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7章 新年盛會
如明辰所說,徐仲靈這事兒最終是被蕭歆玥咽下了。
東部一片混亂,乾元依舊苟在西邊發育。
時光緩緩流逝,秋日清涼的風也漸漸冷了。
老天爺似乎不願意再苛責這顛沛流離的亂世了,今年是豐年,氣候很不錯,冬日也暖和,沒下幾場雪。
又是新年,季取作為新朝都城已經徹底穩定了下來,愈發繁榮熱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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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是亂世之中的幸運者,明日也充滿希望。
「哦!!!快快快,擊球!」
「黃旗得一籌!」
「那人是哪家公子啊!真俊吶……可有婚配?」
「別亂說,那可是忠勇侯,是女子!」
「啊?這……咳咳,那也俊……」
「忠勇侯都來了,那……靖安侯呢?」
「那不……在那裡坐著麼?」
……
今天是個冬日裡的好天,曜日明媚,風也不大,前些日子下的雪也都融化了。
巨大的草場上,烈馬奔馳,權貴人家的年輕人恣意縱馬在草場上奔馳,手持球杖,爭奪擊打著拳頭大小的馬球。
操場周遭搭建了些台子,有些年輕女子穿著裘襖,打扮的花枝招展,四處觀望著。
也有些長者坐在棚下,吃著水果,喝酒暢聊。
草場的另一邊則文雅了許多,文生詩人們搖頭晃腦,吟誦著風流詩篇,探討歷史,議論著大道學問。
新年了,一年之中最為喜氣,最為值得慶祝的時節。
處在和平地區的人們會安歇下來,慶祝新年。
百姓有百姓的娛樂方式,權貴也有權貴的娛樂方式。
蕭歆玥首次點頭,舉辦了這場盛會活動,取名為新豐會。
國朝安定下來,今年是第一回。
官僚權貴及家眷子女皆可參加,乘馬擊蹴,吟詩作對,上山遊獵……都是可以的。
人不能一直都緊繃著弦,也需要放鬆放鬆,生活不單單只是國朝大事,還有這悠閒娛樂。
其實季取這些權貴官員的家眷長輩,也會私下裡舉辦些這樣的盛會。
一來是為了大家彼此熟悉,走動關係。
二來則是為了小輩之間混個臉熟,若是門當戶對,也可給長輩一個話頭,用來聯姻加深關係。
這次可是蕭歆玥作為皇上第一次點頭舉辦的娛樂性質的大型盛會。
這樣的話,又給這盛會加了一層的特殊政治意義。
蕭歆玥本人也會出席。
可以說這次盛會是匯聚了整個季取所有的達官顯貴及其家族親眷。
畢竟最高領導都會來,被她多看一眼,那都是賺的。
自然熱鬧異常。
而在最好的位置,最好的一處營蓬,三三兩兩幾人,相較於別家倒是顯得頗為冷清。
「來,羞蝶,嘗嘗這個,剛剛那倒霉蛋兒給的,據說是南邊搞來的水果,我都不知道叫什麼名兒。」
年輕俊逸的青年披著狐裘,慵懶的靠坐在毛氈上,摸了摸身邊小孩的腦袋,拿著紅彤彤的果子餵給她吃。
這是此世獨有的果子,前世都沒吃過的。
放浪形骸,不拘禮數。
卻是與之周遭緊繃著弦兒,力求將每個動作都做的得體守禮的達官顯貴們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明辰不喜歡上朝跟那些大臣勾心鬥角的打嘴仗。
但參加這娛樂活動,那可就截然不同了。
一個是上班,一個是玩,能一樣嗎?
熱鬧他是愛湊的,也愛玩。
但是溝槽的,季取這些倒霉蛋兒組織活動從來都不叫他,也不給他送一份請柬。
他現在這身份地位也是要臉的,人家不給,他又不能主動去找人要請柬,死乞白賴的湊過去。
季取這些顯貴也無奈,誰知道這位天馬行空的侯爺到底是怎麼想的?
大爺你要不要看看你是什麼身份?
誰閒的沒事兒敢給皇帝送請柬參加活動麼?
