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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4章 海狼獵殺

  1891年8月17日,傍晚。

  馬略卡島以東約四十海里的海面下,一艘漆黑的鐵殼在十二米深的水層中緩緩滑行。

  海狼一號。奧地利帝國皇家海軍潛艇部隊第一戰隊旗艇。四百噸的鋼鐵軀殼裡,二十三名官兵擠在一個比鄉村馬廄還狹窄的空間裡,與柴油的殘味、蓄電池酸液的刺鼻氣息、以及彼此的汗臭共處了整整三天。

  弗雷加滕卡皮坦·溫德林·格拉茨上校把右眼貼在潛望鏡的目鏡上,緩慢地轉動著操縱柄,讓那根伸出水面不到半米的細管掃過三百六十度的海平面。

  鏡片裡,晚霞將海面染成了一片暗沉的銅紅色。波浪起伏,海天相接處一片模糊。

  什麼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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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格拉茨上校直起身來,揉了揉被目鏡壓得酸痛的眼眶。

  他今年四十一歲,面容削瘦,顴骨高聳,一雙灰藍色的眼睛深深陷在眉骨之下,像兩口枯井。在被調入潛艇部隊之前,他是波拉軍港魚雷快艇中隊的指揮官,而在那之前,他在阜姆的白頭魚雷工廠擔任過三年技術聯絡官。

  後面被選中進入奧地利潛艇部隊,伴隨著潛艇部隊從初創到壯大,要知道在整個奧地利海軍中,沒有人比他更了解潛艇了。

  「沒有,」他低聲對身後的大副說,要知道在這個鐵罐子裡說話不需要大聲,每一個音節都會在鋼壁之間反彈,「還是沒有法國人的船。」

  大副洛倫茨·佩希特爾少校靠在一根管道上,軍服的領口早已解開,臉上全是油污和疲倦。他嘆了口氣,聲音裡帶著明顯的焦躁。

  「也不知道,軍事情報局的情報到底對不對。」

  格拉茨沒有接話。他看了一眼掛在艙壁上的時鐘,下午六點四十分。日落大概在七點五十分前後。也就是說,再有一個多小時,這片海域就會被黑暗吞沒。

  在沒有雷達、沒有聲吶的1891年,夜間攻擊對潛艇來說幾乎是不可能的任務。潛望鏡在夜裡跟一根廢鐵管沒有區別,你什麼都看不見。而上浮到水面用肉眼搜尋的話,400噸的潛艇在夜間海面上也不過是個模糊的黑影,發現目標的距離會短到根本來不及機動進入發射陣位。

  「我們只能相信了,」格拉茨上校說。他的語氣很平,既不樂觀也不沮喪。這就是潛艇戰的現實,你接受任務,你前往指定海域,你等待。情報對了,你就有獵物,但如果情報錯了,你就白白燒掉幾天的電池和食物,然後灰溜溜地回比塞大補給。軍事情報局說法國人有一批船會從阿爾及利亞方向過來,經過這片海域,前往法國南部。時間是八月中旬。具體哪一天,沒有人知道。

  「要上浮換氣嗎?」佩希特爾問。蓄電池的電量已經消耗了大半,空氣也越來越渾濁。幾個在後艙值班的水兵已經出現了輕微的頭痛。

  「再等等吧。」

  格拉茨上校重新把眼睛貼上了潛望鏡。

  就在這時。

  「格拉茨上校!」

  聲音從他身後三米遠的地方炸開來。一個年輕的聲音,帶著明顯的顫抖和壓抑不住的興奮。那是前部魚雷艙的瞭望輪值兵,二等水兵馬蒂亞斯·弗洛什。這個薩爾茨堡鄉下來的小伙子今年才十九歲,按規定他不該在這個時候大聲喊叫,水下航行時一切通訊必須低聲,但此刻他顯然顧不上這些了。

