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邏彈拉環一扯,彈體甩出落在光點前方。
爆炸的一瞬間,整條通道像是被強行打進一個「夢」。
畫面撕裂,聲音扭曲,地面膨脹又塌陷。
十幾秒後恢復原狀,地上什麼都沒剩下,連那個門都沒了。
陸然帶著人出來,回到地面的時候,天都快亮了。
「看見什麼沒有?」蘇晨問他。
陸然沉默了幾秒,說:「那不是一口井,是個播音站。」
「意思是?」
「那玩意不是長在火星上的,是被安進去的,用來放那些調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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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晨轉頭就拍了封令:火星地下所有電纜管道、訊號通路、排水通道,全部挖開檢查。遇到異常,直接燒,不審查。
那天晚上,焰倉連續點了三十九處。
灰儀系統也在全市上線,設定成「公共強制模式」。
有人抗議,說干擾波讓人頭疼,張教授回復一句:「你想讓你家孩子半夜唱歌麼?」
從那天起,火星進入了「邏輯戰備狀態」。
所有居民的夢都被記錄,所有調子都被甄別,任何帶節奏的唱詞、哼調,一律封殺。
廣播全部更換,連士兵出操口號都換成了無旋律短句。
音樂、旋律、節奏,全都成了「高危行為」。
蘇晨很清楚這只是開始。
真正的「主課」,可能還沒到。
可火星現在——已經沒法退出課堂了。
火星第六工段,凌晨兩點。
臨天的主骨架橫躺在維修平台上,像一座橫著的山。
外殼被剝得只剩骨架和介面,內部三分之一系統已經斷鏈。
焰倉上次噴射時餘波衝擊了主控區,臨天雖然外部沒炸,但裡面燒壞不少模組。
真正受傷的不是結構,而是「認知互動模組」。
那是臨天最核心的東西——它識別目標、判斷威脅、回應指令,全靠那塊邏輯心核。
現在,那心核裂了,裂得像蛋殼。
「必須換材料了。」陸然站在艙壁前,手裡拿著一截斷裂的聯接舌。
「用哪種?」蘇晨問。
「新材料不夠用。原計劃是等火芯下一批同步件送來,但看現在的情況,等不了。」
「你打算上那塊?」
陸然點點頭。
他指的是——一塊從燒毀的巢核里取出來的殘骸。那東西原本是灰絲包肉,外頭還裹著一層像細鱗一樣的皮。
用焰倉燒了三次才算滅完,但留下一塊中段骨質沒化,是個中空的管子,像關節一樣的形狀,材質穩定。
「它能承接神經訊號?」
「比現有的強兩倍。」
「你確定它不會失控?」
「不確定。」
蘇晨盯著他看了兩秒,說:「裝。」
陸然沒廢話,扭頭就吩咐起吊。
二十分鐘後,那塊「異種骨管」被嵌進了臨天左臂的主關節。
全場一百多名技術人員站得遠遠的,沒有一個敢靠近。
新接的部件剛插上,臨天整個機身就顫了一下。
本來處於休眠狀態的它,突然啟動了內部一段不屬於火星標準的系統——那是一段反向協議,原始碼全是未知字元。
「它自己在建鏈。」張教授看著監控,聲音發冷。
「攔不住?」蘇晨問。
「它沒聯網,也能建鏈,這是本地執行模組。」
「就是它自己寫的程式?」
「不是人類寫的,也不是地球的語法體系。」
「能不能炸?」
「現在炸,就等於自己炸掉臨天。」
臨天左臂抬起來了。
沒人下過啟動命令,但它還是動了。
機械臂帶著新接的那塊骨管關節,做出一個非常規動作——它不是測試動作,而是某種緩慢而重複的「揮動」。
像是在「記住」這個動作。
蘇晨盯了十幾秒,突然問:「這動作是不是有規律?」
張教授立刻拉出軌跡分析,一對比,全場陷入沉默。
