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得跟它是個嬰兒似的。」
蘇晨瞥了他一眼,「嬰兒才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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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什麼都不懂,但在飛快學的生命體,你不知道它下一步學會的是語言,還是炸你腦袋的句子。」
這時候,螢幕突然跳出來一段高亮提示:
【翻譯系統觸發:疑似語義捕獲】
【譯文結果】:孵化者……將……至。
所有人噌地一下站起來。
誰也沒想到這破訊號里,居然真的翻譯出來一串能看懂的詞。
「孵化者?」
「將至?」
陸然聲音開始打抖了:「啥意思?誰是孵化者?是我們嗎?還是它們?」
蘇晨沒有回答,而是拿起終端把那段波形下載了下來,塞進了自己那台便攜分析機里。
一分鐘後,他把整個監聽塔的門鎖上了。
「都出去。」
「什麼?」
「這個房間只剩下我。」
「蘇哥,你……」
「出去。」
眾人面面相覷,但誰也不敢多問,紛紛退了出去。
蘇晨一個人坐在監聽塔的控制椅上,看著那段迴圈播放的音訊,沉默了很久。
「孵化者……將至。」
「你在說我們嗎?」
「還是說你們?」
他點開了之前記錄的外星結構圖,再把剛剛的語音波形做了一次匹配處理。
結果出來的一剎那,他背脊發涼。
這串音訊,跟他們之前破解的那張艦體結構圖裡,那條「中樞神經標記」位置——重合了。
不是大概位置。
是一模一樣的波長頻率曲線。
「你們不是在說一句話。」
「你們是在……讓某種東西醒來。」
他深吸一口氣。
「孵化者……」
「原來不是說你們要來。」
「是說——你們已經在火星地下養東西了。」
「等著它——孵出來。」
他點開火星地質圖,把當前訊號源的三角定位資料匯入。
最終落在了一塊舊岩層帶上。
代號——M42-凹陷地層。
那是火星的老風暴帶,地下層層積沙,幾乎沒人過去。
但現在,訊號從那下面透出來。
蘇晨站起身,打通通訊頻道。
「馮睿謙。」
「在!」
「帶工程一組,帶挖掘機械,調配地質雷達,全體穿重灌護甲。」
「現在?」
「對。」
「去幹嘛?」
「挖。」
「挖什麼?」
「挖『孵化者』。」
「我們要看看。」
「火星這地底下,到底是不是已經有人比我們早到了。」
「或者——」
「那根本不是人。」
半小時後,M42號挖掘現場開始部署。
蘇晨站在邊緣高坡上,手插在作戰服口袋裡,看著底下幾台高壓切割機咔咔作響,一點點往下鑽。
工程三組長過來問:「蘇院長,你真覺得這下面有什麼?」
蘇晨只說了一句:「要是沒什麼,那訊號從哪來的?」
「空氣不會說話。」
「地板不會說『孵化者』。」
「這下面,要麼是埋了個什麼。」
「要麼,就是有什麼——快爬出來了。」
火星地底下面到底埋了什麼,沒人知道。
但M42風蝕帶下方,這片紅沙塌陷地,從昨晚訊號出現起,就像突然被誰盯上了一樣,悶著不吭聲,卻處處透著不對勁。
蘇晨蹲在高坡上,嘴裡叼著根拆包裝剩下的塑膠管子,一邊咬一邊盯著挖掘坑底那幾台高速銑刀。
「再往下五米。」
「控制角度,別把地下那層夾層鏟塌了。」
「明白。」馮睿謙帶著作業組在地面下操控面板,幾台重型多臂掘進機像撓痒痒似的往下刨,三十多噸重的機器一口口吃沙子,咔咔咔地響得人心裡發毛。
「蘇哥,這邊溫度異常。」
陸然突然拿著地質掃描器衝過來,「溫差幅度超過預期,按理說地下一百米溫度應該穩定在零下十幾度,可現在這點距離,它居然開始升溫了。」
「多少?」
「已經上升到14度。」
「……升溫?」
「對,就像底下有什麼在放熱一樣。」
蘇晨「啪」地一聲站起身,把菸頭狠狠按在自己靴子邊。
「停工。」
「全體後退三十米。」
「銑頭換高頻震動刀,開局別硬掘。」
「先切外殼。」
「切什麼外殼?」馮睿謙一臉懵,「底下是石頭啊。」
「你聽我話就是了。」
「你要是真刨錯地方,這要不是石頭,是蛋殼呢?」
「你真想一鏟子把人家的『蛋』給敲碎啊?」
眾人一聽,全都噤聲。
「蛋」?