  「上校!我在一號觀察孔看到了——好多船!」

  格拉茨的心猛地一緊。他沒有呵斥弗洛什,而是立刻將潛望鏡轉向弗洛什所報告的方位,西南偏南方向。

  鏡頭裡的畫面讓他的瞳孔驟然收縮。

  銅紅色的海面盡頭,暮色的輪廓中,一排桅杆正在緩緩浮現。打頭的是一艘修長的軍艦側影,高高的桅杆,傾斜的艦艏,兩根煙囪正在向天空噴吐黑煙。那是一艘巡洋艦,噸位不小,至少三千噸以上。艦首的三色旗在夕陽下依稀可辨。

  法國人。

  巡洋艦身後,一艘接一艘的船影連成了一條長長的佇列。運輸船。格拉茨開始數——一、二、三……他的嘴唇無聲地蠕動著,鏡頭緩緩掃過那條船隊的全長。十二艘。不,十三艘。全是中等噸位的貨輪和運兵船,吃水很深,顯然滿載。船隊末尾似乎還有一艘軍艦護航,但在暮光中看不太清。

  這些法國艦隊是從阿爾及利亞出發,前往法國本土蒙彼利埃。

  情報是對的。

  格拉茨上校緩緩將嘴唇從牙齒上舔過。他的口腔很乾,他已經三天沒有好好喝過水了,但此刻他只覺得自己的口腔在分泌唾液了。

  他直起身子,環顧了一圈狹窄的指揮艙。所有人都在看著他。

  格拉茨知道這片海域裡還有九艘海狼。海狼二號到十號,分散在方圓幾十海里的伏擊陣位上。

  他不知道最近的友艇在哪裡。五海里外?十海里外?還是在地平線的另一邊?沒有任何辦法聯絡。每一艘海狼都是一頭孤獨的獵獸,只能用自己的眼睛看見,用自己的判斷行動。

  那就不想了。

  格拉茨的眼神變了。

  佩希特爾後來回憶說,那一刻他的上司的灰藍色眼睛裡出現了一種冰冷的光,像一頭狼在雪地里鎖定了獵物的頸動脈。

  「全艇戰鬥準備。」

  「一號、二號魚雷管注水,開啟外艙蓋。航向轉至一百八十五度。深度保持十米。速度五節。」

  命令沿著傳聲管和低語在鐵殼內傳遞。機械聲開始響起——沉悶的水泵聲、閥門旋轉的咔嗒聲、魚雷管注水時鐵壁傳來的低沉轟鳴。

  「目標:船隊前導護航艦,法國巡洋艦。方位西南偏南,距離……」格拉茨上校重新貼上潛望鏡,憑經驗估算了一下桅杆高度和水線角度,「大約三千米,正在接近。航向大致東北偏北,航速——」他看著煙囪黑煙的傾斜角度,「大概九節到十節。」

  「先打巡洋艦。」佩希特爾確認道。

  「對,先打巡洋艦,」格拉茨上校點頭,「護航軍艦是最大的威脅。雖然他們不知道水下有我們,但巡洋艦如果發現了運輸船出事,它的速度和火炮足以讓我們無法從容攻擊後續目標。所以,先把牧羊犬打掉。」

  海狼一號像一條無聲的黑魚,在水面之下緩緩調整著航向,悄無聲息地切入了船隊的來路。

  潛望鏡每隔兩分鐘升起一次,觀察三十秒,然後收回。這是鐵律,潛望鏡在水面上暴露的時間越長,被發現的機率就越大。雖然那根細細的金屬管在波濤中幾乎不可能被肉眼看見,但格拉茨是一個謹慎到近乎偏執的人。

  二十分鐘後,距離縮短到了八百米。

  潛望鏡里,那艘法國巡洋艦的側影已經從一個模糊的剪影變成了一個清晰的鋼鐵怪物。格拉茨可以看到她甲板上的火炮、艦橋上的人影、甚至桅杆上隨風舒捲的三色旗。艦艏的白色銘牌他看不清楚,但從艦型判斷,這是一艘杜居-特魯安級或類似型號的防護巡洋艦。三千噸左右,裝備有150毫米主炮和多門副炮,航速十八節以上。

