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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1章 黃金寶跑了(求月票)

  「還有什麼情況?」周奕忙問。

  「前面兩個班組長在我們辦公室吵起來了,梅姐就讓我給黃師傅和替他代班的李師傅打電話,喊人來當面對質。然後……黃師傅的家裡人說,他今天一大早就出去了,我聽他家裡人的口氣,好像不太好。我在想……會不會出什麼事啊?所以就想給您打個電話。」

  聽到這話,周奕心裡頓時激靈一下,不知道為什麼,他的第一反應是:黃金寶要跑!

  「徐玉,黃金寶他今天應該上什麼班?」

  「黃師傅他昨天和今天都是休息,前天是夜班,然後明天就是白班了。梅姐現在已經把兩個班組長給勸回去了,說等明天黃師傅上班了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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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麻煩你把黃金寶家的地址給我下,謝謝!」

  「哦好……」徐玉準備得很充分,把黃金寶家的地址和座機電話,都報了一遍。

  掛上電話,周奕讓夏宇立刻調頭,去黃金寶家。

  準確來說,是去他老婆家!

  同時周奕給潘宏傑打電話。

  「喂,周奕啊,你們身體怎麼樣?」潘宏傑的聲音明顯很疲憊,但還是強撐著的感覺。

  「潘隊!黃金寶要跑!」  潘宏傑一下子沒反應過來,反問道:「黃金寶?誰是黃金寶?」

  「二號!槍殺司機李海波那個!」

  「哦哦哦,我想起來了,你之前跟我提過說當初碰到過他父母的那個是吧?」

  「對!就是他!他可能得到了什麼消息,要跑!」周奕急迫地說道,「我們現在去他家了解情況,潘隊,你趕緊組織人手,封出肅山的路!搜他家附近的山!尤其是鐵路軌道沿線這種,要重點巡查,他很可能藉此逃出去。他……」

  周奕剛想說他這人最擅長的就是利用偏僻地形逃竄,是個荒野求生大師。

  但馬上覺得自己對黃金寶這麼了解,顯然說不通。

  於是就沒有繼續往下說。

  潘宏傑一聽,立刻打起精神道:「好,我知道了,我這就安排!」

  儘管此刻的審訊室里,鄭小琴正在交代問題。

  但沒有比抓其他劫匪更重要的事了,因為抓萬貴生的同夥,就是在替謝青山報仇!

