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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6章 虎嘯青雲

  第255章 虎嘯青雲

  「陛下是君主,至高無上,自然無所畏懼。」

  「辰不過他國外臣,自是需要謹言慎行的。」

  對於一個普通人而言,即便是過命的交情,面對帝王也需要把禮數做到位。

  帝王不說,你不能自以為是,不能去賭你們之間的交情。

  帝王至高無上自然是有試錯成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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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是對於旁人而言,一句話可能便引來殺身之禍。

  不同的等級註定是很難平等對話的。

  當然,對於明辰而言沒什麼所謂。

  這只是他習慣的說話方式而已。

  「我的朋友不多,你既然贏了賭,我也認。自以朋友待之,我有的是器量,你安心即可,以後不需這些俗禮。」

  秦樓朝著一邊的桌案揮手,示意明辰落座。

  靜靜的打量著這年輕人。

  兩年不見,這位妖臣本人似乎並沒有改變多少,但是他的身份地位……已然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小小的六品修撰一躍成了聲名冠絕天下的侯爺。

  從龍登基,橫掃匈奴……只用短短兩年的時間就成了乾元的第一臣。

  自打見到他起,秦樓就知曉金鱗並非池中之物,總有一日會騰雲化龍。

  他自認為他是天下最先發現這璞玉的,只是可惜……人家沒有在他這裡化龍。

  他隨手一拂袖,一枚令牌被他甩到了桌子上。

  「以後若是再來擎蒼,持此令牌如朕親臨,想見我,你自來便可。」

  上次明辰可以說是逃走的,自然也沒什麼信物。

  所以來見秦樓繞了這麼大個圈子。

  秦樓沒問這人來見自己的緣由,但先給了這個牌子。

  日後明辰再相見他,也無需麻煩。

  這牌子若是落在尋常敵國人手中,怕是會引發些混亂,不過秦樓看得清明辰,也信得過這人。

  「辰謝過陛下。」

  明辰倒是也沒推脫,將之收了起來。

  秦樓垂了垂眸,瞥了眼書桌一旁掛著的地圖,遼闊無垠的疆土,在兩道河流之間用硃砂畫了一條長長的線。

  「卿在水渠所言所作,我兒都已經匯報於我了。」

  「明辰,朕代表北烈,謝謝你。」

  心有猛虎,細嗅薔薇。

  這位外表看上去充滿壓迫感的君主卻並沒有傳聞那般粗獷野蠻。

  幫助就是幫助,無關乎立場和身份。

  君王之軀,他卻朝著明辰拱了拱手,頗為真誠地說道。

  該說不愧是父子,雖說氣質截然不同,但在某些方面兩人卻具有相同的特質。

  明辰只是笑了笑,無所謂道:「陛下剛剛也說了,咱們朋友之間何須多禮?」

  秦樓搖了搖頭:「個人和國家,不可混為一談。」

  這兩次多禮是不一樣的。

  「明辰跨越萬里之遙,來我北烈,有何貴幹呢?」

  細數歷史,有幾個頂級的權貴如同明辰這般呢?