你要不要看看你家裡有幾個人?
你家有什麼年輕人需要參加這樣的活動麼?
你又不拉幫結派,上朝都不上朝,很多人都不認得你,咱們就算是想送請柬也送不出去啊!
信息差距,地位差距擺在這裡,明辰自然就尬住了。
大家組織活動玩,沒人敢叫他。
大家都只記得他恐怖的身份地位,卻忘記了他本身也不過是個二十歲的年輕人。
這位爺可是個喜怒不定的主,當初還當街殺了一位官眷。
陛下好歹經常見,也講理,可以揣摩幾分聖意。
這位爺可就不好琢磨了,誰敢觸他的霉頭?
這也就導致了雖然有許多人都將目光投遞過來,但少有人來這裡跟明辰寒暄,顯得明辰這裡冷冷清清的。
明辰倒也樂得清閒。
也就剛剛,跟明辰一同西討的王翰博的兒子鼓足勇氣過來寒暄了兩句,將父親囑咐的水果和禮品送來。
「謝謝哥哥~」
小孩一口吃下了明辰遞來的水果,酸酸的汁水在口中蔓延開來,但卻化成了甜意,在心底滋長。
她嘴角勾起淺淺的笑容來,輕聲道。
木訥的小孩兒鮮少這般表達情緒。
雲瑤走了,府里的小孩又只剩下了羞蝶一個。
明辰也閒了下來,經常陪她。
時不時,她會變臉去酒樓坐坐,試試明辰跟她說的新菜式。
小孩覺得現在平靜的生活就很幸福。
「真熱鬧啊~」
紅光一閃,一道身影躥到了明辰的懷裡,優雅的端坐著。
可愛靈動的小狐狸看著這盛大的活動,不住感嘆了聲。
北烈也有這樣的活動,北烈人尚武,愛活動。
遊獵、擊蹴……這樣的活動舉辦的更多,但是倒是少見這麼熱鬧的。
呆姐姐手癢上場擊蹴去了,小鳥出去撒歡了,龍憐則是因為天冷有些懶懶的。
白狼徹底成狗了,撒歡出去別人家撒嬌乞食了。
明辰身邊現在就小狐狸一個妖。
「花容,我冷!」
小狐狸剛剛在那朝著明辰的狐裘使勁呢!
終於是給扒拉了下來。
明辰倒也不惱,只是點了點它的腦袋:「裘襖被你給扒拉下來了,要不你給我暖暖吧~」
「哼!」
小狐狸翻了個白眼:「你身體好得很!冷什麼?!」
不過,也沒過一會兒,毛蓬蓬的大尾巴卻是圍到了明辰的脖子上。
小狐狸在一邊揚了揚腦袋,一副什麼都不在乎的模樣。
「你辛辛苦苦謀算那麼多,繞了這麼大個彎子,最後不還是這樣嗎?」
小狐狸看著這熱鬧的景象,不住感慨了一聲:「還是這些達官顯貴,他們還是會相互勾連,有什麼意義呢?」
說到底,這世界還是由人管理的世界。
就算是京城那些人被血衣軍連根拔起了。
現在季取新朝,一片欣欣向榮,嶄新的豪族權貴階級同樣也在冒頭,也在發展壯大。
這些人吃的,用的,玩的……也是尋常百姓難以接觸到的。
隨明辰回來的這些時日,它也在接觸各種各樣的信息。
它不是龍憐那樣的死宅,它對於世俗還是了解的,它也很聰明,對國家大事也是有所見地的。
漸漸了解了明辰曾做過什麼,他的目的又是什麼。
明辰笑了笑,朝著小狐狸說道:「花容,這世界永遠都有階級,天地大同的幻想鄉要麼在喊口號的虛幻未來,要麼在落魄的遠古。這是大勢,是客觀規律,改變不了的,再過千百年,人性也不會變,這政治體制,這些豪族,換個名字照樣生長。」
小狐狸聞言眼光閃爍,不知在想些什麼。
「除非這天下不用人來管理。為臣掌權,一步步往上爬,那便是想著成為豪族大家,積累下來的財富和權勢流傳下去,庇護家裡,將光耀門楣,綿延萬世,這是人刻在基因里的本性。」
「只是區別在於,他們剛剛開始,他們都是有才能之人,他們可以給國家帶來正向收益。」
「他們為國家奮勇殺敵,為國家殫精竭慮,那理所應當的也該有屬於他們的報酬,若他們都過得不好,誰還願意為國家出力呢?」
「如何遏制他們,那是皇帝的智慧。」
小狐狸沉默了一下,又說道:「那有什麼意義?他們蔭蔽子侄,權力延續下去,尾大不掉。再過個三五百年,又是一腐朽王庭罷了。」
明辰挑了挑眉,笑道:「三五百年?花容,你長生,你對時間太沒有敬畏,你說的倒輕巧呢!」
這貨先前還說它就只有幾百年的道行呢!