  如果在水面上,海狼一號在這個怪物面前連一分鐘都撐不過去。

  但現在她在水下。而法國人不知道水面之下有什麼東西正在盯著他們。

  格拉茨上校最後一次核算了射擊引數。目標航向,目標航速,魚雷航速,提前角……這些數字在他腦子裡快速旋轉。這個時代沒有沒有射擊指揮儀,一切全靠艇長的經驗和直覺。而格拉茨在阜姆魚雷廠的三年不是白待的。

  「一號管——發射。」

  「一號管發射!」

  一聲沉悶的氣壓釋放聲從艇首傳來。整艘潛艇微微一顫。一枚改進型號的白頭魚雷從發射管中被壓縮空氣推出,在水中點燃了自己的動力裝置,拖著一條細密的氣泡尾跡,以二十五節的速度向那艘巡洋艦的舯部直撲而去。

  「二號管——發射。」

  第二枚魚雷緊隨其後,射向稍微偏前的位置——這是為了覆蓋更大的命中機率。

  艙內寂靜得可以聽到每個人的呼吸聲。

  四十五秒。

  五十秒。

  五十三秒!

  轟。

  一聲沉悶的、巨大的、穿透海水和鋼壁傳來的重響。整艘潛艇都感受到了那陣衝擊波,輕微的,但確確實實的震顫,彷佛一隻無形的巨手拍了一下鐵殼。

  格拉茨上校升起潛望鏡。

  他看到的景象讓他屏住了呼吸。

  那艘巡洋艦的舯部右舷炸開了一個巨大的黑洞。第一枚魚雷命中了。水柱沖天而起,碎片和黑煙混雜在一起。第二枚魚雷似乎從艦艏前方不到十米的地方掠過,沒有命中。但一枚就夠了。一百公斤的裝藥在水線以下爆炸,直接撕開了巡洋艦的側壁。海水正在以不可遏制的速度灌入那個缺口。

  巡洋艦開始向右傾斜。

  格拉茨不動聲色地收回了潛望鏡。

  「命中一枚。目標正在進水傾斜。」

  「重新裝填需要多久?」格拉茨問。

  「至少十五分鐘,長官。」魚雷軍士長的聲音從前艙傳來。

  格拉茨皺了皺眉。十五分鐘。在這十五分鐘裡,他還有三號和四號兩具尾部發射管各有一枚備雷,但尾管的射擊角度受限,需要將整艘艇掉頭,而在水下以四節的速度掉頭,又要花時間。

  但法國人現在應該亂成一鍋粥了。

  他再次升起潛望鏡。

  ...

  此刻,在船隊後方約兩海里處,防護巡洋艦「絮庫夫」號的艦橋上,法國海軍少將奧古斯坦·德·洛斯唐熱正舉著望遠鏡,目睹了前方發生的一切。

  他看見前導艦「福爾班」號的舯部突然炸開了一團煙霧和水柱。聲音隔了幾秒鐘才傳過來——一聲沉悶的巨響,在平靜的傍晚海面上傳出很遠。

  「福爾班」號開始傾斜了。

  洛斯唐熱的第一反應是——水雷?不,不可能。這裡是開闊海域,不是港口航道,誰會在這種地方布雷?觸礁?他飛快地回憶了一下海圖。這片海域水深超過兩百米,沒有任何暗礁記錄。

  鍋爐爆炸?可能。「福爾班」號服役有些年頭了——

  「將軍!'福爾班'號發出旗語訊號——'本艦遭受不明攻擊,右舷進水嚴重'!」訊號官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

  不明攻擊?