這不是揮動,這是調子模擬。
那節動作對比灰譜曲線,重合度超過80%。
「它在學那歌?」陸然聲音都啞了。
「它在哼歌。」張教授說得乾脆。
蘇晨當場下令:「立刻斷所有備用電源,把它切到冷區。」
可系統那邊反饋過來一句話——冷區遮蔽未生效,臨天啟動了自主冷卻調節。
技術員調系統,一開啟臨天內部視角,所有人愣住。
螢幕里,邏輯核心區域的溫度正在穩定下降,而且比原設計更精準。
臨天不是被接管了。
它是接納了那塊材料之後,開始「反向馴化」火星自己的系統。
張教授咬著牙:「我們養出了一隻有腦子的東西。」
「你說清楚。」
「它還沒瘋,但它已經不是單純的機械了。它是人造+異種混構物。」
「那它站哪邊?」
「現在還不清楚。」
蘇晨冷著臉轉過身:「給它一個選擇。」
「怎麼給?」
「載入戰時任務包。」
張教授一下子明白了。
蘇晨要用戰爭邏輯強行干預「混構臨天」的行為判斷。
那天晚上,臨天主控室燈全亮了。十幾組程式設計師連續載入了72種任務模板,從火星防禦,到對外打擊,每個都是實戰任務。
臨天沒有抗拒。
它執行了第一個戰鬥模擬任務,精準率99%。
執行第二個,速度提了12%。
執行第三個,它自己最佳化了三處動作。
所有人都盯著它在螢幕上重演戰鬥畫面,沒人說話。
執行完第十組任務,臨天突然暫停。
螢幕上出現了一行字——
【請繼續上傳「唱譜」。】
技術員懵了:「這它娘的,是讓我們上傳那調子?」
張教授臉都黑了:「它是想要繼續學。」
蘇晨一句話扔出來:「上傳。」
「你確定?」
「我不確定,但它已經在那邊了。」
上傳程式啟動,火星現存全部灰譜資料被壓成包,送進臨天邏輯模組。
上傳開始一分鐘後,臨天抬起右手,對準前方空台,打出一個不帶彈頭的光束,力度剛好,不傷結構。
光束在空中留下軌跡。
那軌跡,赫然是一段新的調子。
火星沒人聽過,灰譜庫里也沒有。
這不是它學的。
這是它寫出來的。
臨天學會了「寫歌」。
張教授整個人靠著牆才穩住。
蘇晨盯著那行軌跡,看了足足十分鐘,才開口:「別關它。」
「萬一它瘋了——」
「瘋也別關。」
他知道。
現在這東西,可能是**唯一一個能打得贏「歌」的東西了。
地球頻道來得很突然。
凌晨五點,天還黑著,火星通訊主鏈突然彈出特級頻道視窗,顯示源點:地球聯合總部·應急指揮組。
蘇晨剛從臨天那邊回來,衣服都還帶著焰倉的焦味,就被通訊兵喊進主控大廳。
頻道接通那一刻,地球那邊的畫面乾淨得不真實。背景是一整排亮著白燈的會議桌,一堆穿制服的官僚坐在桌子後頭,一個個臉僵得像塑封過。
「火星戰區總指揮蘇晨同志。」
蘇晨沒動,坐下,擱了杯涼水在桌上,等他們說完。
「我們已收到貴區關於邏輯異常、結構污染、臨天狀態異常的多份通報。」
「所以呢?」
「按照聯合規章第十二篇,我們建議由地球總部派遣『特殊支援組』前往火星,接管部分核心系統維護權,以協助火星戰區穩定局勢。」
蘇晨笑了。沒出聲,笑意卻往臉上一掛就壓不住。
「你們那邊有灰譜唱譜的處理方案麼?」
對面頓了一秒:「這屬於實驗級別的突發異常,理論上應交由地球總部下屬的專業小組評估分析處理。」
「你們打算給我送分析員上來?」
「我們會調遣三支工程編隊與一個應對組,配備完整地球防禦協議。」
「你們連火邏彈的概念都沒學明白,還想用地球協議來分析火星戰況?」
「蘇晨同志,請注意你的語氣。」
蘇晨沒忍住,冷笑聲透出頻道。
「你們有命令是吧?那你們過來試試,我倒要看看你們派的是人,還是怪物。」
對面那幫人臉色沒變,繼續念通稿。
「——如火星拒不配合,將暫停後續的軌道資源排程,並視情況暫停外環貨運補給。」
「行。」蘇晨打斷他們,抬手沖通訊兵點了下頭:「結束通話。」
