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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2章 大雷子(求月票)

  謝青山和夏宇第一時間去了孫威位於農村的老家了解情況。

  因為殺孫威的那個兇手,經過街道幹部的辨認,已經確認就是前幾天出現在孫威家裡的那個男人。

  再結合孫威被殺之前,和兩個司機朋友吃飯時吹噓的話。

  所以之前他們得出的初步判斷是,這人應該是孫威的親戚,兩人關係很好,是他做擔保,把孫威給拉進了這次行動里。

  因為他們需要一輛車,以便在作案之後,快速逃離。

  與兩人一同前往的,還有長岳縣局刑偵大隊的一名刑警,由他們隊長主動指派,擔任嚮導。

  孫威的老家,雖然也在長岳縣,但和案發地點的那個山坳,卻相隔了二十幾公里遠。

  肅山多山,但不是武光的雲霞山那樣的大山,而是連綿的小山。

  所以這裡的地理位置決定了,山少的地方能發展建設成市區,山多的地方則成了發展遲緩的郊縣。

  孫威家所在的那個村子,叫東隆村,就是夾在幾座小山頭的山坳里的村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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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和謝青山他們同行的縣局刑警叫孟凱,向他們介紹說他們這裡的很多村子都是這種地理結構,因為肅山的山都不大,所以六七十年代開了路之後,村民們進出也還算方便,所以沒有特別閉塞。

  要不然,也不會有這麼多人往城裡跑,跑大城市跑,去打工,去開出租。  到了東隆村之後,他們先去了村委,直接找當地的村幹部了解基本情況。

  不過當地的村幹部對孫威這個人,也沒多少印象,因為他們村雖然夾在山坳里,但實際面積和人口並不小,尤其是前幾年隔壁的西隆村也並過來之後,他們村現在戶籍人口有一千六百多人,分了十二個村民小組。

  所以村幹部對於很多常年外出打工的人,基本沒什麼印象。

  不過他們也知道最近出事了,畢竟連村委會也接到了上面層層下發的協防通知,要求他們密切留意村里近期突然出現的可疑人物。

  所以他們在查了孫威家具體的地址之後,便陪同他們一起去找村民小組的小組長。

  因為這種小組長基本都是當地區域,比較德高望重還有一定文化的本地村民擔任。

  他們和組裡的村民都認識,甚至沾親帶故,對各家的情況,也都了解。

  果然,孫威所在的第七村民小組的組長是個五十多的老頭,也姓孫。

  謝青山一問他認不認識你們村一個叫孫威的。

  老孫頭當即扯著洪亮的嗓音說:「那咋可能不認識咧,論著令,我算是他叔。我爺爺的侄子的……」

  老孫頭開始認真地掰著手指算起輩分來,結果很快就把幾人給繞暈了。

  村幹部皺著眉一擺手道:「不是,你就說認識就成了,警察同志問啥,你再說啥。別說那些有的沒的。」  「哎好,那你們問吧,他媽還得管我叫大哥呢,不過論著還是有點遠了……」

  見著老孫頭有點碎嘴子,謝青山趕緊把談話的主動權接了過去,開始問他關於孫威的情況。

  不過他說的,基本都是孫威以前在村里時的事情,好吃懶做、打架、還偷人家小媳婦的胸罩褲衩啥的。

  他這個叔是一點面子也沒給,基本上算是把孫威乾的那點糟爛事兒都給抖了一遍。

  其中引起他們注意的,是孫威在十九歲那年,跟人打架把隔壁村組的一個小孩的腿給打斷了,最後賠了一大筆錢才結束。

  夏宇問道:「這事兒沒報警嗎?這可是故意傷害啊。」

  因為孫威的前科只有之前一次和乘客打架導致的拘留,沒有十九歲這件事。

  老孫頭一臉不解地問:「報警?為啥報警啊?又沒打死人,報啥警。小孩子打架是手重了點,但都鄉里鄉親的,說和了不就成了。」

  村幹部臉上有點尷尬,只能委婉地解釋說,村里老一輩的習慣就是這樣:內部矛盾,自己解決。

  老孫頭這碎嘴子又說:「就是因為賠的那筆錢是東拼西湊找人借的,所以孫威他爹才會去鎮上私人老闆開的廠子打工還債,結果沒兩年就得了白血病,然後也沒錢治,就沒了。」

  「後來啊,第二年那個老闆就被抓了,說他那廠子裡用的都是啥,叫啥……」老孫頭皺著眉想半天,也沒想起來,只能拍著大腿說,「反正就是有毒的東西。哎呀,那陣子,咱鎮上好多人都得了白血病……」

