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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9章 凡人的結局

  楚夏猛地睜開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斑駁的天花板,是牆角滲出的水漬,是吊扇有氣無力地轉動發出的嘎吱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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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狹小,逼仄。

  空氣里瀰漫著廉價空氣清新劑和樓下燒烤攤混雜的氣味。

  出租屋。

  楚夏愣了片刻,緩緩坐起身,身下的床墊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彈簧已經失去了彈性,硌得他後背生疼。

  他低頭看向自己的雙手……蒼白,消瘦,指節處有長期敲鍵盤留下的薄繭。

  沒有任何力量波動。

  沒有十二枚光點,沒有丹田漩渦,沒有靈魂深處的核心印記。

  只有這具疲憊的、亞健康的、屬於普通人的身體。

  楚夏的目光落在床頭柜上,那裡放著一部屏幕已經碎裂的手機,旁邊是一個菸灰缸,裡面堆滿了菸蒂。

  他伸手拿起手機,按亮屏幕。

  2024年3月15日。

  早上七點二十三分。

  屏幕倒映出他的臉,蒼白,憔悴,眼底青黑,胡茬亂七八糟地冒出來。

  那是長期加班、熬夜、作息紊亂留下的痕跡,是這座城市無數社畜的標準面容。

  楚夏盯著那張臉看了很久。

  然後他放下手機,從煙盒裡抽出一根煙,點燃。

  煙霧在狹小的房間裡瀰漫開來,辛辣的氣息湧入肺腔。

  他靠在床頭,任由思緒流淌。

  炎煌宇宙。

  藍星。

  他最初的家鄉。

  這裡沒有修仙,沒有聖人,沒有大千世界。

  這裡只有房價、工資、KPI,只有擠不完的地鐵、加不完的班、還不完的貸款。

  這是一個楚夏沒有穿越的平行時空。

  這裡的「楚夏」,是一個普通的大學畢業生,普通到沒有任何特別之處。

  孤兒院長大,沒有背景,沒有資源。

  普通的本科學歷,普通的牛馬工作。

  日復一日,年復一年。

  渾渾噩噩的活著,不知道自己想要什麼,也不知道自己能做什麼。

  楚夏吐出一口煙圈,看著那灰白的煙霧在空氣中緩緩消散。

  他的精神有些恍惚,不知道過去的一切究竟是真實,還是一場夢。

  過了許久,楚夏睜開眼,看著天花板上那片滲水的水漬。

  原初之神這是什麼意思?

  想讓我明白實力來之不易,要好好珍惜?

  還是想讓我親眼看看,凡人的一生,有多麼悲慘?