「你可知這時間有多沉重麼?三五百年,有多少嬰孩誕生,有多少老人死去?」
「天下再安穩個三五百年,百姓已經過去好幾輩了,已經很好了。」
「合久必分,分久必合,盛極而衰,衰後又盛,這是循環,這是必定經歷的過程。」
明辰看著這些喧鬧的達官顯貴,微微垂眸:「興許百年後他們高高在上,權高富貴,興許又過些時間,又有跟汪槐一般的人出現,將他們連根拔起……這也是循環。」
「這有什麼意義呢?」
「說到底,其實也沒什麼意義,個人慾望與公共無私這基本的矛盾根本無法改變。人會在循環中前進,社會會在循環中發展,不斷總結前人教訓,不斷優化……如此罷了。」
明辰確實是個有趣的人。
跟他聊聊,花容有時候也會得到一些啟發,對於自己的想法進行一些更改。
小狐狸頓了頓,又問道:「你說,有沒有可能,創造出一個所有族類,不管尊貴貧賤,不管強大弱小……都能和平共處的世界。」
明辰點了點頭,頗為乾脆道:「有啊!」
小狐狸眼睛一亮,興致勃勃道:「說來聽聽!」
「月之眼計劃。」
小狐狸:?
「什麼意思,這是什麼計劃?」
「做夢。」
小狐狸:……
好吧,它收回剛剛的想法。
「明大人,見你一回可不容易啊!」
「終於捨得出來了?」
明辰逗小狐狸之際,這高處不勝寒的營蓬終於迎來了客人。
老倌穿著一身棉襖,面上掛著和藹的笑,湊了過來。
老熟人了,馮孝忠。
當初和蕭歆玥一通離京的肱骨,跟明辰和凌玉也熟悉,明辰和凌玉婚配時,他便暫代的凌玉長輩。
明辰雖然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但是不愛管事兒。
馮孝忠才是真正做事兒的,是蕭歆玥的左右手,地位也不低。
這人還知道避嫌,明辰和凌玉的地位已經很高了,他這一輩子都不怎麼結黨,怕蕭歆玥多想,基本上很少走動。
這兩年來,過節倒是遣人送過禮,但見面還真是少見了。
這盛會上,總該是見見面,打個招呼,要不失了禮數。
況且明辰這邊孤零零的,他也感覺有些不好。
明辰笑呵呵的朝著老倌拱了拱手:「來,馮大人,坐坐,與我喝兩杯。」
君子之交淡如水,他們好久沒聯絡了。
但似乎也沒有生澀多少,更沒有上下級嚴苛的諂媚。
他吐槽似地說道:「馮姨要是辦幾場聚會,我指定天天來!你們不給我請柬罷了~」
馮孝忠:……
這話倒不知道該怎麼接了。
他夫人低調的很,基本不辦活動。
況且辦了,也不知該如何請這位爺。
老馮比明辰規矩的多,落座到了明辰旁邊。
兩人寒暄了幾句。
追憶過往,展望未來。
「凌將軍當真巾幗不讓鬚眉,女中豪傑呢!」
雖然句句不落地,不過明辰始終都沒有看他,馮孝忠順著明辰的視線看向馬場,也不住感慨了聲。
乾元這一對文武妖星啊!