  村幹部趕緊讓老孫頭打住,讓他問啥說啥。  老孫頭連連點頭。

  根據老孫頭的說法,孫威自從進城開出租後,除了逢年過節,就很少回來了。

  但村里人都估摸著,說這小子肯定在城裡沒掙到什麼錢。

  因為但凡在城裡開了些年出租的,基本上都家裡都蓋新房子了。

  雖然這些人進城打工賺錢,但農村人的思想還是很守舊的,極少會想著賺了錢要在城裡買房子的,都是想著在農村蓋新房。

  很多其實就算蓋了也未必會住,因為開出租大部分都是拖家帶口進城的,所以蓋了也是空關著。

  但不影響他們蓋房的熱情,因為只有蓋起了新房,才是最有面子的。

  哪怕自己不住,哪怕留守村裡的老人不肯住,房子是必須蓋的。

  可孫威家,還是那兩間破平房。

  老孫頭又忍不住開始碎嘴子了,往一個方向一指道:「你就說大雷子他們家,想當初小威子去開出租,還是大雷子帶他進的城呢。大雷子以前還坐過牢呢,現在人大雷子家裡,蓋了三層樓。」

  老孫頭啪的一下甩出個大拇指說:「就大雷子家現在這條件,槓槓的,是咱們村的這個!」

  他說得起勁,但謝青山的神經卻瞬間敏感了一下。  忙問:「你說的這個大雷子,是誰啊?是他帶孫威去城裡開的計程車?他們倆什麼關係?」

  「孫大雷啊,也是我們村組的,論著令呢,他也得喊我一聲叔。哎,就咱這地兒,不是我吹啊,輩分比我高的,也就沒幾個啦。」

  夏宇心說,這老頭可真適合去說相聲,還得是那種單口的。

  謝青山立刻追問關於這個孫大雷的信息,因為他直覺,這個人可能就是他們要找的人。

  這個孫大雷,和孫威是親戚,就是潘宏傑說的那種血緣上是遠親,但因為住得近,所以從小關係就很好的那種。

  孫大雷比孫威年長兩歲,兩人從小就混在一起,關係非常好。

  孫大雷也是初中輟學,這種情況在七八十年代是很常見的。

  不過孫大雷輟學得更早,所以早早地就出去混社會了。

  結果混了沒兩年,前腳剛成年,後腳就進去了。

  據說是跟人打架,結果打瞎了別人一隻眼睛。

  本來如果賠償到位的話,可以少判兩年。

  結果孫大雷他爹態度堅決,一分錢都不掏。  最後頂格,判了七年。

  進去的時候十八歲,出來的時候直接就二十四了。

  他爹在他出獄前一年已經死了,家裡還剩一個媽和一個妹妹。

  老孫頭說,出獄之後的孫大雷倒是像換了個人一樣,不再像年輕時候那麼橫了。

  在家待了一陣子之後,就進城打工去了,後來也不知道怎麼的就說在城裡開出租了。

  夏宇驚訝地問:「他不是有前科嗎?還能開計程車?」

  老孫頭當然不理解為啥坐過牢不能開出租了。

  謝青山解釋了下,說可能是計程車公司審核管理不嚴格導致的,畢竟也沒有那條法律明文規定前科人員不能開出租。

  這種事情更多還是行業本身的制度化和規範化。

  謝青山掏出一張照片,讓老孫頭認一下,照片上的人是不是孫大雷。

  老孫頭接過照片仔細看了看,說:「這咋閉著眼睛的呢,大雷子這臉咋這麼白呢?」

  村幹部也湊了上來,但他比老孫頭聰明得多,看了一眼就發現這拍的是個死人。  頓時臉色一變,但沒多嘴,只是提醒道:「你就說是不是。」

  其實剛才老孫頭的話已經證明了,照片上的人,就是孫大雷。

  謝青山取回照片繼續詢問,老孫頭也就接著往下說了,說是孫大雷在城裡開了一年多計程車,掙了不少錢,他媽在村里逢人就夸。

  後面是孫威他媽找的孫大雷他媽,說想讓自己兒子也去城裡開出租掙錢,再後來孫大雷就帶著孫威進城了。

  聽到這裡,謝青山立刻產生了一個疑問。

  既然這個孫大雷自己也是開計程車的,那他為什麼還要拉孫威入伙呢?

