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6章 明辰的目的
明辰並不在意劉西峰的想法,他更在意的是另外一個人。
若劉西峰對於明辰此來,鬧的聲勢甚大,舉兵要要抓他,令所有人都知道。
即便抓不到明辰也無妨。
那明辰這一趟就白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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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而這般夜間悄咪咪的見面,還有幾分機會。
留白是很厲害的手段,尤其是對於過分謹慎過分保守的人而言,他們自動的會預想猜測最糟糕的局面。
劉西峰已經沒機會了,沒人知道明辰和劉西峰今晚說了什麼,劉西峰自己坦白都沒用。
……
「什麼,乾元降將?」
鎮翎關,剛剛朝著擎蒼城發出情報的鄧英成正焦急的等待著回復。
信息傳遞,大軍調度……這都需要時間,權力交接最快最快也需要半個月到一個月的時間。
他是乾元三關的最高統帥,壓過白俊辛和劉西峰一頭,擁有最高權力的同時,也需要承擔最大的責任。
北帝給他的傳旨是要他守好三關,只要守住了,便是他們的功績。
但是,後面的醜話卻沒說。
守好了自是他的功績,若一旦出現了問題,那麼也是他的責任。
現在三關已經丟了一關了,明辰和凌玉這樣的妖人出現在了北境,這已經完全超出了他的預想和處理範圍。
他現在必須打起十二分的精神,不能再出紕漏了。
然而就在這樣的情況下,他卻收到了一出乎意料的好消息。
凌玉殺降,引得乾元的一位將軍不滿,二人相爭。
將軍夜放降卒,被迫叛逃。
「苦肉計?詐降?」
儘管情報傳來,一切的緣由似乎都很合理。
鄭鈞和凌玉鬧翻了,還放了降卒,留下乾元只可能是個死,後路都已經斷絕了,也就只有叛逃一條路可走。
但是鄧英成的第一反應還是有詐。
這個時間點太特殊了。
為什麼就這麼著急在這時候叛逃呢?
況且站在他對面的人可是凌玉和明辰啊!
這倆人壓迫感太強了,沒人知道什麼是真,什麼是假。
稍有不慎便會犯錯。
難保對方不是故意詐降進來搞破壞的。
鄧英成感覺自己像是落在蛛網上的飛蛾,不知何時毒牙就會咬在他的身上。
三關已經丟了一關了,說什麼也不能再出差錯。
他現在最應該做的事情就是將鄭鈞關押起來。
鄭鈞這位降將不該由他來處理,該是由級別更高的人來處置。
只是……有一條看似不起眼的情報,卻是令他有些上心。
為什麼這幾個降卒和鄭鈞不去距離更近的立埠關,反而跑到了他這裡來。
原因是因為……明辰去了立埠關?
明辰為什麼去立埠關?
這些降卒為什麼不去立埠關?
劉西峰此人……
各種各樣的情報在腦海之中交匯,鄧英成眉頭緊鎖。
他們三關這三位守將,論起資質才能,其實都不錯。
北帝用人是沒問題的。
問題在於,天下真正無與倫比的英豪就那麼幾個。
人總是會有些缺憾的,大家都有弱點缺陷。
白俊辛你說他不好麼?