什麼意思?
真埋著東西?
誰也不敢問,誰也不想多想,但從挖掘坑邊看下去的時候,大家全都看見了:
底下那堆翻出來的紅沙,顏色變了。
不再是那種灰紅色風蝕層。
而是深紅,甚至泛著點黑光。
最中間那塊,像鐵鏽,又像被什麼高溫燒灼過的,層層碳化。
「那玩意……是不是有點像……」
「像什麼?」
「像機甲廢墟燒完以後的殼子。」
「不是你說,我們這片根本沒造過東西吧?」
「是沒造過。」
「那這玩意是從哪來的?」
蘇晨沒有說話,只是低頭,往坑裡看了一眼。
十秒後,他抬手一指:「切這裡。」
「沿那塊泛黑的地方,慢慢割。」
「其他人拉遠,十米開外。」
「陸然,雷達開震動波,把地下三維模型給我構出來。」
「給我搞清楚。」
「這玩意——是連著的,還是孤的。」
五分鐘後,三維圖象成型。
資料一匯出來,陸然整個人倒吸一口涼氣:「它不是一塊,是一個環。」
「一個完整閉合的殼體結構。」
「它半徑十八米,厚度兩米八,材質未知,但震動反饋是空的。」
「這玩意……它是個殼!」
蘇晨盯著那張三維影象,手指在上面一點點劃著名。
「你知道它像什麼嗎?」
「像什麼?」
「像一個……孵化倉。」
「你去看結構,殼體中心是空的,外圍有碳層灼痕,還有高壓擠壓痕跡。」
「它不是被埋的。」
「是自己從裡面……熔出來的。」
陸然腦子嗡的一下炸開。
「不是……你等等。」
「你是說——它原來是個殼,現在,已經『孵』完了?」
蘇晨站起來,吐出兩個字:「空了。」
「東西早走了。」
「它可能早就出來了。」
「甚至……可能我們早就見過它。」
馮睿謙一屁股坐在地上:「你特麼別嚇我,我這兩天才剛跟工程三組那條哨兵玩了兩把棋,要是它是那東西,我這命是不是就……」
「不是它。」
「哨兵不可能藏得住。」
「這玩意,要麼藏在火星某個我們看不到的地下區域。」
「要麼,早就換了張殼子,混在我們面前。」
「你忘了那鏡人?」
「他們是不是,根本不是『觀察者』。」
「是孵出來的『副體』。」
陸然臉發白:「你說……這玩意從火星地底蹦出來,模仿我們……然後開始……學人說話?」
蘇晨瞄了他一眼:「你現在才害怕?」
「這訊號是它們發的。」
「它們說『孵化者將至』。」
「其實是跟上面報告:我孵好了,任務可以開始了。」
「不是警告,是通知。」
「你們這些火星土著,該見真主了。」
「操……」陸然一腳踹翻了測量架,「那我們現在怎麼辦?是封坑?還是繼續挖?」
「不能封。」
「你要真封了,那東西藏哪你都不知道。」
「你要真想把它挖出來,得讓它知道——我們已經看到它。」
「它要真還在火星上。」
「那它今天晚上,可能會找我們聊聊。」
陸然咽了口唾沫:「怎麼聊?」
蘇晨摸出一根煙,一點沒點著,就往嘴裡塞。
「我不知道。」
「但我能確定。」
「我們不是在找外星人。」
「我們是在找一個,從我們腳下出生的東西。」
「它現在,有可能已經會說話。」
「但它更可能——會殺人。」
「那我們還挖不挖?」
「繼續挖。」
「但不挖下面。」
「挖四周。」
「我們要挖出一圈。」
「看這玩意,到底是『唯一』,還是『其中之一』。」
M42凹陷帶外圍被圍了個嚴嚴實實。
八台哨兵排一圈,中間挖出來那玩意,誰都不敢靠太近。
不是怕被炸,是怕它突然說話。
更可怕的是——它說的話你聽得懂。
蘇晨沒睡,連續兩天了,一直在挖。
他就守著那個殼子邊上,不動,盯著。
有人說他是瘋了。
他說不是。
「你怕『未知』,但我不是。」
「我怕『知道得不夠多』。」
