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眼間，三個多月過去。
宇宙尺度下，這是不帶任何文學修辭意義的，真正上的「轉眼」。
但對世界戰場上的參與者而言，每一天都漫長得像是煎熬。
羅伊透過監測法陣，看著星圖上那些代表突擊隊員光點不斷閃爍，經歷著生死幻滅的劇變。
雖然未曾親自與他們進行聯絡，具體到個人去了解情況，但曾經參與過位面戰場的經歷，讓他大概能夠知曉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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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至於真的如同那些沒有親自上過戰場的統帥那樣紙上談兵，把那一個又一個的光點當做純粹的數據來看待。
「羅伊大人，您在想什麼？」
看著他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侍立在旁的阿忒迪雅忍不住問道。
「沒什麼，只是突然開始有些明白，七塔聯盟一些規矩存在的意義了。」
羅伊把目光從星圖上面收回，平靜說道。
「哦？您指的是？」
「維澤爾文明的絕大多數大巫師，都是從新晉的菜鳥一路過來。 多年輾轉於各方世界的經歷，讓他們對各種情況都略有所知。
即使後來晉升，立場再不相同，也絕不至於真的不食人間煙火，完全不懂狀況。
相比之下，法師們那邊可能還存在一些所謂學院派的統帥，純粹以算力和資源為重。
或許，在他們看來，戰爭真的就是一場遊戲。
作為統帥，也完全不需要任何親身投入的經歷。
相距億萬里之遙發號施令，反而能夠更加理性。」
「您在想這些呀？」
阿忒迪雅眨了眨眼。
「但人是不可能真的生活在擬造出來的虛幻世界裡的，任何反饋，也都將堆積……
逐漸作用到上層，締造世界的真實。
真論起來，三級大法師層面，將會是連接中上層的關鍵節點。
如果能夠想辦法把他們引出來幹掉，整個戰爭的形勢必將大為不同。 實在不行，就是一級、二級。
不過相對於三級大法師而言，這種級別的法師，可替代率較高，每年各大院校都能畢業一大堆。
短時間內，供應堪稱無限。」
「其實，我們這邊也差不多？」
阿忒迪雅道。
「各大巫塔所能提供的一級巫師，還有其他嫡系或者非嫡系的一級戰力，很多很多。
以您高塔議會成員的身份，開啟位面戰場的徵召令，可以調動這些資源。
相較之下，高級巫師或者大巫師，就比較難調動。」
「正是這樣，所以我也在想，能否真正以小博大，利用手中已有的末日軍團等力量，直接幹掉對方的大法師。」
說話之間，塔靈賽琳的身影浮現。
「羅伊大人，主宰培養計劃，第一階段已完成！」
羅伊聽到，面露驚喜之色。 「還挺順利的！」
他很快離開主控室，來到另外一邊的鍊金房。
在這處地方，四周光潔透亮，全無雜物，只有中間的一個金屬檯面上，以賽琳為藍本製造而成的少女之顱靜靜擺放在那裡。
如果不是頭顱本身就略帶幾分驚悚感的話，這般金玉之姿的仿生材質在燈光之下泛著幾分晶瑩的靈光，簡直堪稱華美的藝術品。
羅伊以精神連接對方，少女之顱睜開眼睛，金色的瞳孔裡面顯現出如同虛空倒影的黑影。
緊隨其後，光點亮起，如同星辰漩渦呈現在其中。
在這一片浩瀚宇宙般的深邃靜謐之中，有股難以言喻的特殊靈性在涌動。
它的規模並不算特別強大，但卻蘊藏著源自羅伊所分化出去的，主宰權能級別的神聖律法的氣息。
和主宰之證作用於埃爾丁世界相似，這一次，羅伊利用蟲群之心所施加於少女之顱腦海內的，是針對蟲群的神聖律法。