人家在北烈是有履歷的,戰場縱橫,攻無不克,戰無不勝,曾立下過三百人勝千人的功績。
陛下都曾在朝堂上稱讚其勇,剛好與鄧英成一起,攻守兼備。
區區的那點嫌隙,不在秦樓考慮的範疇之中。
但是偏偏對面站著一個頂尖算性格,猜人心,抓空子的大師。
下了重重圈套,層層誘惑,緊緊的抓著你最薄弱的部分,騙得這位勇將身首異處。
許多勇將並不是說他們才能不行,之所以沒有來得及發揮光芒,那是因為他們被降維打擊了,遇到了可怕的對手罷了。
同樣,混了這麼久,劉西峰也算是個當朝元老了。
守一關是沒問題的。
但問題在於,這人的性格吧……說不上多忠誠,官場上的老油條,從不得罪人,眼界一流。
當年陛下登台發生過混亂政變,他原本是敵對勢力的人,在合適的時機跳船加入了北帝這邊。
這樣的人,面對明辰這樣的妖怪,結局是什麼實在不好說,
你嫁過一次人了,就不怕再蓋一次紅蓋頭……
思慮再三之後,他終於還是抬起頭來,朝著親信道:「喚這位鄭將軍來我這裡一趟……」
話音未落,又搖了搖頭,說道:「算了,帶我去找他!」
他要在無準備的情況下,先看此人第一眼。
……
逃離刑台關的幾人終究還是順利的來到了鎮翎關,到了北烈的勢力範圍。
幾人經過了嚴格的排查和審問,最終被安置在了一處軍帳之中。
「將軍,寬心,我做過鄧將軍的衛兵,我幫你說話。」
「鄭將軍,莫要擔心,我姐夫在田宏大將軍手下當差,鄧將軍乃是田將軍的義弟,我們都是一脈的……定不會虧待於你。」
幾個北烈降卒面上掛著笑容,終於是安定下心來,不住七嘴八舌的朝著最中心的將軍勸解說道。
九死一生從乾元的勢力中逃走,經歷過生死,這份情誼在幾個熱血漢子看來,勝過親生兄弟。
在乾元的勢力範圍內,鄭鈞是將軍,這幾個士兵是不值一提的囚犯降卒。
但到了北烈的境內,一切就都倒轉過來了。
其餘的都是北烈人,這裡是他們的地盤。
雖然投過降,但那是無可奈何,明眼人都能看出來。
他們拼死逃出,重新返回軍隊,他們還是好樣的。
最起碼他們自己是這樣認為的。
而鄭鈞就反過來了,他是乾元的將軍,來到這裡眾敵環伺,註定要備受監視考驗和審查。
他站在原地,不發一語,眼神空洞,似乎有些頹喪。
看上去是因為背叛了自己的國家而陷入糾結。
畢竟他不是自己主動要『叛逃』的,一切都是迫不得已,被命運推著走罷了。
他現在迷茫,頹唐,似乎都是理所應當的。
不過……無人窺探得他的心裡。
實則是在不斷的回想,自己這一路的所作所為是否有所紕漏。
他知道,前路是萬丈深淵,稍有紕漏,便是粉身碎骨。
「將軍,我能理解您的心情。」
背了鄭鈞一路的北烈人拍了拍健碩的胸膛,認真地說道:「我還是那句話,誰要想害你,先過我陳二的屍體。」
「咱們一見如故,經歷生死。要不這樣吧,咱們義結金蘭,結為異姓兄弟如何?」
「哈哈哈哈,好好好!好啊!」
「鄭將軍,您最長,您是大哥!」
「我陳二就當老二吧~」
鄭鈞:……
刨去國別不說,這幾個豪爽的北烈降卒,確實是沒有負過他。
幾個漢子俱是真誠熱血之人,待他鄭鈞是真情實意的。
鄭鈞卻一直在跟他們同床異夢,在一直利用他們。
鄭鈞是有些心理壓力的。
唉……
明辰給他的任務還真是不輕鬆,註定千難萬難,現實的壓力,精神的壓力……都壓在他的身上。
他有些無言。
承迎著幾人的笑容,他也咧開嘴僵硬的笑著:「好~」
幾人歃血起誓之際,不速之客進了門來。
「將軍……」
幾人頓時停下了動作,不住低下頭來,恭敬地說道。
先前還拍拍胸膛說自己曾做過鄧英成的衛兵,能說上話的漢子此刻卻是低下頭去,一臉緊張,一口大氣也不敢出。
在外吹吹牛逼就是了,真面對大領導你能攜私情說話麼?
