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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鄔先生

  翌日清晨,晨曦微露。

  長亭外,古道旁。

  左相一襲文人青衫,身後跟著數輛馬車,一副遷徙的模樣。

  在場的人,除了左相一家人之外,還有一個意外來客。

  右相!

  左相神情複雜。

  他和右相鬥了一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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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想到,離京之時,前來相送的,居然是自己的死對頭。

  反倒是昔日部下,一個沒來。

  真的是,人未走,茶已涼。

  「怎麼,墨白兄你看到我,很意外?」右相笑了一聲,聲音爽朗。

  「的確意外,沒想到最後送我的,居然是景行兄你。」左相語氣頗為複雜。

  「共同為官數十年,你我雖有爭鬥,但都是為了國事,並非私仇。」

  「今日墨白兄你離京,我自然要前來相送。」

  右相感慨一聲,對於這個壓了自己一輩子的對手,他頗為欽佩。

  「我走之後,左相之位,陛下打算如何處置?」

  「陛下已經讓我兼任左相之位。」

  聽到這裡,左相愣了一下。

  他沒有想到,元初帝居然會做出這樣的安排。

  讓陸景行一人,同時兼任二相之位。

  這可真算是權傾朝野了。

  元初帝這般安排,無非就是想讓右相,去打壓太子一黨。

  太子恐怕……

  算了!

  這和我一個要離京的人,有什麼關係?

  左相不由哂笑一聲。

  「如此也好!」

  「由景行兄你來執掌朝局,朝局也亂不了。」

  兩人寒暄一番。

  鬥了一輩子,恨不得鬥垮對方。

  反倒是落幕之時,惺惺相惜。

  「此行事關國運民生,希望墨白兄你一路順風,馬到成功。」

  「祝你吉言!」

  ……

  東宮。

  這幾日,東宮上下,全都知道太子心情不好。

  已經有幾名侍女,被亂棍打死。

  就連太子妃的勸說,也無濟於事。

  太監和侍女們,就連走路,都輕手輕腳的,生怕惹惱了太子殿下。

  書房之中。

  氣氛肅穆,似乎能夠擰出水來。

  砰的一聲!

  一聲響聲,從書房傳出來。

  太子的手掌,重重地拍在書桌上,臉龐因為憤怒而有些猙獰。

  「奇物一件,作為九弟的封王賀禮?」

  「若不是九弟搗鼓出聖皇稻,左相豈會離京?」

  「孤還要給九弟送賀禮,豈有此理!」

  太子的咆哮聲,在書房中爆發出來。

  質問中,夾雜著濃濃的憤怒。

  就連平日裡備受寵愛的狸奴,都躲在書架角落中,瑟瑟發抖。

  東宮長史周嶸,面露苦色。

  他當然能理解太子此刻,心中的憤怒和不滿。

  九皇子種出的聖皇稻,導致了左相離京。

  或許,這不是九皇子的本意。

  但現實就是,這一切都是九皇子造成的。

  太子被斷一臂,對九皇子自然萬般不滿。

  只是,有些面子上的事情,不做也得做。

  九皇子封王,太子身為長兄,豈能不送賀禮?

  若是不送,定會引來非議。

  到時候,京中恐怕又要流傳什麼「太子無容人之量,連親弟弟都容不下」這類流言。

  「殿下,二皇子那邊已經送了賀禮。」

  「您若不送,豈不是將九皇子,推向二皇子那邊。」

  周嶸苦口婆心,不斷勸誡。

  只是,太子我行我素,絲毫沒有鬆口的樣子。

  「哼——推給二弟又何妨?」

  「我手下文臣武將,能人眾多,豈會缺一個東岱郡王?」

  「殿下,萬萬不可啊!」周嶸急得團團轉,「聖皇稻,利益攸關,不可不爭。」

  「屬下知道,殿下對九皇子頗有怨言,但小不忍則亂大謀。」

  「還請殿下三思。」

  周嶸說得越是言辭懇切,太子心中就越是堵得慌。

  就在此時,下人在屋外稟報。

  「啟稟殿下,鄔先生回來了。」

  聽到鄔先生三個字,太子剛剛還鬱結的眉宇,瞬間就鬆了開來。

  「快請!」

  隨著太子話音落下,一名中年文士,便走了進來。

  太子連忙起身,迎了上去。

  一旁的周嶸,見到太子對鄔先生如此器重,心頭一沉。

  「殿下,老朽完成江南的布置後,聽聞聖皇稻一事,匆匆回京……」

  不等鄔先生把話說完,太子臉色沉了下來,烏雲密布。

  「鄔先生,你也是來勸我拉攏九弟?」

  「非也非也!」

  「恰恰相反,老朽以為,拉攏九皇子,此乃下下之策。」

  鄔先生這一番說辭,尚未說動太子,一旁的周嶸,卻忍不了了。

  「一派胡言。」

  「誰不知道,如今的選種司,已經是香餑餑。」

  「若能拉攏九皇子,定能成為殿下助力。」

  周嶸義正詞嚴,態度堅決。

  就連太子,都覺得周嶸說得有道理。

  只是,他咽不下左相離京這口氣罷了。

  鄔先生從容淡定,神情不慌不亂,淡淡說道。

  「殿下,周長史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啊。」

  「哦!鄔先生有何高見?」

  「大乾七十二郡,百姓何以萬萬計,另有諸多秘境,地廣人稀。」

  「殿下以為,需要多少聖皇稻,才能滿足天下人?」

  太子細細一思索,開口說道。

  「鄔先生,你的意思是,短時間內,聖皇稻數量有限,無法滿足所有人。」

  「正是!」

  「聖皇稻數量有限,狼多肉少,這分配之事,可就成了燙手山芋。」

  「宗室子弟,滿朝文武,十大道庭,勛戚武將,哪一個是善茬?」

  「二皇子想要拉攏,那就讓他拉攏。」

  「一個處理不好,那便是眾叛親離的下場。」

  鄔先生這一番言論,徹底打開了太子的心結。

  心中之爽快,就像豬八戒吃了人參果一般。

  「妙哉!」

  「妙哉!」

  「聽君一席話勝讀十年書啊!」

  見太子被鄔先生說動,周嶸徹底急了,滿腔惆悵和焦慮,湧上心頭。

  現在聖皇稻狼多肉少,但以後呢?

  難道會一輩子狼多肉少嗎?

  此乃禍國殃民之言!

  「殿下……」

  周嶸還想勸說,但太子早已經沒了聽他說話的耐心。

  擺了擺手,對周嶸說道。

  「周長史,我與鄔先生還有要事商量。」

  「你去庫房取白銀一千兩,送去九弟那裡,也算是孤這個長兄的一番心意。」

  周嶸臉色一僵,眸子黯淡。

  心中,有著說不盡的苦澀。

  白銀一千兩?

  太寒磣了!

  這是打發叫花子嗎?

  這擺明了打臉的態度,送一千兩,還不如不送。

  「臣,遵旨!」

  周嶸拱了拱手,嘆息一聲,退出書房。

  一個時辰之後。

  鄔先生離開王府,卻發現周嶸在後門等著他。

  「周長史,不知有何賜教啊?」鄔先生皮笑肉不笑地問道。

  「姓鄔的,爾等讒佞之徒,不過仗著諂媚之術,蒙蔽殿下。」

  「你若不思悔改,終有一日,天理昭昭,必遭報應!」

  聽到周嶸一副大義凜然的呵斥,鄔先生視若無睹,嘴角輕蔑一笑。

  「切!」

  徒留周嶸,滿臉鐵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