  「周奕!你們一定要注意安全!」潘宏傑眼眶一紅,咬牙道,「必要時候,人可以先放走,但一定要保證自身的安全,知道嗎?有什麼事我擔著,別怕!」

  「俗話說,留得青山在……」  潘宏傑的話,瞬間戛然而止。

  他是本能地說一句鼓勵周奕他們的俗語。

  結果這句俗語,卻成了最扎心的話。

  因為對他們而言,青山已不在……

  ……

  黃金寶的老婆,周奕記得是叫崔招娣。

  她還有個妹妹,叫崔來娣。

  這個小姨子,就是上一世在看到通緝令後,最早給警方提供線索的人。

  從兩人的名字就可以看得出來,崔家重男輕女,盼著能有個兒子。

  所以才招的上門女婿。

  七八十年代,女方家裡招上門女婿,其實未必是女方家條件多好多有錢,更多時候還是因為入贅的那個男人家裡太窮了。

  崔家差不多就是這種情況,不算大富大貴,但多少比一般人家要強一些。  崔家住在老城區,一棟有年頭的三層小樓。

  這種地方如果拆遷,不說一夜暴富,起碼下半輩子也是衣食無憂了。

  當然,這種事對一個上門女婿來說,跟他半毛錢關係都沒有。

  為了防止出現意外,周奕還是先找了附近的派出所,再讓派出所找街道幹部,確認黃金寶在不在家。

  如果人在家,已經回來了,那街道幹部就會按照計劃找理由把他騙出家門,然後蹲守在外的三人和派出所民警一起直接實施抓捕。

  反正已經和潘宏傑報備過了,手續不齊也無所謂,抓回去了再補就行。

  如果不在家,那周奕他們再進去,了解情況。

  過了一會兒,躲在暗處的周奕就看見街道幹部一個人走了出來。

  左右觀望了下,然後徑直朝他們走了過來。

  街道幹部搖搖頭道:「黃金寶不在家,家裡就兩個老人和兩個孩子。」

  「兩個孩子?」周奕一愣,他記得黃金寶的資料上,就一個女兒啊。

  「對,一個是崔招娣的女兒,還有一個是崔來娣的兒子。」街道幹部感慨地說,「你說這老崔家,就是絕後的命啊。」  「怎麼說?」

  街道幹部一說,周奕才明白他剛才那話的意思。

  崔家大女兒是招的上門女婿,所以孩子自然姓崔。本來想著生個兒子就能繼承香火了,結果生了個女兒。

  原本還想再生,但趕上了計劃生育,不允許。

  大女兒廢了,崔家就把目光盯上小五歲的小女兒崔來娣了。

  結果崔來娣不願意招上門女婿,自己自由戀愛了初中同學,為了真愛和家裡吵得不可開交,甚至好幾年都沒回家。

  前幾年才跟家裡和好的。

  偏偏嫁出去的小女兒,生的卻是個兒子。

  所以附近的居民都知道,老崔家想孫子想瘋了。

  為此,老兩口把氣都撒到了黃金寶這個上門女婿身上,對他各種冷嘲熱諷,跟外人說他是掃把星,是下不了好種的王八。

  這讓周奕很驚訝,因為對於黃金寶這個悍匪而言,他的岳父岳母長年這樣對他,這不是……不是取死之道嗎?

  怎麼黃金寶沒殺他們啊?  這個上一世殺人不眨眼的傢伙,是怎麼能夠忍氣吞聲那麼多年的?

  所以街道幹部說,現在家裡就兩個老人和兩個孩子,因為大人都上班去了。

  確定黃金寶不在家之後,周奕他們就直接上門了。

  崔家這老兩口見街道幹部去而復返,而且還多了幾個氣勢洶洶的男人回來,其中一個好像腿還有點問題,走路有點瘸。

  頓時就緊張起來了。

  因為前面熱電廠來過電話找黃金寶,剛才街道幹部又特意問了黃金寶在不在家。

  當周奕亮出警察身份的時候,黃金寶他老丈人崔永福立刻怒氣沖沖地用本地方言問道:「黃金寶這掃把星在單位幹什麼壞事了?」

  他以為,是單位出了什麼事,導致警察找上門來了。

  但周奕沒心思和他解釋,只是語氣冰冷地說:「有一些問題,需要你們配合調查,希望你們能實話實說,否則咱們就換個地方。」

  老兩口見來者不善,眼裡閃過一絲畏懼,但嘴裡還是嘰里咕嚕地抱怨個不停,看樣子也不是什麼善茬。

  上門女婿,在這種環境下生活,可以想像到會有多壓抑。

  「黃金寶人現在在哪兒?」周奕冷著臉問道。  崔永福用生硬的普通話回答:「一大早就出去了,叫他幹的活也沒幹,不知道去幹什麼了。」

  「他沒說幹什麼去了?」

  「沒說,也不知道什麼時候膽子這麼大了。他媽攔他,他居然還有膽子推她。反了他了!」說到這兒,崔永福叉著腰,一副怒火中燒的樣子。

  「他是在什麼情況下走的?」

  按理來說,黃金寶沒有突然離家的理由。

  從他岳父岳母的反應來看,顯然這種離家是不正常的情況。

  理論上,他應該會按照萬貴生的要求,讓自己的行為舉止保持和平時一致才對。

  突然離家,就是反常的,除非是收到了某人的信號。

  崔永福和老伴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搖頭道:「沒……沒啥情況啊,莫名其妙突然就走了。」