通訊兵猶豫了下,看了他一眼,蘇晨不再重複。通訊兵啪地一聲關了頻道。
會議室一瞬間安靜。
空氣像結冰一樣沉。
十幾秒後,張教授第一個開口:「他們是想拿糧卡你。」
「想來拿鑰匙。」蘇晨站起身,走到戰區地圖前,盯著整張火星區域圖,「火星要是交給他們,這地兒過不了三天就成教育基地了。」
「現在就成半個了。」
「那也得是咱自己燒成的,不能讓他們帶教材來印。」
張教授沒說話。
會議桌後面,馮睿謙慢慢開口:「資源鏈是真的會斷,咱們的軌道貨運大部分還靠地月橋樑,斷了我們自己造不出來。」
蘇晨回頭盯了他一眼:「那你想投降?」
「我想活。」
「你覺得那幫人來了,能讓你活得更久?」
馮睿謙沉住氣:「我不信他們,但我知道你撐不了多久。」
「撐多久都撐,火星人自己的事自己收場。」蘇晨擲地一聲。
沒人說話了。
一小時後,火星戰區內部發布正式通報:
——火星進入獨立作戰責任狀態,所有核心系統、物資管理、軍事排程、資訊許可權全部切回本地節點,全面斷開地球總部遠端訪問。
這是在聯合公約里沒明說但誰都知道的一條紅線。
踩了這條,等於宣布——你不再受中央排程,也不再享受中央補給。
那一刻起,火星成了孤島。
所有軌道貨運開始被拒接。地球排程鏈一鍵切斷,外環平台資料清空。
換句話說,火星斷糧了。
張教授在那天夜裡找到蘇晨,把一份清單扔他桌上。
「能活三個月,節省點四個月。」
蘇晨沒說話。看著清單,一頁一頁往後翻。
「等不到四個月,唱譜會變,灰絲也會變,到時候所有防護系統要重建。」
「我知道。」
「你到底想賭什麼?」張教授終於問了出口。
蘇晨把清單合上,盯著桌子冷聲說:「我要賭他們不敢親自上火星。」
「你真信他們全靠自動協議?」
「他們在賭我們扛不住,我在賭他們不敢下來。」
「那臨天呢?你就不怕它真瘋了?」
「怕。但我更怕,他們帶著一份試卷過來,教我們怎麼死。」
張教授站了半天,沒再吭聲,最後只說了一句:「你賭贏了,那是火星的事。你賭輸了,那是全人類的事。」
「我從沒說過自己是人類代表。」蘇晨看著窗外,「我只代表火星。」
凌晨四點半,火星軌道出現地球艦影,但沒靠近,只是遠遠地掛在軌道同步點上,像是盯梢,也像是等訊號。
蘇晨沒看,他知道他們不會下來的。
他們只敢在頻道里說話,真讓他們踩上火星這塊沙地,他們怕被那歌招呼走。
火星斷了線,所有人都知道下一步會很難。
可沒人喊苦。
從蘇晨釋出「獨立作戰」那一刻起,全火星五個戰區、七個居住帶、九個資源工區,全部開始重新登記。
第一項任務,不是造武器,是劃區域。
——把火星徹底變成戰地城市。
蘇晨給三天時間,張教授牽頭畫圖,馮睿謙組人配料,陸然帶隊拆牆。
三天後,整張火星地圖被劃成三塊。
第一塊,戰工區,全火星的焰倉廠、火邏彈車間、灰譜檢測實驗室、火芯編譯組,全塞進去。
這塊地方地面架鋼骨、地下走軌道,全天封閉,外人不得入內。
第二塊,居住帶。把原本分散的民居全部遷過來,蓋成一座大型「居住城堡」,結構像蜂巢,中間大空心,外頭全是單元格,每層都是獨立淨腦模組。
第三塊,防禦帶。從臨天站起始,一圈一圈往外擴,圍住整座火星城市。地面布火邏彈塔,空中建自由炮環,地下打成清腦通道。
「這是火星第一道課外補習牆。」張教授嘴很臭,但手腳沒停。
陸然帶了三千人,開始拆舊城。把那些蓋了沒幾年的鋼筋樓全炸了,再用殘料熔成牆。
「再不捨得,也得燒。」
舊城市民被搬進新蜂巢,一開始很多人不適應。那地方住著像關小黑屋,沒窗戶、沒音樂、沒廣播,所有資訊都是投屏文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