「這玩意在火星底下躺了不止幾十年。」
「甚至可能在我們來之前,它就在這了。」
「我們現在,不是研究科技。」
「是打撈文明。」
而打撈到的第一個「實錘證據」,就擺在臨天號後勤實驗艙——編號X-13金屬樣本。
那玩意不是地球造的。
也不是火星自然礦物。
X-13,三天前從M42側面岩層邊緣切出來的一小塊「邊緣片」。
金屬表面帶有明顯「結構彎折」,像是被什麼巨力從整體結構中扯斷的。
但最邪門的是,它在被切割之後,自發恢復了一點點形態。
「它不是金屬。」
蘇晨站在觀察倉外,盯著那團安靜躺著的樣本說。
「它是個會『收縮』的『記憶結構』。」
「它不是你想的記憶合金那種物理形變。」
「它是——邏輯形變。」
陸然在旁邊看得腦殼發脹:「我真看不懂。」
「它自己怎麼知道往哪兒縮?」
「它是怎麼判斷『我該長回去一點』的?」
「它沒腦子啊!」
「有。」
「它不是靠判斷。」
「它靠『記住』。」
蘇晨把終端畫面點開,一組影象直接晃出來。
X-13被放進實驗艙之後,自動釋放出一段微型磁干擾波,頻率正好對應人類語音帶。
「你知道它釋放了什麼訊號?」
「我不懂。」陸然搖頭。
「它在試圖『錄音』。」
「這玩意在學我們說話。」
「而且,它學得不慢。」
「這不是被動吸收。」
「這是『定向學習』。」
「它不是個材料。」
「它是個『意識容器』。」
「你再說一遍?」陸然瞪著那塊只有手機大小的樣本,咽了口唾沫。
「它……是個腦袋?」
「不算腦袋,但它是個——裝思想的盒子。」
「我們說話,它能記錄。」
「我們做事,它能模仿。」
「就像你把一個小孩丟進一堆電視裡,它總能學點詞。」
「但你想想。」
「要是這玩意,被拿去做了個『外殼』。」
「你開局就輸了。」
「敵人還沒來,你自己的裝置先開始『模仿你』。」
「下一步,就是替你下命令。」
蘇晨深吸了一口氣。
「我需要確認一點。」
「這玩意到底是自然生成,還是被設計出來的。」
「如果它是被『造』出來的。」
「那就說明,製造它的那批東西——它們,根本不是來打仗的。」
「它們是來『復刻我們』的。」
「不是毀滅。」
「是複製。」
「複製完以後,把我們刪掉。」
「然後留下它們。」
「用我們的模樣。」
「說我們的語言。」
「活在我們的星球。」
陸然冷汗都下來了:「我靠……你這話太恐怖了。」
「那怎麼辦?」
「繼續研究?」
「不。」
蘇晨把艙門一關,掉頭就走。
「我們不研究它。」
「我們教它。」
「不是它學我們。」
「是我們『教會它』,我們是誰。」
「讓它明白一件事。」
「我們是人類。」
「我們不接受被取代。」
「我們要讓它在自己那套『學習模型』里記住——」
「人類不是軟柿子。」
「你想抄我們?」
「那你得先聽我們講課。」
「聽不懂——滾。」
當天晚上,蘇晨把X-13接入到哨兵情緒模組的副處理通道。
不是為了讓哨兵識別它。
是讓它——「聽哨兵講話」。
陸然傻眼了:「你讓它聽鐵皮狗聊天?」
「對。」
「哨兵現在最像人了。」
「它們是火星上,除了我們以外,第二種『有邏輯、有情緒、有記憶』的群體。」
「我想讓X-13學點正經的。」
「別老跟著那什麼孵化者瞎混。」
「咱讓它看看,文明的樣子,是什麼。」
「不是『孵出來』的,是打出來的。」
「如果它真能聽。」
「那它以後。」
「可能是咱們最大的間諜。」
「當然。」
「它要是學歪了。」
「我就把它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