況且這私情本就不值一提。
「哈哈,幾位忙著呢?」
鄧英成面上掛著和藹的笑,打量了一番周遭的布置和眾人的動作。
他是大將軍田宏的義弟,追隨著他一路爬到現在的位置,他深深的以此為榮。
對於這番景象,莫名的有些好感。
「不忙不忙!」xn
鄧英成拍了拍其中一位降卒的肩膀,笑著說道:「我記得,你是叫卓勇是吧,前些年給我當過衛兵。」
卓勇抬起頭來,有些緊張:「將軍,我……」
鄧英成一臉和藹,說話格外籠絡人心:「諸位無需拘謹,投降是大勢所趨,也是無可奈何。」
「你們千辛萬苦從乾元惡賊手中逃出來,無論如何,都是我北烈的英雄。」
「此事我會親自上表陛下,你們都是好樣的。」
看看咱們北烈的將軍,再看看那卑劣無信的凌玉。
差別真是太明顯了。
看著和藹的鄧英成,幾人滿面激動:「謝將軍!」xn
安撫了一下幾個士兵之後,鄧英成觀察著鄭鈞,微笑著問道:「這位便是鄭將軍吧!」
所有聽來的情報,都不如見上一面來得實在。
鄧英成好歹也有些識人的眼力,想窺探一番這底細不清,極為危險的乾元叛逃降將。
鄭鈞並無討好之意,只是朝著鄧英成拱了拱手,自貶說道:「不忠不孝,無德無才之人鄭鈞,見過鄧將軍。」
鄧英成眯了眯眼睛,笑道:「鄭將軍放我士卒,投效我朝,實乃大愛大義之人,切莫說這些喪氣話。」
鄭鈞只是搖了搖頭,並未多言。
鄧英成又問道:「鄭將軍可否與鄧某單獨聊聊?」
鄭鈞垂了垂眸,還未說話,一旁的陳二卻是率先開口道:「鄭將軍,我陳二能拿命作保,我大哥定然不是乾元人的奸細,萬望您莫要懷疑他。」
「他在行刑場上與那凌玉對峙,我們都是見過的。」
在刑台關時,他招攬鄭鈞。
如今到了他們北烈的地界,他需要為自己的承諾,為鄭鈞的人生安全負責。
鄭鈞如今叛出了乾元,如果不被北烈接納,那就無處可去了。
「是啊是啊!」
「鄧將軍,您一定要相信我們。」
其他幾人也不住跟著喊道。
「寬心,寬心!」
「諸位寬心。」
鄧英成笑盈盈地安撫眾人:「鄭將軍於棄暗投明,於我朝有大恩,本將定不會為難於他的。」
旋即才朝著鄭鈞擺手到:「鄭將軍,請。」
「請。」
二人來到了一處單獨的房間裡。
「鄭將軍,你立了功,投奔我朝,不知想要何種封賞呢?」
鄭鈞搖了搖頭:「鄭某如何能用賣國之功討要封賞?」
「鄧將軍也莫向鄭某詢問有關乾元機密之事了。」
「鄭某不過五品偏將軍,也不知什麼機要。若將軍憐罪將鄭某,與我半畝薄田,任我自生自滅便可。」
越是想要透露什麼,越不能主動去說。
主動去說的,反而更令人懷疑。
要讓對方自己去猜,自己去問。
自己抓住的機要情報,才會更容易信服。
自始至終,鄭鈞一直在維持著自己的人設。
他只不過是被迫叛逃的將軍,他不想做有害於乾元的事情。
如今因為意氣叛逃國家,家不能回,意興闌珊,想要退出這場爭鬥了。
這樣才能表明,他真的叛逃了。
這樣,才更能激起鄧英成撬開他的嘴巴,獲得情報的心理。
也更容易相信他口中說的話。
鄧英成擺了擺手:「欸~話不能這麼說!」
「無論如何,將軍都是對我朝有功之人!」
「咱們陛下是有功必賞,有罪必罰之人。」
「只與將軍半畝良田,那還是少了,您寬心,日後定時榮華富貴享用不盡。」
若此人真的真心歸降,興許也算是他的一項功績。
依據此人知道的一些情報,興許能亡羊補牢,戳穿些敵人的陰謀。
也好為他失了刑台關這一項罪過做出些補償,戴罪立功。
雖然依舊對鄭鈞保持著警惕,但經過這一面,在各種心理的加持下,鄧英成已經想跟他多溝通溝通了。
他不會相信鄭鈞,但多探聽些信息總是沒錯的。
真真假假,他自己會甄別。
他頓了頓,提點似的朝著鄭鈞說道:「咱們北烈是大勢所趨,將軍如今棄暗投明,多做些貢獻,日後封侯拜相都是可以的……」
鄭鈞只是朝著鄧英成拱了拱手:「鄭某謝過鄧將軍。」
沉默片刻。
鄧英成終究是忍耐不住,主動開口朝著鄭鈞問道:「鄭將軍,鄧某有一事不明,還望將軍解惑。」
「您說便是。」
「為何……你們在逃離刑台關時,不去更近的立埠關,而是來了我鎮翎關呢?」
「您說……是明辰在那裡?」
沒辦法,這件事情他必須要過問。
劉西峰管著一關呢!
