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周奕見到了方見青,便順勢了解了下鍾穎綁架案和黑帳案的案情。
綁架鐘穎的那四個人,都是那家叫榮鑫製藥的公司的老闆崔立的手下。
其中那個從麵包車裡飛出來,差點原地升天,最後經過搶救好不容易撿回一條命的光頭,叫孫劍。
這幾個人,都不是武光本地人。
包括崔立和他的公司,也都不是武光本地的。
在鍾穎交代了情況之後,警方就從齊帥家裡搜出了鍾穎說的那個皮革手包。
裡面的錢被鍾穎和齊帥帶走了,手包以及裡面的名片,還有一些亂七八糟的票據之類的,則留在了齊帥家裡。
方見青根據名片和黑帳的線索,立刻聯繫了省城市局支隊,聯合辦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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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這個崔立的常住地和公司,都在省城。
這也和這位崔總之前與陳彥軍的密切關係,呼應上了。
不過省城警方趕到榮鑫製藥後,卻得知他們的崔總還在武光出差。
於是方見青又組織警力開始盤查本市的酒店賓館。 結果在那家著名的白天鵝賓館,找到了崔立的入住登記信息。
而且還沒有退房記錄。
於是方見青帶人蹲守在白天鵝賓館。
可等了一天一夜,也沒見這個崔立出現。
恰巧這時經過搶救的光頭孫劍甦醒了,方見青立刻趕往醫院突擊審問對方。
知道大勢已去的孫劍也沒掙扎,就交代了全部犯罪過程。
原來,崔立自己在二中心醫院搞丟了那個手包,等反應過來再回去找的時候,包已經不見了。
裡面的錢對他來講無所謂,但那本黑帳才是關鍵。
因為這位崔老闆以前就是道上混的,小學都沒畢業的文化程度,搞歪門邪道的關係有一套,但腦子不好使,所以每次給人塞完錢賄賂之後,都會自己記帳,方便事後算帳。
這也是為什麼那本黑帳上,字跡潦草,還錯字連篇的原因了。
畢竟一個小學都沒畢業的文盲,這水平很正常。
更搞笑的是,這個手包也不是第一次丟了。 之前就丟過一回,好在立馬回去找給找到了,而且撿到包的是個不識字的老太太,最後給了幾百塊錢打發了。
這次在二中心醫院,這手包又丟了,不過撿到包的人主動打電話來要歸還。
可崔立卻起了疑心,明明包里有一萬多塊錢現金,對方撿到了不僅不據為己有,反而還主動打電話要還回來。
他覺得這事兒太過匪夷所思,一定有詐。
最終經過他聰明大腦的一通分析,果斷認定,對方一定是看出黑帳里的貓膩了,畢竟是在醫院撿到的,說不定就是醫院裡的人。
還回來的目的,不是真歸還,而是想狠狠地敲詐一筆。
畢竟壞人只會以己度人,想像不到好人是什麼樣的。
所以才發生了鍾穎去還包,差點被抓,然後逃跑的事情。
鍾穎跑了之後,崔立暴跳如雷,打了孫劍兩個大耳刮子,把沒抓到鍾穎的責任都怪到了他頭上。
然後警告他,抓不到這個姓鐘的小姑娘,以後就別跟著他混了。
然後崔立就跑了,留下他一個人摸著光頭懵逼。
沒辦法,他只能搖人,把自己的三個小弟給搖了過來,其中就包括那位安全小標兵的司機。 四個人開始滿武光地找鍾穎,但四個人還沒法兒分頭找,因為只有孫劍見過鍾穎。
而且他這匱乏的語言也無法描述鍾穎的長相,另外三個大聰明也沒法理解他的描述,只知道要找一個年輕小姑娘。
所以四隻臥龍鳳雛就開始了尋找綁架目標之旅。
可偌大個城市,上百萬人口,堪比大海撈針,更何況想撈這根針的是三個瞎子和一個高度近視。
轉悠了三天,四個人吃喝拉撒幾乎都在那輛麵包車裡,整得麵包車臭氣熏天。
人沒找到,油倒是加了好幾箱,外加換了個輪胎,因為爆胎了。
最後實在沒轍,就只能又回到了二中心醫院附近。
孫劍想著,這個姓鐘的死丫頭既然是在醫院撿到的東西,大晚上的還在醫院見面,說明可能是跟醫院有關的人。
既然別的地方找不到,那就只能守株待兔了。
最開始四個人想在醫院裡面蹲守的,結果因為聽說前幾天出了事,有人帶著刀進醫院把醫生給捅死了。
所以保安巡邏得特別勤快,看幾人賊眉鼠眼的,就上來盤問他們。
發現不是來看病的之後,就把他們驅趕了,不然就報警。 所以四人只能重新回到麵包車上,然後繞著醫院跟衛星一樣,慢悠悠地一圈一圈開著。
本來孫劍都不抱希望了,可偏偏那天車開過去的時候,他隱約看到了一個似曾相識的人影。
所以明明麵包車開過去了,才會又倒回來的。
就是為了確認是不是鍾穎。
於是,他們抓了鍾穎,打了齊帥,還搶走了兩人的包。
按理來說,抓到了人,他應該第一時間聯繫自己的老闆崔立的。
可搞笑的事情來了,他的大哥大在前一天晚上,去公廁蹲坑的時候,丟了!