  「沒有任何徵兆?」

  「沒有。」

  「他有接到過什麼電話嗎?」  「電話?沒有吧,就……前麵廠里打電話來找他,可那時候他已經走了啊。」崔永福回答。

  這時候他老伴兒說話了:「早上我咋記得我們家電話響過呢?」

  崔永福道:「啥時候響過?我咋不知道?」

  「就你去早市上撿菜葉回來之前沒多久。」

  周奕一聽,立刻追問:「這電話打給誰的?黃金寶嗎?」

  老太太卻搖搖頭:「不是,那時候他正洗衣服呢。」

  看起來,黃金寶確實在崔家當牛做馬。

  「那誰接的電話?」

  老太太扭頭沖樓上用方言喊道:「霖霖,你早上有沒有接過電話?」

  話音剛落,二樓的樓梯口,一個十五六歲扎著馬尾的女孩探出了腦袋,身後還跟著個八九歲的小男孩兒。

  看樣子是早就躲在樓梯口偷聽了。

  這個女孩兒,正是黃金寶的女兒崔霖霖。  周奕沖她招招手,讓她下來。

  面對小姑娘,周奕當然就要調整態度了:「霖霖是吧?你跟警察叔叔說一下,早上的電話,是你接的嗎?」

  崔霖霖點了點頭。

  「打給誰的?是你爸爸嗎?」周奕以為是有人讓崔霖霖給黃金寶帶句話。

  沒想到崔霖霖卻搖頭說:「不是,是我同學打給我的。」

  周奕一愣:「打給你的?」

  「嗯,我同班同學打給我的。她去她外婆家過寒假了,她跟我說昨天晚上她外婆家那邊打仗了。」

  「打仗?」周奕瞬間一驚,迫不及待地問道:「你同學的外婆是不是住在建平鎮?」

  崔霖霖點了點頭。

  「然後你跟你爸說了?」

  崔霖霖又點了點頭。

  這下子,周奕總算知道是怎麼回事了。  不是有人給黃金寶通風報信,也不是黃金寶看到了洪天順的通緝令。

  而是崔霖霖的同學剛好住在了建平鎮,聽到了昨天晚上抓捕萬貴生時的動靜,然後今天早上給崔霖霖打電話分享這事兒。

  崔霖霖又把這事兒告訴了黃金寶,導致他立刻意識到,可能出事了。

  而以他這人極端的警覺性和反偵察意識,讓他立刻做出了逃跑的決定。

  從這點來講,他其實要比萬貴生謹慎得多。

  萬貴生在這起案子裡犯的最大錯誤,就是太過於自負了。

  從燈下黑,到假畫像。

  如果他沒那麼狂,沒那麼自負,結局或許就會不一樣。

  或許他不會死在陳嚴的槍下,那樣的話,謝青山也就不會死在他的手裡了。

  但正因為他常年作惡,卻始終沒有落網,才讓他敢這麼「藝高人膽大」的。

  相反黃金寶不是,他太像一隻驚弓之鳥了。

  聽到弓弦響,毫不猶豫就飛了。  「你爸臨走之前,有跟你說過什麼嗎?」

  崔霖霖聽到這個問題後,不是先回答,而是不由自主地看了自己爺爺奶奶一眼。

  然後搖搖頭說:「沒有。」

  可周奕卻看出來,這姑娘撒謊了。

  估計是顧忌崔永福老兩口。

  於是他馬上說道:「你當時是在樓上還是樓下接的電話?」

  「樓上。」

  「那這樣,我跟你上樓,你跟我大概還原一下當時的情況,可以嗎?」

  崔霖霖猶豫了下,然後點了點頭。

  周奕馬上給陳嚴使了個眼色,又瞟了崔永福一眼。

  陳嚴當即會意,知道周奕要找小姑娘單獨問話。

  於是直接找藉口,拉著崔永福兩口子開始問東問西。  崔霖霖只是個初中生,當然看不透周奕的用意,真以為周奕要了解當時的情況。

  於是上樓後,指著主臥床頭的電話機,說自己就在這裡接的電話。

  「你跟你爸關係怎麼樣?」周奕問道。

  崔霖霖明顯猶豫了。

  直到周奕說:「你放心,你跟我說的話我不會告訴其他人的。」

  崔霖霖才小心翼翼地開口說:「我爸對我挺好的……」

  一個青春期的孩子能說自己父親的好話,那就說明這個當父親的確實對女兒不錯。

  「可我爺爺奶奶,還有我媽都瞧不起我爸……」崔霖霖說著,委屈地低下了頭。

  「那你跟你媽呢?關係怎麼樣?」

  「就……還行吧……」

  一個挺好,一個還行,高下立判。

  說明至少對崔霖霖來說,黃金寶不是一個壞父親。  「你爸今天早上臨走之前,跟你說過什麼吧?」

  崔霖霖點了點頭,眼神里有些慌亂和無助:「我爸他……讓我別恨他……」

  周奕聞言,瞳孔瞬間一震。「他真是這麼說的?」

  崔霖霖用力點了點頭。

  ——糟了,他這是不打算回來了啊!