他是為數不多一路看著這兩位妖怪的旁觀者,看著他們如何一步一步從毫末之中崛起,科舉、戰爭、談判……最終走上了這許多人窮其一生都觸碰不到的位子。
「咴兒~」
馬場上,馬兒嘶鳴,在草地上恣意馳騁。
長發束成馬尾隨風飄揚,英武的女子揮舞著球杖,在一眾騎手之中如同明星一般耀眼奪目。
這馬球場上不乏活力四射的姑娘,但在她的面前卻統統失了顏色,都被她比了下去。
她胯下的馬兒跑在最前面,球杖精準打在了草地的球上,被打進了球門之中。
隨著一聲鑼響,又一黃旗在邊上掛了起來。
凌玉抓著韁繩控制住奔馬,向上舉了舉著手中球杖,不自覺地露出一抹爽朗的笑容來。
她贏咯!
她在展現著獨屬於她的魅力。
人並不是按照某種規定,擁有某種特點才吸引人的。
活出自己的特點便充滿魅力。
女子並不是一定就要溫柔婉約,大家閨秀才是美的。
這一刻,明辰覺得他的夫人就很美,比其他所有的女子好看。
若是有照相機可以記錄下來就好了。
心有靈犀一般,凌玉第一時間看向了明辰的方向。
自始至終,明辰的眼睛始終都在看她,四目相對,似乎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歡喜。
凌玉的笑容似乎也更加爽朗了些。
明辰並沒有遮掩自己的情緒,開懷笑著,朝著老馮舉著酒杯:「嘿,那是,也不看看是誰相中的人!」
年輕真好啊!
看著這一對壁人,馮孝忠不住感慨。
事後他對於促成這一對婚事其實有些後悔的。
無他,這倆人文武雙全,珠聯璧合,太強了。
甚至都有些影響到蕭歆玥的地位了。
不過,好在目前看來,這兩人都挺純粹的,不結黨派,都是純臣,倒也不算特別危險。
兩人感情深厚,令人羨慕。
馮孝忠喝了口酒,笑問道:「明大人不上去打兩局?」
擊蹴是可兩兩組隊的。
凌玉自己上,也沒要隊友,一打二,倒是顯得有些孤零零的。
馮孝忠覺得明辰該是個閒不住愛玩的,怕對方是為了陪自己,所以不動。
明辰聞言一滯,不住扯了扯嘴角。
奶奶滴,他要是會玩,早就上去裝大比了!
「額……」
「我家夫人自己上就能贏,再加上我一個,那豈不是有些欺負人了?」
馮孝忠不疑有他,頗為認可的點了點頭:「嗯,那倒也是。」
一隊碾壓其他所有人的話,那這比賽也就成個人秀了,沒什麼意思。
「明大人,馮大人,新年快樂。」
「末將蕭翎,見過二位大人。」
隨著馮孝忠開了頭,後來又是來人了。
氣質幹練的武將帶著一男孩湊了過來,朝著明辰二人拱手。
蕭翎,也是從越陽城一起來的老人了。
他被派在東邊守慎江最重要的關隘,過年這才回來一趟。
明辰笑呵呵的擺手,示意他們落座:「哈哈哈,蕭將軍,客氣什麼?!來,坐!」
「晚輩蕭彥昂,見過馮爺爺,見過明叔叔。」
小男孩約末十一二歲,唇紅齒白,頗為精靈。
朝著明辰有模有樣的朝著明辰二人行禮,語聲朗朗,令人生不出惡意來。
權貴家族的孩子,在資源和見識的灌注下,或許會有紈絝,但是卻是比之平民家更容易飛出鳳凰。
明辰啞然。
他這才二十歲,都成叔叔輩了。
「欸~」
馮孝忠歲數越來越大,倒是越來越和藹了,直接抱住了小孩,笑盈盈地掏出了一枚玉佩來,交給了他:「乖孩子,來,告訴爺爺,今年幾歲了?」
蕭翎這一鐵血將軍眼神柔和,在一旁笑道:「犬子今年十一歲了。」
他們這一幫從京都之中跑出來的人,朝不保夕,看不到未來。
經歷了無法言語的擔憂和恐懼,便格外珍惜一路不離不棄的家眷。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