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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1章 自食惡果

  阮銳澤的身形如一隻躍龍門的鯉魚一般,猛地從水下高高騰起,躍出水面。

  雙腳輕巧落地之時,已身在甲板之上。

  當他剛從水中探出頭的剎那,便如換了一方天地。

  激烈的喊殺聲充斥左右,瞬間便灌入他耳中。

  當他落在甲板上,觀望形勢之時,身後水面接連有身影從水中躍出,在他身周甲板上站定。

  有的體能消耗過度,還在那裡劇烈喘息,回復元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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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的卻已隨著阮銳澤的身影,朝著前方敵船接舷處衝殺而去。

  水戰爭鋒,只要護住坐船無恙,真正的勝負手,還得是接舷戰。

  面對忽然從沆河水域殺來的敵船,「黑風軍」的應對不可謂不頑強。

  援軍源源不斷從北面玄青海水域趕赴過來。

  這在事實上變成了添油戰術。

  而另一方卻早有準備,這一擊蓄勢已久,勢大力沉。

  「黑風軍」雖然勉強維持住了整體局面的不崩不亂,單從殺傷效率來說,甚至還在南來敵船之上。

  可若縱觀整個戰線的變化,就可以清晰的看見,「黑風軍」的船隊正在被南來船隊「壓」著不斷往北面水域後退。

  另一方面,隨著「黑風軍」的船隊不斷往北後退回縮,加上不斷從北面趕來支援的船隊。

  無論是船隊數量,還是兵力規模,都越來越強。

  應對也就變得越來越從容。

  那從沆河水域殺來的、勢大力沉的一擊,也就在這持續的應對中被不斷消磨。

  這種一迫一退的僵持局面,持續了許久。

  直到夜幕降臨,雙方交戰水域,終於沒再繼續北移。

  一方力竭勢盡,一方卻是勉強紮下了跟腳。

  在幾聲鳴金之後,雙方默契罷兵,各往後退了數百步,與敵船拉開距離。

  卻又沒有真箇轉身離去。

  都是一副等明日天亮,雙方繼續來過的架式。

  若是視野再放大一些,就會發現,雙方罷戰對峙的水域,恰在「咽喉水道」最窄的「咽喉」處。

  左右兩岸,就是原「水門軍」的駐地。

  被短暫摧毀的駐地和碼頭,都已重新「活」了過來。

  遠超「水門軍」時期的強盛兵力,早已是嚴陣以待。

  董觀親自來到岸邊,身後跟隨著一眾心腹高層,往這遠處黑黢黢的水面。

  從遠處船上傳來的火光,在跨越十幾里虛空之後,已如點點躍動的螢火。

  隨風送來的喊殺聲,也已細若蚊蚋。

  若不仔細分辨,這輕微異響都要消沒在宏大的世界背景之中。

  原本,因敵船把控了「咽喉水道」,隔斷兩岸,形勢對己方很不友好。

  可在經多日蓄勢之後,集結在沆河水域的船隊傾力北推。

  在補寄傷亡的強攻之下,己方形勢一下子明朗起來。

  等到明日,己方船隊繼續前推一段距離,與兩岸兵力勾連上,不僅將重新奪回「咽喉水道」的控制權。

  還能形成「鐵鎖橫江」之勢,將敵軍徹底鎖死在玄青海內。

  而他們的腳步,卻絕不會止步於此。

  重新拿回「咽喉水道」控制權之後,他們將「得寸進尺」,快速將戰線北推至「夜光島」一線。

  到那時,敵方的局面,將越來越窘迫。

  可以騰挪的餘地,也將越來越小。

  按照董觀與一眾心腹的推演,敵方要擺脫這樣的困局,這水道兩岸,至少要強攻破掉一處。

  讓這「鐵鎖橫江」的局面無法成型。

  唯有如此,雙方才能繼續「勢均力敵」的在這片水域對峙。

  雖然,隨著時間流逝,己方力量持續往這片區域填充,沒有任何後勁根基的敵方,終將徹底失去這種虛假的支撐。

  但畢竟能夠掙扎得更久一些。

  「機會,可只有這一晚了!」

  對此,董觀心中,還隱隱有些期待。

  經過分析,他們認為,敵軍大概率會避開有他坐鎮的玄州東岸,而是選擇更加虛弱的幽州西岸作為目標。

  但只有他們自己知道,這些天,他們已經通過沆河水道運兵,對看似更弱的西岸做了持續的加強。

  若敵軍真將其當成軟柿子捏,那可就有趣了。

  在岸邊朝著遠處水面靜靜觀望了一陣,董觀轉身朝兵營走去。

  「咱們也不能在這等他一晚上,回去吧。」

  跟隨在他身旁的一眾心腹,也都隨之轉身而去。

  走了幾步,董觀忽然想起一事,忽然問道:

  「可有影風堂的人回來?」

  跟在他身後的幾人目光交流一陣,各自輕輕搖頭。

  一人輕聲回道:「還沒回來……可能還要等一會兒。」

  「……」董觀忽然停住腳步,過了幾個呼吸,才忽然道:

  「也可能回不來了,對吧?」

  「……」

  沒人開口回應,可他這話一出,跟在他身後眾人,一個個卻都忽地低眉垂目,屏息凝神,仿佛生怕觸了董觀霉頭。

  董觀也沒再說話,大步往兵營而去。

  坐擁玄幽二州,治下人口數千萬。

  加上其赫赫武功,在當今九州,也是獨一無二的存在,從外州慕名投奔而來的人才也不在少數。

  有天賦擅長修煉的,不懂修煉卻有頭腦,擅計謀,籌劃,管理的,又或者別的一技之長者……

  絕大多數人才,都能人盡其用。

  但也總有一些,是不太能融進主流體系的。

  只說修煉者,基本都會按照修為高低,才能不同,安排進不同的「蘿蔔坑」中。

  可總有一些修煉者,除了修煉天賦極佳,便再沒有其他才能,或者修煉成痴,對於權柄地位毫無追求……

  其中,個人能力極強的,會被收入「影風堂」。

  平日裡由董觀養著,除了修煉,其他啥也不用管,啥也不用干。

  只偶爾董觀才會給他們一些「簡單」的任務,活動一下筋骨,殺個人,跑個腿什麼的。

  這些人的個人實力都非常強,合適的場景下,使用起來比調動軍隊更加方便靈活。

  而這一次,在水戰開打之前,董觀就給「影風堂」下了一個任務。

  ——【趁著交戰的混亂無序,給我抓一些舌頭回來】

  到現在為止,「黑風軍」對董觀來說,都還是一個信息黑箱,了解實在有限。

  董觀便覺得,趁著這個機會,安排「影風堂」趁亂抓些「舌頭」回來,增進一些對敵軍的了解。

  可現在,從白天打到晚上的水戰已經結束,可「影風堂」卻一個人都沒有回來,這就有點——

  董觀沉默的進入軍營。

  跟在他身後的眾人,相視一眼,心中都隱隱生出不好的預感。

  他們對「影風堂」還是有些了解的,強手不在少數。

  便是二三境圓滿之人,也不乏其人。

  「影風堂主」,更是一名四境圓滿的高手。

  現在,像是全部淹死在茫茫水域一般,這麼久過去,一個都沒回來,眾人心中不犯嘀咕都難。

  就在眾人有些焦慮,又有些期待的等待中,正月二十的夜晚一點點流逝。

  當天色逐漸由暗轉明,新一天的陽光灑入軍營,灑向水面。

  恍惚之中,眾人這才意識到,新的一天就這般平靜的到來。

  而在那已經過去的一晚,什麼都沒有發生。

  ——若是敵軍攻擊對岸,即便有敵船阻隔,他們這邊無法立刻予以援手,但按照提前約定,對面也會立刻燃起熊熊火焰,讓他們隔著三十多里水域就能看見彼處異變。

  可實際情況卻是,什麼都沒有發生,安靜得有些不真實。

  沉著一張臉的董觀,已經再一次走出軍營,朝著岸邊碼頭處走去。

  在他身後,一群人默默跟隨。

  而就在他們向岸邊聚集之時,遠遠有好幾艘沖船快速朝岸邊衝來。

  在沖船距離岸邊還有數十步之時,便有一道身影高高騰起,縱身離船。

  當其落下之時,身形已經跨越數十步虛空,落在碼頭邊緣。

  此人這一躍,雖然巧妙借用了沖船的疾沖之勢,但依舊可以看出其人能力的不凡。

  他剛一站定,便朝董觀深深下拜在地,一副請罪的模樣。

  董觀陰沉著臉,問道:「你請個什麼罪……發生了什麼?!」

  「……敵人沒了。」

  「敵人……沒了?什麼意思?」董觀愣了一下,似乎還有些沒反應過來。

  請罪之人沉聲道:

