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神祭
「那麼各位來賓，現在我們就來欣賞一下酒卷導演生前留下的珍貴幻燈片。」
追憶會的司儀手持話筒，站在台上，指揮著服務員關閉了會場的燈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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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瞬間，偌大的會場暗了下來，獨留一道並不算亮的柔和光線打在主持台上，映照出幻燈片的內容。
然而就是這時，一股明亮的火光在黑暗中亮起，隨後又緩緩消失。
接著，縷縷煙氣升騰，離得近的賓客們嗅到一股嗆人的煙味。
「咳咳.」
來自小丑的咳嗽聲在安靜的會場中格外明顯。
注意到其他人的目光，他咧開嘴笑了笑。
「以前沒抽過這玩意，有點不太習慣，下次注意，下次注意。」
他掐滅了煙，又吊兒郎當地望向銀幕。
黑暗中，枡山憲三看著這一幕，忍不住對這個小丑產生了些許殺意。
如果這傢伙一直這樣擾亂會場的話，遲早會有人注意到黑暗中他做的手腳
他悄悄看了看不遠處議員吞口重彥的位置。
再一點，只要再過來一點.
他就可以用裝了消音器的手槍，擊斷水晶吊燈的連結處，從而營造出吞口重彥意外被砸死的假象！
枡山憲三默默在心中估算著距離，隨時準備接著黑暗掏出槍。
可就在這時，他發現了不對勁。
靜。
太靜了。
仿佛全世界都在此刻兀然消了聲。
枡山憲三不禁產生一種源於人類本能的慌亂，當一切聲音從這個世界消逝，心底最深處的恐懼就被喚醒。
寂靜，無盡的寂靜。
身旁的賓客們都在專心致志地看著銀幕，時不時附和著鼓起掌，但卻沒有任何的聲音。
即使枡山憲三特意去觸碰他們，拿出手槍亮在他們面前，也沒有任何的反應。
就好像他隨著聲音一同消失在了這個世界。
他想要發出聲音，卻只是徒勞地張了張口。
「為什麼要這麼嚴肅呢？」
唯一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枡山憲三仿佛抓住了救命的稻草，幾乎要熱淚盈眶。
隨後就看到了一張近在咫尺的油彩繪成的小丑臉。
他臉上帶著詭異的笑容，眼中翻湧著灰白霧氣，僅僅是與他對上了一瞬的目光，枡山憲三就覺得自己恍若墜入了深淵，捂著腦袋痛苦地跪倒在地。
如同萬馬奔騰在他的腦海中，數不盡的蛆蟲要穿破皮膚，爭先恐後從太陽穴鑽出來。
他的世界裡只剩下一隻淡漠遙遠的眼睛，覆蓋了整個天穹。
他由衷地感覺到自己的渺小，戰慄深入骨髓。
連剛剛的絕望也不及這種恐懼的萬分之一。
「這是你所犯下的第一個罪狀，擄拐幼女使其受怕於驚恐當中，所以我剝奪了你的『安全感』。」
枡山憲三茫然地抬起頭。
一股灼熱的氣息自他體內開始孕育，逐漸壯大，最終化作滔天烈火，將他吞噬。
『啊啊！！』
他用盡全力慘叫，卻連一絲一毫的聲響都發不出來。
火焰是虛幻的，但他的嘴唇卻開始真實地乾枯、開裂，泛起血絲。
本就蒼老的皮膚節節皸裂，鮮血如爆發的火山熔岩，在結成塊的裂紋間奔流涌動。
並不存在真實的焰火，這些血液也就無從蒸發，將他作為一座人體山泉，歡欣地流淌著。
在無聲的爆發中，他逐漸淪為一具焦屍，血與肉糾纏成不可名狀的凝膠，鑄起了詭譎可怖的朝聖雕塑。
「第二罪，監禁致其自尋出路而忍受鑽心裂骨之痛。」
小丑嬉笑著撫上雕塑的頭，血塊凝結的血屑掉落下來。
「所以賜你以靈魂之火煉盡肉身。」
枡山憲三還活著，但卻已沒了任何思考和行動的餘地，即將迷失在看不見盡頭的混沌之中。
『嗬』
他的殘骸用著最後的力氣喘息著，仍沒有一點聲響。
「噢，真是可憐。」
小丑突然捂住了嘴，滿臉同情道：「這是多麼痛苦的折磨啊！」
「不過.」
「如果我說，這一切都只是一場幻覺，是沒有發生在現實里的虛無幻境——」
他張開雙臂，仿佛帶來希望與救贖的聖主。
「你會想活著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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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嗬』
枡山憲三用他靈魂最後的力氣，宣示著對求生的渴望。
「很好。」
小丑滿意地鼓起掌來，隨後神秘地豎起食指：「那就跟我念吧，要一字一句，毫無差錯地跟著念哦。」
枡山憲三耳邊響起一陣與他所知的所有語言都不同，帶有獨特韻律節奏，他卻從未聽到過的語言。
幾乎是本能地，他用盡了全力跟隨著複述了出來，帶著對生的強烈欲望。
轟！！
他的世界裂開了一道又一道的口子，無數灰白霧氣潮水般擠了進來，歡呼雀躍般奔湧起來。
「恭喜你。」
小丑開心地笑了。
「成為了這個世界上第一個念誦我尊名的人類，為我們的實驗提供了珍貴的有效數據。」
「作為回報，告訴你一個秘密吧。」
他湊近了些，在血肉雕塑「耳朵」的旁邊低聲道：「其實我是騙你的。」
「在你念誦尊名前，這真的只是個幻境而已。」
「可在你用古赫密斯語念了這段尊名後，它真的坍塌成為現實了。」
「這是我也沒想到的。」
枡山憲三已經沒有絕望的餘地了。
在念完那段未知語言後的一瞬間，他的意識就被瘋狂而晦澀的囈語所占滿，淪為了一具無法思考的「空殼」。
「啊呀」小丑看著這具已經沒有了生命氣息的血肉雕塑，不禁苦惱起來，「收尾有點麻煩啊。」
要是對現實產生影響就糟了，他可不想面對一個瘋狂和失控泛濫的廢墟世界。
那麼
「最初的甦醒者啊；」
「你是混沌無序的至高真理；」
「你是不屬於這個時代的命運——」
「我祈求您打開您國度的大門。」
抽象而簡單的「門」向他敞開了門扉。
與之前不同的是，「門」開始具有了簡單的花紋和形狀，不再是純粹的「存在」。
迷霧盡頭，兩道極致扭曲的詭異人影向他伸出了手。
安和將皮斯科殘骸留下的血肉雕塑送了進去。
「門」重新消散在虛空中。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