  位極人臣,在乾元的地位權勢不可替代,但卻晃晃悠悠出走,跟普通旅者一樣四處亂竄。

  膽大狂放,恣意妄為。

  秦樓本以為再次與這人相見,該是在兩國戰爭之時了。

  明辰笑道:「就不能是辰想出門旅行,掛念故友,來北烈逛逛麼?」

  「哈哈哈,若是如此,那自是好的。」

  秦樓聞言不住爽朗的笑著,忽而垂眸看他:「那明辰怎麼不直接來擎蒼找我?」

  「難道……是想看看我北烈修渠進度修到哪了?」

  明辰沒有出現在擎蒼城,反而出現在了水渠工地,這一目的並不難猜。

  明辰聳了聳肩,也沒有推脫否認:「陛下明察秋毫,這都被你看出來了。」

  「哈哈哈,如何?」

  「明辰,我北烈修渠進度如何?」

  秦樓面上似乎帶著幾分得色,炫耀似的朝著明辰說道。

  當初明辰提這一策的時候,就已經明確告訴他了這陽謀,就是要疲他的國,令北烈十年不出兵。

  然而現在匆匆兩年,工程已經落到尾聲了。

  明辰這一計可是讓北烈破了。

  秦樓亦是有種孩童玩遊戲贏了的爽快感。

  自他認識明辰以來,還沒在明辰身上討到好處呢!這次可算是贏了半籌。

  「北烈有天人相助,神工天成,必當名流千古,為後世千萬兒孫爭相傳誦之……」

  「明辰,你這話不會是咬著牙說出來的吧!小心小心,莫氣莫氣~」

  「陛下,過了奧!」

  「哈哈哈哈!」

  說當明辰是朋友,秦樓就真當他是朋友。

  儘管處於敵對的陣營,他們卻如同朋友一般嬉笑調侃。

  明辰這人仿佛就有種別樣的能量,跟他一起相處就是很輕鬆。

  這跟旁的戰戰兢兢的臣子是不一樣的。

  談笑一陣,秦樓面色似乎認真了些:「明辰你既然來到了這裡,有些話,我也不妨明了與你說。」

  「一旦我北烈渠成通水,我勢必將揮兵南下,渡烈河,驅驚嵐,破三關,覆滅乾元,一統天下!」

  雄渾霸道之風撲面而來,君主野心勃勃,雙眸之中仿佛燃燒著火焰,雄心壯志都要高到天上去了。

  「吼!」

  隱隱的,明辰似乎可以看到一道雄渾的虛影在他的身後若隱若現,有猛虎咆哮之聲震耳欲聾。

  「屆時你我便是對手,國事和私交不可相提並論,你我都全力以赴即可。」

  這是秦樓夙興夜寐,每時每刻都在想的事情。

  即便跟明辰成為朋友,也不可阻擋他分毫。

  「若蕭歆玥怕了,便投降於我,我保她性命,令她做那州牧太守也無妨!」

  明辰輕笑了聲,把玩著桌案上的水果:「嘿,陛下說這話可是早了!咱們中間還隔著驚嵐聯盟、還隔著大齊呢!」

  秦樓揚了揚眉毛,滿眼傲然:「明辰,我不信你看不出!大陸不是驚嵐聯盟的地盤,他們不過是見利行事之輩,利則進,不利則退,不羞遁走,我大軍浩蕩南下,他們不可能敢正面與我相抗,我不費吹灰之力就可拿下乾元北境。」

  「至於大齊……」

  「我不信你們乾元物富民豐至此,接連大戰,山河破碎,還能阻我雄兵。」

  「汪槐草莽之輩,血衣軍內部存在諸多問題,根本不是帝王之才。能打掉陳國已經實屬不易,待我大軍至,便會如空中樓閣,土崩瓦解。」

  作為北烈的君主,秦樓有資格去評判天下英雄。

  他看似粗獷,實則心細,善識人,這些豪傑在他心中也自有計較。

  洪凌霜的驚嵐聯盟、汪槐的血衣軍……都不在他的眼中。

  「明辰。」

  「這天下只有乾元是我的對手,或者說……只有你是我對手」

  秦樓當年也沒有想到,那個被乾元屈辱送來作為籌碼,敢在朝堂上與他辯駁的乾元皇女會成為他最大的對手。

  不過,若只有蕭歆玥,其實新乾元也不在他的眼中。

  但是有了明辰,新乾元卻可以再提高一個檔次了。

  明辰聞言不住嘆了一聲:「陛下倒是看得起辰呢……」

  鋒芒畢露倒也不是好事。

  名聲傳的那麼廣,他想示敵以弱也無法了。

  「我一直都看得起你!」

  就是你小子瞧不上北烈!