  「孫大爺,這個孫大雷,現在還在本地開出租嗎?」

  「沒有,前兩年就不開了。」

  「不開了?為什麼?」

  「說是跟著啥老闆,去南方干工程,掙錢去了。」

  「南方?干工程?」

  老孫頭指著遠處的一棟三層小樓說:「吶,那個就是大雷子家,他家這三層小樓啊,不是他開出租掙的,是他去南方干工程掙的。就這兩年功夫,你看這小樓多氣派啊,這小子真有出息。」  老孫頭滿臉的羨慕,還帶著一些自豪,仿佛在說,他得管我叫叔。

  謝青山忙問:「他去的哪個南方?什麼時候去的?跟的老闆叫什麼?」

  這下子老孫頭回答不了了,一直在不停地搖頭。

  「走,去孫大雷家。」謝青山對夏宇和孟凱說。

  「就那三層小樓那家,特好認。那啥,我還得干農活呢,我就不去了啊。」老孫頭笑道。

  村幹部沖他揮了揮手,然後趕緊追上三名警察的腳步。

  扛著鋤頭正要往外走的老孫頭,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麼一樣,自言自語道:「這照片上的大雷子看著咋那麼白呢,像他娘的……」

  突然,老孫頭臉色大變,扔下鋤頭撒腿就朝四人的方向追了過去。

  ……

  「潘隊,孫大雷的母親辨認過照片了,確認這個就是孫大雷本人!我們去當地派出所,把孫大雷的詳細戶籍資料全都調出來了,都在這兒,您看看。」謝青山說著,把一疊資料遞給潘宏傑。

  裡面包括孫大雷的戶籍資料,身份證信息,還有他的具體服刑記錄。

  謝青山繼續說道:「孫大雷是九五年秋天離開肅山的,但具體的情況,他媽也不知道。只知道是去了南方的花城,跟著個老闆做生意,其他信息就不清楚了。」  「花城?」潘宏傑疑惑道,「不是海城嗎?」

  夏宇搖搖頭:「我們問過了,不是海城,確實是花城。」

  潘宏傑皺著眉嘀咕道:「這咋越扯越多了呢。」

  「他媽說,去年過年的時候,孫大雷給家裡拿了十三萬,說是要蓋樓房,說他們家被人看不起很多年了,現在要把面子掙回來。」

  「多少?十三萬?」潘宏傑嚇了一跳。

  謝青山和夏宇都點頭:「對,十三萬,還給他媽和他妹都買了個大金鐲子。」

  潘宏傑和周奕立刻對視了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裡的懷疑。

  周奕說道:「九五年秋天出去的,九六年年底就能賺十幾萬蓋房子,這錢恐怕不乾淨啊。這個所謂的生意,恐怕是打家劫舍吧?」

  別說九六年了,就是二零二六年,像孫大雷這種沒學歷沒技術的人,去花城開滴滴開出租,一年到頭都未必能攢下十幾萬帶回家。

  事出反常必有妖,太容易掙來的錢,大多要麼灰要麼黑。

  所以從這點上,周奕基本就能斷定,孫大雷跟的這個所謂的老闆,其實就是一號。

  而他們的生意,就是搶劫,以及其他的一些違法犯罪行為。  根據孫大雷的母親交代,自從前年南下之後,孫大雷就只回來過一次,就是去年過年那次,偶爾會給家裡打個電話。

  但電話也是他單方面打過來,她們聯繫不上他。

  上回往家裡打電話,還是四五個月前了,說是工作比較忙,但過年應該肯定會回來。

  所以他媽這陣子天天都望眼欲穿地盼著兒子回來,不過可以肯定的是,孫大雷沒有回過家,這一點周圍的鄰居包括老孫頭也證實了。

  至於孫大雷平時和孫威有沒有交集,他們就不知道了。

  這也讓周奕更加確信,孫大雷在外面乾的就是違法的勾當,只有這種刀頭舔血的人,才會賺了這麼多錢還刻意和家裡人保持距離,避免過多的主動聯繫。

  而且從結果來看,孫大雷回肅山後,既沒有聯繫家人,也沒有回家的打算,而是直接找到了孫威,說明從一開始目的就非常明確清晰。

  「青山哥,這個孫大雷,沒結婚嗎?」周奕問。

  謝青山搖搖頭:「沒結婚,他媽說他開出租那幾年,有給他張羅過相親,但大部分一聽說他坐過牢,就都搖頭了。然後今年,他們家造了三層小樓後,就有媒婆上門來要給介紹對象了,他媽還說準備今年過年等他回家了,給他安排相親。」