明辰是個妖人,他去立埠關的目的是什麼?
劉西峰的立場是什麼?
一切的一切都在導向一種可能。
立埠關很危險,他這個乾元叛將知道一些信息,所以不去立埠關,請願多逃亡些路程來他的鎮翎關。
在那乾元一對妖怪雙星的面前,什麼都有可能發生。
那麼明辰去了立埠關,立埠關出現問題,也理所應當。
最糟糕的情況,劉西峰被明辰說動反叛了……那麼他就等不及北烈朝廷方面的回信和大軍調度了,他必須立刻採取行動。
他現在需要從鄭鈞這裡確認信息。
鄭鈞聞言一滯,在鄧英成的視線探尋下,抿了抿唇,似乎有些踟躕。
「鄭將軍,還望您能為鄧某解惑。」
「這對鄧某很重要。」
「您既然與我北烈其他幾位士兵義結金蘭,那還請忘記乾元吧,您也為他們考慮考慮,可好?」
鄧英成不住勸道:「陳二甘願拿性命為您作保……也請您,不要辜負他們的誠意。」
「我北烈真的願意真心接納將軍。」
鄭鈞糾結了許久,只是搖了搖頭嘆了聲:「鄧將軍,我真不知道。」
「鄧將軍,鄭某不過一無名偏將軍,接觸不了太多的信息。」
「我只知道明大人去了立埠關。」
「結合我對他的了解,我覺得立埠關有些危險,所以我情願來這裡……」
明辰費盡周折演這麼一齣戲,把鄭鈞丟出來叛逃,就是為了讓他向鄧英成傳達這幾句話。
到這裡為止,鄭鈞最重要的主線任務就已經完成了。
鄭鈞並不是大將,他的地位,就只能接觸到這些信息,接觸不到真正的機密。
明確的告訴鄧英成明辰的目的是去勸降,那反倒有些虛假了。
只說這麼多,剩下的就交給鄧英成自己去腦補,自己去猜就可以了。
反正他明辰直到現在為止,所做的事情,所說的話,就沒有不成的。
他的履歷是有背書的。
鄭鈞最後這句話雖然什麼都沒說,但是已經什麼都說了。
鄧英成自己會去思考這句話背後的含義。
『我只知道明辰去立埠關了,我不知道明辰去幹什麼。』
『但是明辰這個人做過什麼,大家都有目共睹,他是個妖人,陰謀詭計層出不窮。做事都是有所圖的,他做什麼都會成功的。』
『他去立埠關會做什麼呢?』
『立埠關的守將劉西峰是怎麼樣的性格,作為同僚你肯定比我清楚。』
『你自己掂量吧。』
『反正我叛逃不敢冒這個險,不知道你鄧英成敢不敢冒險對此視若無睹?』
『不知道你能不能承受被明辰竊取兩關帶來的政治損失?』
留白不需要把答案全都揭開。
反倒是這樣半遮半掩,全都交給你去猜,你自己去腦補。
謹慎是優點,而多疑是謹慎之人的弱點。
換做是白俊辛,明辰絕對不會用這樣的方式。
種下一顆種子,這對於一個過分謹慎保守的人而言是致命的。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