  念及兩年前的往事,秦樓不禁瞪了他一眼。

  他實在想不明白,那破破爛爛的乾元有什麼好的。

  「明辰,我再問你一次,你可願留在我北烈?」

  「我保你地位在乾元並無分別,莫說是侯爵,就是封你國公也無妨。」

  雖說希望飄渺,秦樓還是忍不住,又一次朝著明辰拋出了橄欖枝。

  兩年前他願以地換人,兩年後他還願意以高官厚祿許之。

  這陛下倒是執著。

  明辰只是笑著搖了搖頭:「陛下,辰是乾元人,還是乾元的高官,你可曾想過,貿然投在北烈,還被授予了至高的勳爵,你讓你朝堂的臣子怎麼想?你讓你的百姓怎麼想?」

  「天下不是一個人的天下,就算是陛下放心我,其他人會放心我麼?」

  「再說,辰還是在故土更自在些……」

  理所應當的拒絕。

  「這……唉……」

  有的時候秦樓也想不通,為什麼乾元那片土地上總是豐饒美好,總是可以誕生出人傑。

  七十年前出現了那震驚天下的軍神。

  七十年後又有了明辰、蕭歆玥、汪槐……這樣的一批人。

  不過……這實則只是人慣性看著別人家的東西好罷了。

  乾元這幾百年也沒出一個秦樓這般雄才大略的君主,朝堂上也有無數腌臢腐朽,比不得北烈君臣一心,朝堂清明。

  北烈興許也有許多人才,只是缺少一次一鳴驚人的機會罷了。

  明辰所說的話也不無道理。

  若是兩年前那小小的修撰入了北烈,經過一段時間的經營,步步向上,那也就罷了。

  然而現在明辰已經名揚天下了。

  乾元的烙印也深刻烙印在他身上,掙脫不去了。

  秦樓搖頭嘆了聲,又朝著明辰說道:「明辰,我知我兒為你立下了一誓。」

  「此事我也認同,你不該被國別所限制。」

  「他日若我北烈贏了,無論如何,就算是你給我北烈造成了巨大的傷亡,就算我北烈全國皆恨你入骨,我都會保你,該許你的榮華富貴都不會落下。也望你不計前嫌,入朝來輔佐我兒。」

  「你是乾元的侯爵,代表著乾元,若可入朝為官,也可消解雙方勢力的矛盾,促進天下融合大業。」

  秦樓比明辰大許多,也不跟乾元那老皇帝一樣做什麼長生不死的夢。

  明辰肯定是能熬老頭熬過他的。

  若一切按照他的想法運轉的話,天下一統也就沒有乾元和北烈的對手一說了,乾元和北烈都是一國,明辰作為乾元的代表與北烈握手也可促進民族融合。

  待他百年之後,明辰就是最合適的託孤之人,他是這天下第一的明吹,他相信作為臣子無人可及明辰,他也相信秦啟在明辰的輔佐下,可以收拾好接連征伐之後給留下天下的爛攤子。

  「嘿~」

  明辰聞言輕笑了聲:「陛下,若我乾元贏了呢?陛下可讓太子或田將軍,接受我朝的冊封,促進天下融合大業嗎?」

  「這……」

  秦樓聞言一滯。

  這世界上沒有百分之百勝利的事情,失敗便代表著死亡,秦樓似乎從來都沒想過這種可能。

  如今被明辰提起,他也不住心跳漏了半拍。

  明辰的話雖然聽起來很刺耳,但也很公平。

  他扯了扯嘴角,問道:「你不怕他們集結力量謀反麼?」

  「陛下不怕辰集結力量謀反麼?」

  「你不會。」

  儘管乾元與北烈有國讎,但是千百年來的融合統一實際上是兩國共同的願望,當然他們的願望都是自己能贏。

  明辰並不恨北烈,秦樓是可以看出來的。

  先前明辰跟太子所談論的話,也證明了他的氣度。

  千百年前北烈和乾元是一家,是早晚都要統一的。

  只要北烈贏了。

  旁人不敢說,但秦樓可以保證的是,明辰一定不會反。

  明辰朝他笑道:「辰相信他們也不會。」

  秦樓聞言心中念頭百轉,暗自握緊了拳頭,躊躇了半刻。

  似乎是下定了什麼決心一般,終是朝著明辰說道:「好!」

  「我雖有野心,但不做亂世之事,輸了便是輸了。」

  「若是真有那一日,朕親自與他們說。」

  明辰自己都沒想到這位君主會答應下來。

  若是戰敗,尋常之人該是想著如何積蓄力量,光復王庭,尤其還是秦樓這般野心勃勃之人。

  一統天下之後,文化交融的陣痛不可避免。

  否則那千古霸王如何再起崢嶸?