第一條，便是完全聽命於大主宰「羅伊」的意志。
擁有T0級權限。
因為蟲群之心本身存在的特殊緣故，這道權限被鎖死。 而第二條……
是賽琳為主宰使徒，一切腦蟲以及分腦之本體。
擁有T1級權限。
然後是第三條。
各蟲巢基地，賽琳分腦所替代的腦蟲。
擁有T2級權限。
……
以此類推，密密麻麻的權限等級，都是可以即時更改的。
但更改本身需要上級權限。
「這是一整套完善的權限管理系統，基於用戶組訪問控制的設定模型，每個異蟲個體或者群體都關聯著三組權限。
分別為指揮，掌控，支配……
三組身份，主宰為支配者，基地為掌控者，下級領主以及能夠賦予命令權限的一切指揮者。 結合訪問控制列表，可以把這種權限控制細化到極致！」
在羅伊心目當中，這是一種類似科技世界智腦的多用戶系統的概念，權限體系是安全隔離的基石。
用清晰明了的機械規則，把主宰的意志制定成為神聖律法，才能建立起行之有效的蟲群統治秩序。
更為精妙的是，他還利用奧術世界那邊所了解到的符文陣列編碼系統，結合自身所掌控的【本源術式】，深入到腦體細胞和靈魂的改造進行編程，擬定了一套完善的分布式版本管理系統。
換句話來說，他所統治和利用蟲群的方式，雖然有著自己作為大主宰這個核心。
但真正利用起來，卻是分布式的、去中心化的。
整個蟲群發展變化的完整歷史，也像是能夠乘坐時光機，能找回任何時刻的版本，並看到誰、在什麼時候、修改了什麼。
還有各個蟲群分支，能夠平行演變，各分腦互不干擾，完成進化和蛻變。
但在得到有益基因或者特殊能力之後，又能輕鬆合併。
這一切的一切，都是為了實現蟲群整體的進化和蛻變，成就終極的完美生物！
在這個過程當中，必然會有海量的錯誤歧途，需要依賴良好的版本管理。
「某種意義而言，這也算是針對基里奧斯回溯能力的應用了。 我所獲得的主宰權能只有一小部分，操控時空的手段也遠遠不如他。
沒有辦法做到無限追溯。
但是依靠這種工程上的改良，完全可以在很大程度上補足基礎能力的不足。
也算是在基里奧斯的基礎之上走出了一條新路！」
******
說話間，少女之顱那雙金色的眼瞳深處，星辰漩渦緩緩旋轉，密密麻麻的符文隨之浮現。
緊接著，便是一顆接一顆「秘法印記」憑空衍生，如有生命般盤旋飛舞。
下一瞬，這些印記猛地爆發出璀璨金光，化作無數光雨，裹挾著符文的力量飛向四面八方。
賽琳及時追蹤印記，以光幕投射出那片流星雨般的光輝去向。
羅伊也目光投向光幕，靜靜看著這一切。
他的感知順著這股權限體系的法則之弦向外延伸，如同觸鬚，接近下方世界當中的多處蟲巢基地。
這段時日，他在籌備阿格爾世界攻略之餘，利用自己掌握的血脈技術克隆和復活了不少蟲族。 賽琳投射的畫面，正是「巫師之眼」注視下，用來放養它們的，艾芙希世界的野外。
荒蕪的大地突然裂開許多縫隙，泥土翻湧間，各種各樣的異蟲軍隊如潮水般湧出。
但和過往無情吞噬這個世間各種物質不同，這些異蟲不再表現出原始而又野蠻的侵略性，反而像是訓練有素的軍隊，沉靜而又規整。
一些巫師學徒奉命趕來，看到那如潮水般湧出的異蟲軍隊，個個面如土色。
「這……這哪裡來的異蟲？」
「不是說好了艾芙希世界的戰事已經結束，沒有那麼些敵人了嗎？」
「天吶，上面突然把我們調過來，是想讓我們對付它們？」
「不對，這些異蟲好安靜，不像是想要發動攻擊的樣子……」
「它們到底想幹什麼？」
百思不得其解間，眾人難免有些坐立難安，連呼吸都不自覺地放輕幾分。
那些異蟲的複眼掃過人群，赤紅的微光在昏暗天色下格外瘮人。
要不是此前接到明確命令，好些學徒都打算轉身就逃了。 僵持之際，天穹忽然裂開一道道微小的，如同積木方塊規整的金色裂隙。