  「方才,天剛放亮,我們便開始準備今日攻勢,欲要將敵軍徹底逐出水道。

  可我們明明已經開始行動,敵船卻一動不動。

  我當時就意識到事有蹊蹺,趕忙上去查看,這才發現。」

  「除了正面朝著我們的十幾艘船隻,敵軍水域,早已空空蕩蕩。

  ……昨夜鳴金罷戰之時,敵船數量,車船加沖船,分明超過百艘。」

  「就那十幾艘船隻,同樣是空空蕩蕩。

  都是一艘空船,一個人影都沒有。」

  聽了面前之人講述,已經意識到發生了什麼的董觀,有種一腳踏空,一拳打在棉花上的空虛感,還有一種難以說清的心慌感。

  敵人的應對,沒有依循自己設想的節奏,難免會讓人心中不安。

  他的臉色陰沉得似要滴出水來。

  低頭看著面前之人,忽然從心底湧出的負面情緒,直接傾瀉在此人頭上。

  「……你們都是豬腦子不成?敵人從你們面前跑掉都不知道?到現在才來向我請罪,當時幹嘛去了?」董觀罵道。

  跪伏請罪之人,聽了他的喝罵,身形更低了一些,有些委屈的解釋道:

  「經過昨夜白天的激戰,大家體力、心力消耗都很大,為求進度,不計死傷,折損不小。

  鳴金罷戰,既是修整,也是要等新一批援軍從沆河過來。

  即便如此,整個上半夜,我們與敵軍也保持著低烈度的水戰。

  對於敵船動向,也一直都有關注。

  直到後半夜,水霧漸起,人也都乏了,這才消停了一兩個時辰。

  ……誰知道,他們這麼狡猾,就等著這個機會,在我們眼皮子底下溜走了。」

  董觀眯眼看著面前還在委屈巴拉的屬下,怒罵道:

  「蠢貨,你還真以為他們是天明前一兩個時辰溜掉的?」

  跪地請罪之人一怔,忽地抬頭看向董觀,眼中有些不解,欲言又止。

  在他的視角,在此之前,一直都有敵人在與他們對戰,若說那個時候敵人已經溜了,那與他們周旋的總不可能是一群死鬼吧?

  見他如此榆木腦袋,董觀也沒心思與他仔細解釋,立刻道:

  「還愣著幹什麼,立刻安排人去對岸看看。」

  他現在,最擔心的一件事,就是對岸已經落入了敵手。

  若這事真的發生,那無異於對他貼臉嘲諷。

  就在這人匆匆起身,踏上沖船,快速向對岸駛去後不久。

  忽聽得急促的馬蹄聲響,循聲看去,便見數騎忽地從北面急行而來。

  在遠遠見到這幾騎出現在視線中的瞬間,董觀懸著的心便猛地落了地。

  他心中仿佛響起「咯噔」一聲脆響,心跳都漏了好幾拍。

  那幾騎在不遠處停下,快速翻身下了玄幽馬。

  遠遠就朝董觀跪下,一人高聲道:

  「君上,建寧,石屏,東渡等十五驛,昨夜俱皆遇襲!」

  此人口中的「建寧」、「石屏」、「東渡」等名,都是鐵騎軍在玄青海東岸的驛所之名。

  雖然,驛所早就在更早前的「黑風軍」掃蕩玄青海沿岸時就被摧毀殆盡。

  但隨著董觀派駐更多兵力來到玄青海周圍,這些區域便已重新回到董觀的掌控之中。

  每一處的鐵騎規模雖然不大,卻彼此如珠串鐵鏈一般環環相扣,緊密相連,一應百應。

  但凡攻擊某一處,其他區域都會立刻獲知,並予以及時響應。

  真如鐵鏈一般,將「黑風軍」這頭巨獸,死死的拘在玄青海範圍之內。

  本來,按照他最初的安排,最理想的設想,這十五處驛所,兵力會比現在更強的。

  但因為考慮到這邊戰鬥正烈,敵軍很有可能強攻登陸,他便就近從這些驛所抽調了一些兵力,加強此處,變相的削弱了彼處。

  如此一來,因為他本人的操作,讓這「鐵鏈」出現了一段薄弱區域。

  董觀神色一變,忙問:「損失大嗎?」

  「全軍覆沒。」回稟之人稍稍遲疑了一下,便趕緊如實回道。

  董觀聞言,身體忍不住輕輕搖晃了一下。

  下一刻——

  「噗!」

  一口鮮血噴出。(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