  「那他這幾天,有沒有跟你私下說過什麼話?你想想,什麼都可以。」

  崔霖霖很緊張,畢竟還只是一個初中生,她雙手交叉不停地揉捏著,想了好一會兒才抬頭說道:「這兩天我爸沒跟我說過什麼……但是之前,我爸悄悄問……問過我,如果他和我媽離婚了,我願不願意跟他回充州。」

  「離婚?」周奕大吃一驚,因為這是他不曾了解的信息。

  但是當一個家長拿這個問題問自己的孩子時,就說明了兩件事。

  第一,他真的有離婚的想法。

  第二,他想要女兒的撫養權。

  突然,周奕想起了一件事。  上一世,黃金寶在省城殺人並搶劫現金的犯罪目的,一直沒查清楚。

  難道他要錢,是為了離婚時爭奪女兒的撫養權?

  這倒是能解釋為什麼黃金寶能忍受上門女婿的屈辱了。

  如果說之前是因為窮,只能寄人籬下。

  那之後可能就是為了女兒,才委曲求全的。

  畢竟他想離婚,想讓女兒跟自己走。

  肯定會採用合法合理的方式,而不是殺人這種極為冒險的方式。

  何況如果當爹的真把孩子的母親一家都滅口了,那他又怎麼面對女兒呢,又會對女兒產生多大的傷害呢?

  這個邏輯,跟有些人欠債之後,通過搶劫甚至殺人來還債的邏輯其實是一樣的。

  因為犯罪本身並不是目的,目的是通過犯罪來快速搞錢,去解決犯罪者本身面臨的問題,從而讓犯罪者自身能回歸到穩定的生活狀態里。

  孫大雷給家裡蓋房子,和田甜當靈魂伴侶。

  萬貴生和鄭小琴結婚,還生了一個兒子。  其實都是一樣的道理,絕大多數犯罪分子其實都有雙面人生。

  他們既貪戀安穩的世俗生活,又放不下鋌而走險的貪慾。

  於是只能終日在善惡邊緣走著鋼絲,可終究還是難逃墜落深淵的結局。

  突然,周奕想到了一個問題。

  既然黃金寶參與了一二零大巴案,那上一世這案子沒破,他應該事後拿到錢了才對啊。

  後續又怎麼會去殺人搶劫呢?

  這筆錢應該不少吧?

  是萬貴生那邊出了什麼意外,導致最後黃金寶沒拿到錢?

  還是有什麼其他原因?

  「崔霖霖,那你是怎麼回答你爸的呢?」周奕問。

  「我……」女生愣了,低著頭揉搓著衣角落寞地說,「我不知道……」

  對於一個十幾歲的孩子來說,這種問題確實難以回答。  「但我是支持我爸離婚的,因為他們確實……不太尊重我爸……」

  十幾歲的孩子,其實已經有很多自我想法和認知了,但顯然有些事她平時也沒法跟別人傾訴。

  加上前面周奕有說過,他們的對話自己不會告訴其他人,所以崔霖霖才說了很多關於黃金寶在崔家的「待遇」。

  比如家裡的髒活累活都是他做。

  平時吃飯,多吃了兩口都要被數落。

  工資全部上交,買包煙都得精打細算。

  看著那個一直以來被自己視為夢魘的黃金寶的女兒,在自己面前侃侃而談她父親平日裡的憋屈。

  周奕突然意識到,因為上一世陳嚴的死,在某種程度上自己心裡其實把黃金寶這個人給魔化了。

  但現在看來,他可能和萬貴生還不太一樣。

  萬貴生是個常年遊走在犯罪道路上的人,而且是個一以貫之的狠人。

  可黃金寶不是,黃金寶一直都有正經的工作和生活,還是個憋屈了許多年的上門女婿。

  他有自己在乎和牽掛的人,他會走上犯罪道路,或許是陰差陽錯之下的巧合。  如果是這樣的話,眼前的崔霖霖可能就是最終能讓黃金寶懸崖勒馬的那個人。

  雖然周奕依舊沉浸在謝青山犧牲的悲憤之中,但他已經冷靜了許多。

  他終究是個警察,他不能挾著私憤去替謝青山報仇。

  這也不會是謝青山在天之靈願意看到的。

  這一世,他要讓黃金寶接受法律的審判和制裁。

  而不是利用死亡來逃避他應該受到的懲罰。

  想到這兒,周奕不由得有些分神。

  但緊接著,崔霖霖的一句話,引起了他的注意。

  「尤其是去年,我爺爺奶奶他們第一次從老家來看望我們,可我媽他們橫挑鼻子豎挑眼的,我看到我爸躲起來偷偷哭了。從那天之後,我就感覺他好像有點不一樣了。」

  「去年?」周奕一驚,難道是去年自己去安遠的時候,遇到的黃金寶父母那次?

  莫非黃金寶的轉變,是從那一次開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