光雨從中垂落，裹挾著密密麻麻的符文。
在眾學徒的驚訝中，其中一些金光在半空中盤旋片刻，精準落入他們掌心。
光芒消散後，那裡多出了一道淺淺的印記。
如同世界樹的葉片，脈絡分明的金色圖案！
……
阿格爾世界，荒蕪的荒原上。
一座金屬板搭建成平台，傳送巫陣徐徐開啟。
伴隨著光芒亮起，新一批巫師學徒和騎士們的身影自空中浮現。
「快！快！」
隨著幾聲刻意壓低的聲音傳出，夜色中，人影攢動，好些暗金色的異蟲紛紛湧出。
接下來的幾日，羅伊坐鎮巫塔，通過賽琳的掌控網絡監控著各處戰場的動向。 藉助權限體系的層層傳遞，他終於得以利用賽琳掌控遠方蟲群，不用把自己精神與靈魂無限分化，親自掌控每一個體。
這是一種和大主宰基里奧斯迥異的掌控方式，真論起來，更加傾向於智械危機中的那些智能機器。
而在這套體系裡面，那些跟隨著異蟲軍隊出發，踏上位面戰場的巫師學徒們，是關鍵的節點所在。
他們跟在蟲群後方，主要負責守護與駕馭「領主」。
期間，掌心那枚金色印記微微發燙，如同樹葉脈絡的紋路，竟是隱約呈現出電路板布線的質感。
攻勢如疾風驟雨，發動起來。
很快，各方城市同時遭到攻擊的信號，便不斷地出現在法師們部署在各地的監測法陣中。
「黑暗森林？前天不是才剛剛打退那邊的異蟲進攻嗎？」
「拉德桑峽谷也出現異蟲了！」
「還有莫拉城後方，第四股異蟲軍隊正在出現！
快請支援！」
總指揮部，那些大法師們和他們麾下的參謀、智囊忙成一團。 他們所掌控的「全息戰場」系統里，突然多出了許多代表敵人的紅色光點。
那些光點密集而混亂，與原本已有的異蟲軍隊標記混在一處，竟難以分辨來歷。
但漸漸，法師們也察覺到幾分不對。
這些新加入的異蟲仿佛擁有智慧，展現出了極高明的戰略決斷。
和之前突然插入的尖刀部隊相比，它們就像是精準的手術刀，直奔各處要害而去。
非常短的時間內，多處城防失守，要塞淪陷。
大批物資丟失。
連帶著防備異蟲之災的關鍵要塞，也如同決堤，迅速崩潰。
……
阿格爾世界，外太空。
菱形戰艦烏姆布拉號靜靜地漂浮在漆黑深邃的虛空中，光影攤開，如同通透明亮的巨型水母。
艦內，神聖光潔如殿堂的地面白芒照映，纖塵不染。 莫蘭蒂的投影在其中凝實，抬頭看向正在逐漸顯現身形的另外兩名同僚。
「突然出現的多股蟲族軍隊，不像是正常的蟲群蔓延。
除此之外，我們還用魔法衛星偵查到了巫師們的行動。
他們……
可能用某種方法控制了一小部分異蟲！」
卡斯楚和埃爾德里克聽到，對視了一眼。
「控制蟲群？」
「如果是用「支配怪物」之類的法術，短時間內控制一小股部隊完全不成問題。
但他們所做到的，好像規模大了數十上百倍不止！」
「難道是和異蟲簽署了什麼契約？找到了更好的掌控方法？」
「還有那些學徒們的異常活動，也開始頻繁起來。」莫蘭蒂的聲音裡帶上了一絲凝重，「要把羅伊引過來，不解決這些可不行。」
卡斯楚聞言，皺眉思索了一會兒，但漸漸，卻又舒展開來：「看來，羅伊已經出手了。 但這也未嘗不是一件好事。
或許，地面部隊的敗局，能夠把他引出來？」
埃爾德里克沉默起來。
他知道卡斯楚這麼說的意思，無非就是把地面部隊作為棄子，引誘羅伊出手。
就在這時，殿堂之中，一道光幕浮現。
埃爾德里克麾下的法師身影顯現，神色間帶著幾分異樣：「三位大人，非常抱歉打擾你們的會談。
但是前線傳來急報，發現異常的領域波動，帶有神國現象的跡象！」
埃爾德里克目光微凝。
「神國？」
卡斯楚和莫蘭蒂面上也露出了幾分驚疑。
「阿格爾世界哪來的神國？」
突然，三人對視一眼，神色同時劇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