  這就是人性最現實的地方了,你沒錢,坐過牢就是你最大的污點。

  可你一旦有錢了,那人們就會自動忽略這件事,只會誇你有本事。

  孫大雷這種情況,只是一個縮影,可能在農村更顯著一點。  但不代表只有農村人會這樣,時代的浪潮里,多少出身不乾淨的人洗白上岸,搖身一變成了人們羨慕又追捧的有錢人。

  「那他錢包里那張小女孩的照片是怎麼回事?」

  「哦,這張照片我們讓他母親辨認了,是他外甥女。」

  「外甥女?他妹妹的女兒?」

  謝青山點點頭:「對,而且這照片也不是最近的,他妹妹在他坐牢的時候就嫁人了,然後生了個女兒。聽他媽說,孫大雷很喜歡這個小侄女,不過現在孩子已經大了,都上幼兒園了。至於這照片,他是什麼時候帶身上的,她也不知道。」

  「外甥女?」周奕疑惑地嘀咕道。

  喜歡自己妹妹的女兒很正常,畢竟是骨肉至親,但隨身帶著外甥女的照片,就多少顯怪了。

  「這個孫大雷,自己沒談過對象嗎?」周奕問。

  「你還別說,倒還真談過,他媽不知道,但我們又去鎮上找了他妹妹孫小娥。」

  大雷,小娥,這取名確實夠隨意的,農村味道太濃了。

  「孫小娥說她哥當初在城裡開出租的時候,好像是跟一個女的住一塊兒的,但那女的應該是離婚的,因為女的還有一個兒子。」

  周奕心說,還是個多爾袞?  潘宏傑問:「知道這女的身份嗎?」

  「孫小娥說,可能是他哥的初中同學,但叫什麼,住哪兒,兩人怎麼好上的,她也不知道。」

  「哦,孫大雷應該是不打算跟這女的結婚的。」

  「為什麼?」

  「因為孫小娥說,他哥明確要求她別把這事兒告訴他們的母親,那肯定就是不打算跟那女的結婚。」

  潘宏傑一聽,立刻強調道:「不管這個孫大雷有沒有結婚的打算,這個女人必須找出來。」

  「作案之前,孫大雷是住在孫威那兒的,可以理解為盯著孫威,防止出什麼岔子。但作案之後,孫大雷就沒住那裡了,說明他們是為了降低風險,刻意分開的。」

  「那這個孫大雷總得有落腳的地方吧,既然沒回家,總不可能去住賓館吧?」

  在這種大搜捕的背景下,酒店、賓館、哪怕私人的小旅館,都是轄區派出所的重點排查對象,所有住戶不光得看登記簿,性別年齡符合的,還得當面查你身份證,問你各種各樣具體信息。

  住賓館肯定是下策,尤其他一個本地戶籍的。

  潘宏傑說:「所以這種原本就有舊情的,是暫時最適合落腳的。」

  謝青山重重點頭道:「明白,長岳縣局的孟警官已經去當地的中學調查線索了,為了節約時間,我們和他分頭行動的。潘隊,我想去當初孫大雷服刑的監獄走一趟,了解下情況。」  「監獄?」

  「對,我懷疑,兩年前那個帶孫大雷去南方『干工程』的『老闆』,可能是孫大雷在監獄裡認識的!我想查一查!」

  周奕一聽,立刻沖謝青山豎起大拇指說:「青山哥,咱倆這是英雄所見略同啊。」

  孫大雷雖然坐過牢,但從他本人的家庭、履歷和社會關係來看,他應該沒理由和那種亡命徒、悍匪扯上關係。

  所以最大的可能性,就是監獄裡。

  監獄這地方,有時候就是一個犯罪分子的社交圈,總會有那種在裡面結下深厚友誼,然後出來後一起「幹大事」的。

  潘宏傑點點頭:「好,小謝你跟我來吧,我們去找司法接口部門先幫忙聯繫。哎呀,這麻煩,我也不認識誰是誰啊。」

  潘宏傑帶著謝青山出去了,陳嚴倒了杯水遞給了夏宇:「夏警官喝口水,辛苦了。」

  「謝謝。」夏宇接過來咕嚕咕嚕喝了一大口,然後說道:「對了,你們知道孫威為什麼會急著賣那個手機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