  洛斯唐熱放下望遠鏡,雙手不自覺地抓緊了艦橋的欄杆。他的腦子在飛速運轉。攻擊?這裡是巴利阿里群島東部海域。馬略卡島上個月剛被法軍攻占。撒丁島是法國的領土。這片海域是法蘭西帝國海軍的後花園。

  可是奧地利人的艦隊主力遠在亞得里亞海啊。

  視野里沒有任何敵方軍艦。海平面上除了自己的船隊之外,空空蕩蕩。

  「邪了門了...」洛斯唐熱少將喃喃自語。

  「也許是水雷?」他身旁的參謀軍官杜布瓦中校低聲說。

  兩個人面面相覷。視野之內,的確是沒有任何敵方船隻。

  「不管了,」洛斯唐熱少將做出了決定。不論發生了什麼,法蘭西海軍不會丟下自己人。「福爾班」號正在下沉,上面有三百多名水兵。

  「全速前進!靠近'福爾班'號!放下所有救生艇!通知運輸船隊減速,保持隊形!」

  「遵命,將軍!」

  「絮庫夫」號的鍋爐開始全力運轉,雙螺旋槳攪起巨大的白色尾流。這艘三千五百噸的巡洋艦向著正在傾斜的「福爾班」號全速駛去。

  洛斯唐熱再次舉起望遠鏡,仔細搜尋著「福爾班「號周圍的海面。他在尋找敵人的蹤跡,任何蹤跡。炮艦的桅杆、魚雷艇的低矮輪廓、甚至是水面上魚雷的氣泡尾跡——

  什麼都沒有。

  海面空曠得令人毛骨悚然。

  「該死的,」他低聲咒罵,「到底是什麼東西……」

  「福爾班」號已經傾斜了將近二十度。水兵們正在甲板上奔跑,有人在放救生艇,有人在跳水。距離還有一千多米——

  轟。轟。

  兩聲巨響幾乎同時傳來。

  不是「福爾班」號。是「絮庫夫」號自己。

  洛斯唐熱少將感到腳下的甲板猛烈地跳動了一下,緊接著整艘軍艦像被一隻看不見的巨手猛推了一把,劇烈地向左傾斜。他被摔倒在艦橋的欄杆上,望遠鏡從手中飛出去。

  兩枚魚雷。

  一枚命中了右舷舯部,第二枚命中了右舷偏後靠近輪機艙的位置。

  「絮庫夫」號在幾秒鐘之內就開始進水。兩個命中點之間的隔艙壁在爆炸衝擊中變形斷裂,海水像決堤的洪流一樣灌入。軍艦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向右傾斜。

  洛斯唐熱從甲板上爬起來,鮮血從他的額頭上流下。他扶著歪斜的欄杆,環顧四周。

  艦橋上一片混亂。軍官和水兵們跌倒在地上,有人在喊叫,有人在尖叫。傳聲管里傳來輪機艙的報告——斷斷續續的,充滿恐懼的聲音:

  「右舷兩處破口——水已經沒過鍋爐——我們——」

  然後就沒有聲音了。

  「將軍!我們必須棄艦!」杜布瓦抓住他的胳膊,聲嘶力竭地喊道。

  「棄艦!該死的,到底在哪裡?!」

  洛斯唐熱少將將自己的軍帽仍在甲板上,他站在傾斜的艦橋上,雙手死死握住欄杆,目光瘋狂地搜尋著海面。

  沒有。

  什麼都沒有。

  沒有敵艦。沒有炮煙。沒有桅杆。沒有旗幟。

  海面上只有波浪、晚霞、和正在下沉的「福爾班」號。

  「這不可能……」他喃喃道,「這不可能……敵人在哪裡?敵人在哪裡!」

  沒有人能回答他。

  ...