方見青說的時候,周奕剛好在喝水。
結果沒忍住,一口噴了出去。
這不就一群沒頭腦和不高興嗎。
而且這就意味著,當時周奕在追擊麵包車的時候,麵包車其實並沒有明確的目標,只是盲目地逃跑而已。
難怪安全小標兵的司機啥都不知道了。 在確認了這個信息後,方見青認定,這個崔立很警覺,當初留下孫劍善後的時候,就已經跑了。
所以白天鵝賓館的房間才一直沒退,屋裡的行李都還在,但值錢的東西卻一個都沒有了。
說明這是他故意混淆視聽,就是為了跑路。
方見青立刻和省城警方溝通,發布通緝令。
截止到目前為止,這個姓崔的還沒抓到。
在武光這邊行動的時候,省城警方也沒閒著,查封了崔立的公司,並根據黑帳上的信息開始展開進一步調查。
很快便查出了這家榮鑫製藥的大量問題。
這公司表面看著金玉其外,在市中心的高檔商務樓租著辦公室,員工一個個西裝筆挺。
實際上卻是敗絮其中,一大堆問題。
經過調查,這個崔立有過前科,八十年代的時候,賣假藥詐騙,被人舉報後坐了三年牢。
出來後,搖身一變不知怎麼的就開始搞藥品代理銷售了。
然後他就發現,賣藥是真他媽的賺錢。 雖然假藥無本萬利,但是不能明目張胆地賣,只能靠各種人拉人的手段來騙到一個是一個。
可是真藥,病人需要啊,這世上有人能保證自己不上當,還有人能保證自己不生病的嗎?
不過賣著賣著,他突然發現,真藥雖然很賺錢,可他這個代理商辛辛苦苦跑前跑後卻沒掙到幾個錢。
因為利潤的大頭都被藥廠和醫院給瓜分了,病人的口袋是空了,可肥的不是他啊。
於是他就萌生出了自己開藥廠的想法。
可問題是他小學都沒畢業,哪兒懂這種專業技術。
但歪點子夠多的他很快想到了一個更好的辦法,直接在醫院門口回收那些價格昂貴藥品的藥盒,然後重新包裝,把一些低廉的藥品,甚至維生素之類的封裝進去。
再通過之前做代理時認識的醫藥採購,謊稱有一批藥特價出售,暗中再許以高額返點。
於是他的第一桶金就這麼來了。
嘗到甜頭後,他就正式成立了現在這家叫榮鑫製藥的公司。
開始了各種騷操作,真假藥混裝、以次充好,還把一些國外淘汰的、處理的殘次品醫療器械,當全新的賣。
因為他搞定了某些人,這些人手裡握著採購和定藥的權力。 通過行賄送禮、高額回扣、商務宴請,甚至是去某些娛樂場所的消費,完成了一次次的違規交易。
陳彥軍,就是他的「好朋友」之一。
這讓周奕想起了,當初導致陳彥軍從省城三甲醫院離職的那件事。
就是那個叫沈紅英的農婦,在陳彥軍手底下做了心臟起搏器的手術,結果三個月後因起搏器故障而導致死亡。
雖然目前榮鑫製藥的案子還在查,但周奕聽到這裡後特意提醒了方見青,可以查一查當初沈紅英的案子,出故障的心臟起搏器是不是這個榮鑫製藥提供的。
總之,這個崔立就是利用這種手段來打開市場。
而且他的生意範圍不止省城,還拓展到了省內的其他城市。
因為黑帳上面有朱平宏的名字,那位說起話來冠冕堂皇的朱院長,收起好處來卻是一點也不手軟。
這也相當於解釋了陳彥軍為什麼會在崔總的介紹下,來到老家的三甲醫院工作。
為什麼朱平宏要說自己力排眾議,把陳彥軍招進來。
因為這三人本來就是一丘之貉。
崔立雖然還沒抓到,可那位朱院長卻已經被撤職抓捕了,這倒不是公安局夠強硬,而是衛生局的態度。 畢竟經過山海集團的案子後,衛生局剛剛走馬換將,那天陳彥軍被殺,朱平宏急匆匆從衛生局趕回來,當時就在衛生局開「反腐倡廉」的主題學習會。
正是要抓典型,抓漏網之魚的關鍵時刻,朱平宏這麼一暴雷無疑是直接撞到了槍口上。
所以公安局這邊剛傳喚並通知衛生局,衛生局立刻雷厲風行地向上請示,停了朱平宏的所有職務,然後要求公安機關嚴查徹查!
