大人,你們看!」
惠水兩岸間距在三十米上下,在這個存在非凡的世界,這樣的河流並不算寬廣,不過未鎮百姓對惠水很是尊崇,河岸兩邊的樹與草,從來都不砍伐,於是顯得河岸地形錯綜複雜,幾乎看不到惠水。
但有一個地方,卻是一目了然。
正是那為祭祀河伯而搭建的祭台!
百姓已經驅散,人流不斷向著未鎮方向而去。
只見此刻祭台之上,卻站著兩道人影。
之前見過的木訥無比的啞娘,以及眾人初來未鎮時遇到的青年乞弓。
只見那乞弓此刻跪於祭台中央,啞娘面色平淡的站在那裡,像是一個木偶,
唯一能夠看到的,就是此刻她的目光,並不混沌。
反而透著少有的清明。
她手中拿著一個長條硯石,看起來有些年歲,硯石被她高高舉起,就那樣,
一下,一下,一下的砸在青年頭頂。
青年像是沒有感覺一般,只是跪在那裡,哪怕腦袋被砸的血漿進濺,也絲毫沒有閃避的想法。
惠水中的游魚,躍動的更高了,將河水濺起,灑在祭台上,又與那青年腦袋上進濺的血霧融合在一起。
小小的祭台,像是在下血雨!
那一幕,恐怖而又驚悚!
縱然是蒙山這樣在未鎮多年,自翊見過世面的人物,此刻也有種不寒而慄的感覺。
啞娘目光清明,平淡,手上的動作,卻是絲毫不慢,帶著一種詭異的虔誠就像是在祭祀什麼。
「攔下他!」
徐平的音調有些變化,他面色漲紅,沒想到啞娘竟然有如此瘋狂的一面。
王虎奴等人自然出手,他們沖向啞娘所在。
卻見河面忽的生出腥風。
一陣黑色妖氣陡然從水面旋轉而出,一聲恐怖的哀豪聲從水中傳出。
惠水中的妖,出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