  奧地利的格拉茨上校在潛望鏡里目睹了「絮庫夫」號中彈的全過程。那兩枚魚雷,但不是他發射的。

  他的魚雷管還在重新裝填。

  這意味著附近有友艇。

  他不知道是哪一艘。海狼三號?海狼七號?無從得知。但那兩枚魚雷的來襲方向明顯是從東南方射過來的,也就是說,那艘友艇的陣位在他的東南方幾海里處,恰好覆蓋了船隊的後半部分。

  格拉茨的嘴角微微上翹了一下。他是一個極少露出表情的人,但此刻他允許自己享受了兩秒鐘的滿足。

  啊,狼群。

  雖然每一頭狼都是各自為戰,但當獵物自己撞進了狩獵場,狼群的本能就是同時撲上去撕咬。

  他轉動潛望鏡,將目光從兩艘正在下沉的巡洋艦身上移開,對準了後方那長長的運輸船隊。

  十三艘運兵船和補給船。滿載著從阿爾及利亞出發的法國殖民地輕步兵,成千上萬計程車兵擠在那些船艙里,像沙丁魚罐頭一樣密密麻麻。這些船的航速不會超過八節。它們沒有裝甲。它們的船殼是為了裝貨物而不是為了抵禦爆炸而建造的。

  現在,護航它們的兩艘巡洋艦正在沉沒。

  這些運輸船就像一群失去了牧羊犬保護的綿羊,在黃昏的草原上木然地站著,不知道灌木叢後面蹲著什麼東西。

  最可怕的是,它們甚至不知道發生了什麼。格拉茨可以看到最前面幾艘運輸船仍然在保持航向和航速,甚至沒有轉舵。運輸船的船長們大概看到了前方巡洋艦爆炸的火光和煙柱,但他們不理解那意味著什麼。水雷?事故?他們在等待命令。而能下命令的兩位巡洋艦艦長現在自身難保。

  「一號、二號管裝填完畢!」魚雷軍士長的聲音從前艙傳來。

  格拉茨深吸了一口那渾濁得幾乎令人作嘔的空氣。

  他的目光在潛望鏡里鎖定了距離最近的一艘運輸船。那是一艘三千噸左右的貨輪改裝運兵船,船舷上密密麻麻地擠滿了穿著白色軍服的阿爾及利亞輕步兵,他們大概也在張望前方的巡洋艦出了什麼事。

  航速八節。航向穩定。沒有任何規避機動。

  距離九百米。

  固定靶。

  格拉茨上校不再猶豫。

  「航向保持。一號管——」

  「一號管預備!」

  「發射。」

  沉悶的氣壓聲再次響起。

  四十秒後,那艘運兵船的左舷水線處炸開了一朵白色和黑色交織的巨大水花。船體像一個被踩了一腳的鐵皮罐子一樣劇烈顫抖,然後迅速開始向左傾斜。甲板上白色的人影像螞蟻一樣四散奔逃,有人開始跳海。

  格拉茨上校已經在瞄準下一艘了。

  「二號管——發射。」

  第二枚魚雷射出了魚雷管,拖著氣泡尾跡撲向第二艘運輸船。

  格拉茨上校現在最希望的就是其他海狼能儘快趕過來,如果他是其他海狼的艇長,聽到了遠處傳來的連續爆炸聲,看到了海面上升起的煙柱,他一定會全速趕來。

  爆炸聲和煙柱是最好的集結訊號。

  狼群正在集結。

  遠處,又傳來了一聲沉悶的爆炸。

  不是他的魚雷。方向在東南,又是那艘友艇,或者是第三艘海狼。又一艘運輸船中彈了。

  格拉茨透過潛望鏡看到了那幅景象:黃昏的海面上,兩艘巡洋艦已經消失在了水下,只留下翻滾的油污和碎片。一艘運兵船剛剛翻覆,黑色的船底像一座小島一樣浮在水面上。第二艘運兵船正在冒煙傾斜。遠處還有一艘運輸船也炸開了水柱。

  而剩下的十艘運輸船終於開始逃跑了。

  但它們往哪裡跑呢?

  這些甚至是超載的運輸船,加上老化,可能只能跑出6-8節的航速。

  在這片已經被海狼群占據的海域裡,這樣慢航速也意味著,每一艘試圖逃跑的運輸船,都不過是一個移動得稍微快了一點點的固定靶。

  格拉茨上校靠在潛望鏡上,吐出了一口渾濁的氣。

  「裝填魚雷。夜幕降臨之前,我們還有時間。讓我們將這些法國人全都送進海底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