鮮血還在不斷地從傅錦洲的傷口湧出,染紅了他身下的土地。
他疼得額頭冒汗,臉色蒼白,卻依舊挺直了脊背,只是看向林晚宜的目光,再無一絲溫度。
林晚宜的思緒開始飄忽。
她想起了幾天前。
那天,她無意中聽到了父母在房間裡的對話。
林愛軍說:「傅家那邊周末要去平江,老爺子很看重這門親事,說是要親自帶錦洲父母去平江,給蘇梨下聘提親,該有的禮數,一樣都不能少。」
姜君嘆了口氣:「也好,錦洲是個好孩子,蘇梨跟他在一起,我們也能放心。只是……晚宜那邊……」
林愛軍沉默了片刻:「找個機會,好好跟她說吧。感情的事,強求不來。」
姜君:「下聘,我們是不是也該去,畢竟我們也是孩子父母,這麼重要的事,我們不能缺席吧?」
林晚宜躲在門外,渾身冰冷,指甲深深掐進了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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憑什麼?
憑什麼蘇梨一回來,就能得到所有人的認可?就能得到傅錦洲?
那個她從小仰望、默默愛慕了這麼多年的男人!
她不甘心!
滔天的恨意和嫉妒,像野草一樣在她心裡瘋狂滋長。
偏偏就在昨天,同事小麗還打趣她,讓她帶著對象跟同事們一起聚聚。小麗跟同事們都宣揚了,她對象又高又帥。
傅錦洲成了蘇梨的丈夫,好得到了兩家人的認可。
那她的對象呢?
她哪裡還有什麼對象?
她喜歡的人,娶了別人,還是個離過婚的女人!
父母的心,也早就偏向了他們的親生女兒!
她林晚宜,就像一個被用舊了、丟棄了的娃娃,被所有人毫不留情地拋棄了!
巨大的羞辱感和被背叛的憤怒,徹底衝垮了她的理智。
她要毀了這一切!
她要讓蘇梨痛苦!
她要讓所有對不起她的人,都付出代價!
於是,她今天來了。
帶著滿腔的怨恨,帶著那把藏在布包里的水果刀。
她原本只想給蘇梨一個教訓,讓她知道搶走別人東西的下場!
可現在……
刀,插在了傅錦洲的身上。
那個她愛入骨髓,也恨入骨髓的男人,為了保護蘇梨,擋在了她的刀前。
林晚宜看著傅錦洲越來越蒼白的臉,心頭湧上一股難以言喻的恐慌和……後悔?
不!她不後悔!
是他們逼她的!
都是他們逼她的!
「傅錦洲,你為什麼就不能多看我一眼,為什麼要對我這麼絕情?」她還在喃喃,眼淚混合著瘋狂,從眼眶滑落。
「夠了,老林,這件事情,我交給你處理!」
一聲蘊含著雷霆之怒的低吼,打斷了林晚宜的囈語。
是傅正!
這位久經風霜的老將軍,此刻臉色鐵青,眼神銳利如刀,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
「還愣著幹什麼?」傅正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他看向走進來的兩個人,「馬上送錦洲去醫院!」
「是!首長!」常坤一個激靈,連忙上前,小心翼翼地想要攙扶傅錦洲。
傅振山夫婦扶著兒子,神色擔憂。
「爸媽,我沒事……」傅錦洲咬著牙,「讓蘇梨跟我去就行,這裡還需要你們處理一下,別鬧得太難堪,影響蘇家的生活。」
傅振山點頭,「你放心!」
沈淑憂心不已,「兒子,媽……」
「媽,我真沒事,你別擔心,這裡處理好,別讓我岳父岳母難做。」
送傅錦洲上車,沈淑第一次對著林晚宜說狠話,「晚宜,我現在很慶幸,錦洲沒有喜歡你,也沒有因為從小的婚姻早早妥協,因為你的心性,不配!」
沒有多餘的指責,也沒有立刻報警或者喊打喊殺。
因為傅錦洲交代,也因為傅正的一句話,交給林家處理。
「蘇老哥,嫂子,我們的今天是帶著誠意替我兒子來下聘,雖然中間出了亂子,但這個過程我們還是要走,要不然對不起孩子。」
蘇大年夫婦看著干著急,也幫不上忙,聽沈淑這麼說緊繃的情緒緩和了不少。
林家老爺子咬牙道:「今天大好的日子,被晚宜攪合,是我們做得不好。」
他轉頭對林愛軍和姜君道:「這裡不用你們倆個在,把她帶回去,讓她好好反省。」
林愛軍和姜君,面對著癱坐在地上,眼神空洞,嘴裡還不停念叨著「為什麼」的林晚宜,只覺得一陣天旋地轉。
曾經捧在手心裡的女兒,如今卻……
***
市中心醫院,急診科。
走廊的長椅上,蘇梨雙手捂著臉,肩膀不住地顫抖。
剛剛的凌亂那她不由得後怕,林晚宜是用了全力的。
傅錦洲被推進了急診室,門關上的那一刻,她覺得自己的心也跟著被掏空了。
都是因為她!
如果不是為了推開她,傅錦洲根本不會受傷!
林晚宜的目標是她,該挨那一刀的人是她!
強烈的自責和後怕,將她淹沒。
她不敢想像,如果那一刀再偏一點……如果傅錦洲出了什麼事……
「嫂子。」
一隻溫暖的手輕輕放在了她的肩膀上。
蘇梨猛地抬起頭,淚眼婆娑地看著來人。
是傅錦寧。
她眼圈也有些紅,但表情還算鎮定。
「別哭了,醫生說哥哥暫時沒有生命危險。」傅錦寧遞給她一張手帕。
這是傅錦寧第一次這麼友善,也是第一次叫她嫂子。
她跟林晚宜關係親近,曾因為林晚宜的關係,對她的態度很不友好。
「嫂子,對不起。」傅錦寧糾結著繼續說道:「之前是我不懂事,我……」
「沒事,都過去了。」
蘇梨不想糾結在過去,她一個小姑娘,為了自己的好友對她不友好,情有可原!
傅錦寧神色頓了頓,看著蘇梨蒼白憔悴的臉,輕聲道:「嫂子,你可千萬別自責,這不是你的錯。」
蘇梨低下頭,淚水又忍不住往下掉。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每一秒都像是在煎熬。
終於,急診室的門開了。
穿著白大褂的徐明哲走了出來,摘下了口罩,臉上帶著一絲凝重。
蘇梨猛地站起身,「錦洲他怎麼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