等待他的,將是一首動情的鐵窗淚。
畢竟醫生不同於其他職業,絕大多數殺人犯走極端,都是冤有頭債有主,有明確目標的。
可如果醫生無德,尤其是手握權力、身居高位的醫生無德,那後果遠要比兇殺案還可怕。
但這個問題無解,周奕也沒轍。
他很清楚這是人性問題,是社會問題,一方面是日益發展的醫療技術,一方面又是日趨緊張的醫患關係。
醫者父母心的好醫生有很多,但朱平宏陳彥軍之流的害群之馬,也從來沒有絕過。
這案子裡比較諷刺的事情是,崔立跑了。
在跑路之前,他找藉口把家裡的錢和公司帳上的錢都給卷跑了。
他甚至連老婆和兒子都沒要,帶著所有錢跑了。 據說當警察找上門的時候,他老婆懷裡還抱著兒子,整個人都是懵的,以為崔立還在武光出差。
周奕敏銳地捕捉到了一個信息,問道:「懷裡抱著兒子?幾歲啊?」
「不知道,兩三歲吧,反正省城的同事說還很小。」方見青回答,「怎麼了?」
「這個崔立,四十多了吧。」
「對。」
「二婚?」
「對啊,他第一任老婆在他入獄的時候就提起訴訟離婚了。現在這個老婆是兩年前結婚的,比崔立小了十幾歲。」方見青好奇地問,「怎麼了?」
周奕搖搖頭:「沒事,就是突然想起齊大志了,時代真的是給了太多人本不屬於他們的東西了。」
「方隊,這傢伙不會逃出國了吧?」
「應該不會,省城那邊說查過,這個崔立沒辦過護照,沒有過出入境記錄。」
周奕疑惑道:「沒出過國?他不是拿國外的殘次品以次充好嗎?」
「是,但這些事不是他去辦的。他們公司有個副總,是他一個親戚的兒子,論著應該喊他叔叔。是個正兒八經的重點大學畢業生,被他拉來入伙了,海外的事情都是這個副總在負責。」 「他交代說,他叔叔聽到英語就嫌煩,說跟鳥語一樣聽著頭疼,所以跟老外從來不打交道。」
周奕驚訝道:「重點大學畢業生?那這輩子毀了啊。」
「誰說不是呢,說是被抓了之後,開始哭個不停,說自己被他叔給害慘了。這種就是不見棺材不掉淚,掙黑心錢的時候怎麼不叫喚,享受揮霍的時候怎麼不反思呢。」方見青拍拍桌子說,「活該!」
「方隊,這個榮鑫製藥影響範圍大不大?」周奕問道,他想知道這個姓崔的坑害了多少人。
「怎麼說呢,說大也大,說小也小。」
「啥意思啊?沒懂。」
「反正跟省城那邊的同事開電話會議,聽他們的意思是說,這個榮鑫製藥的滲透範圍其實不是很大,但像朱平宏、陳彥軍這樣的,都屬於老客戶了,合作深度不容小覷。所以估計得查一陣子了,這事兒牽扯麵還挺廣的,畢竟以前吃了那些假藥、劣質藥的病人,還得查一查有沒有因此出問題的。」
方見青忍不住長嘆了一口氣:「哎,你說總有這種老鼠屎,害了一鍋粥。這老百姓看個病咋就那麼難呢。」
周奕不由得想起了《我不是藥神》里那個拉著警察哭訴的老太太的話:「誰家沒個病人,你能保證你不生病嗎?」
「哦,齊帥的案子咋樣了?是不是差不多可以結案了?」方見青問。
「嗯,我們一會兒再去一趟清源縣的縣醫院,還有點細節要補充下,應該就差不多了。」周奕含糊其辭道。
方見青連連點頭,夸周奕辦事嚴謹,有當領導的潛質。 周奕見聊得差不多了,便跟方見青說了下,就喊侯堃出發。
方見青這才發現,沒見著沈家樂,便隨口問道:「小沈呢?請假了?」
「沒有,他……」周奕剛要開口,門口一道人影火急火燎地跑了進來。
幾人定睛一看,正是多日未見的沈家樂。
方見青笑道:「這說曹操,曹操就到啊。」
沈家樂進來後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喝水,倒了一大杯水咕嚕嚕地一口喝乾。
「你慢點,別著急。」周奕勸他,因為他知道,這架勢,肯定是有什麼發現了。
沈家樂剛把水杯放下,就迫不及待地說道:「師父,我發現了一個醫生,很可疑。」
「醫生?」周奕好奇地問,「什麼醫生?」
「一個女醫生,我跟蹤調查過了,就是二中心醫院婦產科的醫生,叫……叫張素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