  楚夏搖了搖頭。

  想太多沒有意義。

  既然是來體驗的,那就好好體驗下去。

  他掐滅菸頭,起身走向衛生間。

  鏡子裡的那張臉依然蒼白憔悴,但那雙眼睛中,已經沒有了曾經的迷茫。

  來吧。

  讓我看看,凡人的一生,是不是註定悲苦。

  日子就這樣開始了。

  楚夏像所有普通社畜一樣,每天早上七點半起床,洗漱,擠地鐵,九點打卡上班。

  和前世在研究所的工作有所不同,他這一世的工作是在一家小GG公司做文案,每天對著電腦敲字,寫那些自己都不相信的GG語,改了一遍又一遍,直到甲方滿意為止。

  但來都來了,楚夏決定改變過去渾渾噩噩的狀態,這一次,他要開始認真對待自己的生活。

  上班路上,他不再低頭刷手機,而是用APP背單詞。

  午休時間,他不再和其他同事一起吐槽老闆,而是看書——營銷、管理、溝通、心理學,什麼書都看。

  下班後,他不再癱在出租屋裡打遊戲,而是去參加各種線下活動,認識不同的人,拓展自己的社交圈。

  很累。

  真的很累。

  尤其是這具身體本就處於亞健康狀態,每天回到家,他幾乎都要虛脫。

  但楚夏咬牙堅持。

  他明白,這一切都是一場試煉。

  是讓他親身體驗,一個沒有背景、沒有資源的普通人,想要往上爬,需要付出怎樣的代價。

  一年。

  兩年。

  三年。

  楚夏的生活在緩慢的改變。

  他跳槽了兩次,從最初的小GG公司,到了一家中型企業,再到一家行業內有名的營銷公司。

  他的職位從文案,到資深文案,到策劃主管。

  他的薪水從勉強活命,到略有結餘,到能夠存下一點錢。

  他依然住在出租屋裡,但已經換了一個稍微大一點的一居室。

  他依然每天擠地鐵,但已經開始考慮買一輛代步車。

  他依然單身,但已經開始有人給他介紹對象。

  二十五歲。

  二十七歲。

  三十歲。

  楚夏開始觸碰到了天花板。

  他發現,有些事情,不是光靠努力就能改變的。

  學習能力存在上限,那些晦澀的專業書籍,他需要讀三遍才能理解,而公司新來的985研究生,一遍就能吃透。

  社交圈存在上限,他努力拓展人脈,但真正有價值的關係,都需要對等的資源來交換,而他沒有這樣的條件。

  晉升通道存在上限,每一次晉升到一定程度,他就會發現,上面那些更高的位置,需要的不只是能力,還有背景、資源、人脈……那些東西,他都沒有。

  三十歲那年,楚夏參加了一場相親。

  女孩是朋友介紹的,長相普通,工作普通,性格普通。

  她坐在咖啡廳對面,禮貌地聽著他介紹自己的情況,然後問了一個問題。

  「你父母是做什麼的?」

  楚夏愣了一下,然後如實回答:「我是孤兒院長大的。」

  女孩的笑容僵了一瞬。

  之後的對話依然禮貌,依然客氣,但楚夏能感覺到,那扇門,正在緩緩關閉。

  相親結束後,女孩禮貌地說了「再聯繫」,然後消失在人群中。

  再也沒有聯繫。

  楚夏一個人坐在咖啡廳里,看著窗外人來人往,忽然笑了。

  沒有家庭的托舉。

  在相親市場上,這是最不受歡迎的存在。

  他想起洪荒宇宙那個平行世界裡,自己是神武將軍,是玄陰女帝的夫君,是無數人仰望的存在。

  而在這裡,他只是「楚夏」。

  一個沒有背景、沒有資源、沒有家庭的普通男人。

  三十歲,事業不上不下,存款不多不少,未來一片迷茫。

  這就是凡人的人生。

  楚夏深吸一口氣,站起身,走出咖啡廳。

  他沒有氣餒。

  繼續努力。

  繼續前進。

  三十三歲,楚夏辭去了工作,用所有積蓄創辦了自己的公司。

  一家小型營銷策劃公司。

  起步很難,沒有資源,沒有人脈,他只能一個個去跑客戶,一個個去談合作。

  最困難的時候,他連續三個月沒有收入,靠著泡麵和信用卡度日。

  但他撐下來了。

  憑藉這些年積累的專業能力和行業口碑,他漸漸有了穩定的客戶。

  公司從一個人,到兩個人,到五個人。

  從租用共享辦公位,到有了自己小小的辦公室。

  三十五歲,楚夏買了自己的第一套房。

  不大,八十平米,在老城區,貸款三十年。

  但當他拿到鑰匙,站在空蕩蕩的房間裡時,他的眼眶有些發熱。

  這是他憑自己的努力掙來的。

  沒有背景,沒有資源,沒有家庭托舉。

  只靠他自己。

  三十七歲,楚夏買了自己的第一輛車。

  普通品牌的入門款,代步而已。

  三十八歲,楚夏談了一個女朋友。

  她叫林薇,是一家公司的財務主管,離異,帶著一個八歲的女兒。

  她不是那種讓人一眼驚艷的美女,但笑起來很溫暖,說話很溫柔,做飯很好吃。

  他們是在一次商務合作中認識的。

  她幫他對接財務,他請她吃飯表示感謝,然後順理成章地加了微信。

  約會了幾次後,林薇問他:「你是認真的嗎?我離過婚,還帶著孩子。」

  楚夏想了想,說:「我不知道未來會怎樣,但至少現在,我是認真的。」

  林薇看了他很久,然後笑了。

  「那我們就試試。」

  四十歲生日那天,林薇帶著女兒小念,在他那間八十平米的小房子裡,給他過生日。

  小念親手畫了一張賀卡,歪歪扭扭地寫著「祝楚叔叔生日快樂」。

  林薇做了一桌子菜,都是他愛吃的。

  她們唱生日歌,他吹蠟燭,小念搶著吃蛋糕,弄得滿臉奶油。

  那一刻,楚夏看著眼前這個小小的、溫暖的場景,忽然覺得,這一世的努力,值了。

  他握住林薇的手,看著她眼中倒映的燭光。

  「謝謝你。」他說。

  林薇笑著靠在他肩上:「謝什麼,以後的日子還長著呢。」

  是啊,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發展。

  然後,體檢報告出來了。

  楚夏坐在醫生辦公室里,看著對面那張嚴肅的臉,聽著那些專業術語一個個從他嘴裡蹦出來。

  「肝癌。」

  「晚期。」

  「擴散。」

  「我們會盡力……」

  楚夏沒有聽完後面的話。

  他只是低頭看著那份報告,看著上面那些他看不懂的數據和圖像,腦海中一片空白。

  肝癌。

  晚期。

  他這一世,只剩下幾個月。

  楚夏走出醫院,在門口站了很久。

  初秋的風吹過來,帶著一絲涼意。

  街上人來人往,有人步履匆匆趕著上班,有人拎著菜籃準備回家做飯,有人推著嬰兒車悠閒地散步。

  一切都那么正常。

  一切都那麼平靜。

  只有他,被命運判了死刑。

  楚夏的手機響了。

  林薇發來的消息:「晚上回來吃飯嗎?小念說想吃你做的糖醋排骨。」

  楚夏看著那條消息,手指懸在屏幕上方,久久沒有落下。

  他不知道該怎麼告訴她。

  不知道該怎麼告訴那個好不容易找到依靠的女人,她又要失去一次,不知道該怎麼告訴那個叫他「楚叔叔」的小女孩,她畫的那張生日賀卡,可能是最後一張。

  他深吸一口氣,開始打字。

  「晚上加班,你們先吃。」

  消息發出去的瞬間,楚夏把手機揣回口袋,轉身走進醫院旁邊的小賣部,買了一包煙。

  他已經戒了五年。

  但此刻,他需要一根煙。

  煙霧在初秋的風中飄散。楚夏靠在牆邊,看著來來往往的人群,忽然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洪荒宇宙那個平行世界裡,鏡中那張開始衰老的臉,想起姜雲芝眼中的柔情,楊悅清脆的笑聲,夏紫萱溫柔的目光,想起自己當時的不甘……

  權利,地位,女人,想要的一切都有了,但終究只是曇花一現,眨眼百年之後,一切煙消雲散,唯余白骨爛肉。

  那不是他想要的結局。

  而現在呢?

  這一世,他靠自己的努力,一步步走到了這裡。

  沒有背景,沒有資源,沒有家庭托舉,只憑自己,他買了房,買了車,創辦了公司,找到了願意共度餘生的人。

  他以為這是另一種圓滿。

  但命運告訴他,不是。

  依然是曇花一現。

  依然是百年之後,煙消雲散。

  只不過,這一次,連百年都沒有。

  只有四十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