  然而秦樓卻放棄了。

  興許,天下也少有人能看懂這位霸道君主的。

  這兩年來,不知經歷了什麼,他似乎也改變了許多。

  明辰深深看了眼這位虎君,有背景被天助之人並不代表他就是個紈絝。

  相反,越是被高能量背景扶持之人,越是代表著他足夠優秀,心性高遠。

  修行即是修心,這位君王即便是沒有修習過法術,他的境界和氣度也超過了這世界上大部分人。

  按照此世流傳的那登仙之法來說,他死後窺見輪迴,也定能成仙。

  「那辰也答應陛下。」

  「好!」

  「陛下,辰敬你一杯。」

  桌案上擺了水果和酒,明辰舉起酒杯來,笑著朝著秦樓說道。

  「好~」

  秦樓也舉起酒杯來,酒水一飲而盡,一切盡在不言之中。

  「哈~」

  辛辣的酒水透過喉頭流進臟腑,明辰感覺有些燥熱,不住朝著秦樓道:「北烈酒烈,辰倒還有些喝不慣吶~」

  「哈哈哈哈,多喝喝就習慣了,別的不說,我們北烈的酒那可是一等一的!等之後我著人送你兩壇帶走。」

  明辰挑了挑眉,言語似乎帶著幾分調侃:「陛下這次能放我走?」

  上次在北烈的時候,這位君主可派了人守著他,不想讓他走呢!

  秦樓倒是也臉皮厚,全然不在意:「你若想走,我能攔得住?」

  鳥兒飛上天空,總歸是攔不住的。

  對手又如何?

  秦樓從來都不覺自己會輸。

  「這次若是要走,可莫要像上次那樣招呼都不打一聲了。」

  「哈哈哈,那是自然,那是自然。」

  兩人笑談了一陣,明辰似是想起了什麼,抬眼看著秦樓,目光多了些探究:「有一事,辰想問問陛下。」

  「但說無妨。」

  「陛下可信命數?」

  秦樓一愣:「命數?」

  「實不相瞞,陛下,辰來北烈的路上遇到了一船夫,他智慧浩瀚,見地非凡。斷言乾元命數已盡,而北烈百折不撓命數正盛,陛下雄才大略,歷經磨難上位,勵精圖治,乃是天定的君主,勢必一統天下,實現宏圖大業。」

  秦樓有些不以為意:「嗯?這不是那些阿諛奉承之人慣說的話麼?我都已經聽膩了,你記這些東西做什麼?」

  這等溜須拍馬,阿諛奉承之言,他聽得多了。

  他不理解為何明辰這般智慧的人會對這樣的話上心。

  明辰搖了搖頭,只是看著他問道:「倘若這是真的呢?一切皆有定數呢?」

  秦樓端著酒杯,朝他笑著:「若是真的,明辰你還要逆天而為麼?」

  「額……」

  秦樓一句話抓住了盲點,伶牙俐齒的明辰倒是難得被這皇帝噎了一下。

  「你自己都不信,還要叫我信麼?」

  「命數規定了什麼?乾元命數已盡,北烈命數正盛?意思就是說,就算是我天天睡大覺,我縱情玩樂,不理朝政,我北烈也能勝麼?」

  「怎麼可能?!」

  「哪有什麼命數?我上位以來,兢兢業業,夙興夜寐,北烈國力蒸蒸日上,百官敬我畏我,百姓尊我崇我,每一件事都是我落到實處一件一件做的,每一句話都是我說的,是我一步一步走到現在,就算是將來我贏了,那也是我應得的,這都是我自己的功勞!而不是所謂的命數。」

  看來這位君主是真的不知道他的背後有什麼。

  明辰靜靜的看著這雄姿英發的君王。

  漫天仙光散漫,雄渾傲然之氣撲面而來。

  【人王登基】

  【虎嘯青雲,人王登基,一統天下】

  同樣的,兩年不見,他的身上也多了一份特別的提示。

  這興許並非是他背後的存在饋贈的,而是他自己的氣度,自己的器量,自己掙得的。

  金鱗躍天門,鯨鯊躍海,虎嘯青雲。

  自家陛下,危險的美人魚,霸道張揚的猛男梟雄。

  人王印選擇的人,明辰已經見過三位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