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山中穿梭遊走,眼看著時間一點點過去,要找的喬小姐卻沒有半點蹤跡。
裴無寂停在原地,寬袖衣袍無風自動,上下翻飛。
一道柔和渾厚的靈力從眾人身上掃過,往更遠的地方去。
眾人驚嘆不已,南宴清卻發現,裴無寂身形踉蹌了一下。
他這是?
沒等南宴清仔細觀察,靈力驟然消散。
裴無寂身形稍顯落寞,半晌未有動作。
後面的一眾弟子面面相覷,分明都是欲言又止。
「附近沒有,繼續往前。」
【記住本站域名 天天看小說藏書全,𝑡𝑡𝑘𝑎🅽.𝑡𝑤超靠譜 】
裴無寂收斂思緒,冷聲說著。
整支隊伍都安靜下來,就連呼吸都儘可能放緩。
所有人都看出裴無寂心情不佳,恐稍有不慎就觸及逆鱗。
「那裡有個小院子!」
有眼尖的弟子邊走邊看,忽然指著林間枝椏的縫隙驚呼。
「劍尊,我們過去看看吧?」
山外有結界誒,眾所周知這裡面是沒有活人的,妖物要屋子做什麼呢?
怎麼想都是跟人類有關的東西。
裴無寂腳步停頓,腳下一轉,朝著小院的方向走去。
有了盼頭,眾人都打起精神,興沖沖往小院走。
唯獨落在最後的南宴清。
她腳步遲緩,手上摩挲著腰間的銀鈴。
只有一直想著小狐狸,她才能壓下自己心中翻湧的情緒。
邁入院中,一切都如裴無寂記憶中那般。
竹椅、菜園,許久無人打理,肆意生長的花圃。
那些過往甜蜜的象徵都在此刻化作利刃,無形地凌遲裴無寂。
竹椅是他親手砍來竹子,照著書上的步驟做的。
菜園是南宴清恢復視力之後種下,每季都會換上應季的菜種。
花圃是兩人共同打理,挖土,埋種……
神識所過之處,遍地都是南宴清留下的痕跡。
裴無寂氣血翻湧,忽然一個踉蹌,單膝跪地。
「劍尊?!」
「劍尊大人?」
「快扶劍尊進去!」
眾弟子瞬間亂成一團。
沒人去想,為什麼這麼這些修為淺薄的弟子都沒事,最厲害的裴無寂卻成了這樣。
最前面兩個弟子攙扶裴無寂時,手甚至還在發抖。
兩人慌裡慌張將裴無寂扶進屋內,見屋內有張完好的床,將裴無寂放了上去。
時至此刻,已經沒人顧得上想,無主的小院怎麼會保存的這麼完整。
隊伍中的長老翻找出靈藥,以靈力為引,給裴無寂餵了下去。
熟料靈藥並無作用,裴無寂悶哼一聲,死死捂住了眼睛。
自傷雙目至今,他以神識代替雙眼,從無出現不適,怎會……
劇烈的痛楚占據神經,裴無寂無瑕細思。
素來高傲體面的在床上打滾,靈力卻怎麼也運轉不起來。
驀地,他神識散去,徹底失去對外界的感知。
南宴清磨蹭半晌,還是不得不進了院子。
懷裡一沉,她下意識抬手,抱住一直毛茸茸的,渾身是血,被灼燒過皮毛的狐狸。
「小狐狸?!」
直面小狐狸這樣的慘狀,南宴清一陣氣血翻湧,喉間一癢,生生嘔出一口血。
眼淚斷線的珠子一般簌簌而下,盡數落在小狐狸小小的,灰敗的身軀。
小狐狸的血跟她的眼淚混在一起,身軀冰涼,沒有半點起伏。
不、不對!
南宴清在小狐狸心脈與頸側輪番試過,儘管不想承認,卻躲不開事實。
小狐狸已經沒有氣息了。
悲痛鋪天蓋地席捲而來,將南宴清整個籠罩、一點點吞噬她的血肉。
暗處,一雙幽黑的獸眼看著這一切。
螢光乍亮,一團幽綠的光從南宴清腰側扶起,落在她手中。
冰冷的屍身被暖意取代,南宴清低頭,看見的就是一團不明形狀的毛茸茸。
似乎察覺到南宴清的視線,毛茸茸動了動,露出一雙純澈的眼,跟小狐狸如出一轍,只是沒有小狐狸與生俱來的高傲,看起來溫順無害。
「是你幫了我?」
胸腔內翻湧的情緒還未完全平息,南宴清卻感受到,有什麼在從她身體中抽離。
毛茸茸蹭了蹭她的掌心,力竭一般,軟軟癱在她掌心。
是完全信任的姿態。
想起那團螢光,南宴清摸向腰間銀鈴。
除了小狐狸,她不做另想。
想到剛才幻境中痛徹心扉的感覺,南宴清將銀鈴握得更緊。
稍微緩了緩神,她抬腳走向屋內。
所有人此刻都歪七扭八躺在地上,面色或猙獰或痛苦。
尤其躺在床上的裴無寂。
鮫綃已經被血色浸濕,經年陳傷裂開,衣裳已經被浸出的汗打濕,全然沒有剛才光風霽月的強者風範。
南宴清神情難辨,站在原地看著裴無寂。
……
裴無寂怔怔站在院中,看著屋內隱約透出的燭火和門上掛著的紅綢,似乎想到什麼。
他抬腳朝屋內走去,重要伸手推門,卻直接穿了過去。
屋內,一對身著吉服的新人正在飲合卺酒。
女子含羞帶怯,臉頰帶粉。
是南宴清。
這是他們的新婚夜。
裴無寂如同過客一般看著光影流轉,直到畫面定格,停在南宴清被剝離龍珠的那日。
劍光凌厲,就那樣劈向他瘦弱的妻子。
不,在那之前他們就已經斷了婚契。
他卻還要本就處在虛弱中的南宴清剔出龍珠。
「不要!!」
看著一道又一道劍光落在南宴清身上,直到她體內的龍珠一點點顯形。
心如刀絞,竭盡全力撲過去,劍光卻穿過他的虛影。
南宴清生不如死的慘狀落入眼中,比親自動手那日還要讓裴無寂痛苦。
不、不是的。
他想要的不是這樣的結果。
只是在遇見南宴清之前,他就已經下定決心要將龍珠給神女,此番也只是不想讓南宴清跟神女之間再有瓜葛。
蒼梧仙尊知道龍珠在南宴清身上,若是他不動手,蒼梧仙尊就會親自出手。
裴無寂自認能把握好分寸,不會傷及南宴清性命。
是他忘了,南宴清剛斷婚契,本就被反噬所傷。
再一次看著南宴清在自己眼前消散,裴無寂瘋了似的,試圖將龍珠重新按回南宴清體內。
「不要……求求你,南宴清,是你答應我以身相許,你說過的,我們要永生永世在一起!」
「南宴清……」
「我知道錯了,本尊知錯了,你不要死——」
幻境之中,裴無寂所做的一切都只是徒勞。
他看著另一個自己同樣痛不欲生,召出斬蒼劍自毀雙目,卻冷冷啟唇。
「活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