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楠忐忑地坐在溫儀景手邊的石凳上,臀部只坐了石凳一個邊沿。
不太確定地看向溫儀景,大腦飛速旋轉。
自己有什麼打算都能說?
太后娘娘這麼問又是幾個意思?
「我真的可以自己選嗎?」周楠小心地看著溫儀景問。
仔細看過去,心中微微詫異:
在太后娘娘溫和的目光里,她竟然連同情都沒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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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后娘娘對她的態度,好像她並未經歷那些事情。
周楠的確沒有因為丟了清白就去死的打算。
不過這兩日見過的人看她的目光里總都帶著同情。
他們每小心翼翼關心一次她的吃穿用度,便讓她想起來一次自己的遭遇。
她知道他們都是好心,可卻還是要花費更多的心神讓自己看淡。
這兩日,她共情了蕭玉京出事之後誰都不肯見的心情。
可如今對面的溫儀景,卻讓她看到了另一種可能。
難怪,這次見面,蕭玉京和之前大不相同了。
那個院門都不願出的人,如今坐著輪椅千里迢迢來了奉高。
如今的蕭玉京,便是和雙腿無恙的時候,給她的感覺也是不一樣的。
溫儀景看著周楠眼珠子轉動,她笑著點頭,「當然,這是你的權利。」
「我可以叫你表嫂嗎?」周楠沒急著說自己的選擇,反而問道。
溫儀景挑眉,「隨便你。」
周楠比她想的還要聰明。
「表嫂,我不想回京都。」周楠真誠地看著溫儀景說,神態裡帶著幾分小女兒撒嬌的親昵。
溫儀景微笑著等待她的下文。
面前的小姑娘比自己小了將近十歲,和袁青冥差不多的年紀。
「我想去江南經商,來劉家或有諸多不幸,一路上卻也學到了他們家做生意的門道。」周楠說完,自嘲地笑了。
姓劉的大概是覺得她一輩子要被困著,跑不掉,所以一路上談生意都以恩愛之名將她帶在身邊。
當然了,也或許是對方從未將她這個看似只會追著男人跑的小女子放在眼裡。
可是,他們卻都忘了,她出身北淵城,以做生意富饒聞名的北淵城。
即便因為是女子緣故無權繼承家族產業,打小手中卻也有兩個鋪子隨她折騰。
何況,母親對她的希望是嫁給蕭玉京做城主夫人,她便比尋常女子手中權利更多幾分。
「我想問您借一千兩的本金,再借一個功夫好的女侍衛。」
「等我賺到了錢,十倍還您,手中生意盈利將會和隨我同行的女侍衛平分。」
周楠承諾道。
說完,她期待地看著溫儀景。
半晌不見對方回應,她又連忙補充:
「雖然在北淵城我手中的鋪子都是虧損,可這也是我有意為之,虧損並不大。」
溫儀景饒有興致地看著她,周楠之前其實並不想嫁蕭玉京?
這話,溫儀景沒問出口。
只在周楠忐忑的注視中,她點點頭:
「沒問題,不過錢的事情,等過幾日,劉家財產清點差不多,我會分出至少一成給你做本錢,無需你還,這也是你應得的。」
周楠訝然。
鼻子突然酸酸的。
周楠唇瓣動了動,眼睛也泛了紅,「多謝。」
「京都那邊,要如何說?」溫儀景又問。
周楠深吸了一口氣,努力不讓自己的聲音哽咽,「我寫一封信,煩請表嫂回頭寄給我阿娘。」
她站起身,朝著溫儀景深深行了一禮,告辭回去寫信。
……
「你說,她對京都要作何交代?」看著離去的背影,溫儀景問身邊的迎春。
說起來,迎春過往經歷的事情,和周楠也有幾分相似,不過迎春大抵要幸運許多。
她有一個無論她發生了什麼,都沒有放棄她的爹娘。
她還在悲劇沒開始的時候,遇到了青鸞。
而這一切,周楠都沒有。
可周楠又比迎春強了許多。
周楠一個人在很短的時間裡就挺了過來。
迎春看著周楠消失的方向,輕輕搖頭,「她和我以前聽說的完全不一樣,我也不知道,她會怎麼做。」
迎春跟在青鸞身邊很多年,從未和周楠打過交道,卻聽說過許多關於周楠的事情。
聽周楠剛才一番話,她那些年對蕭玉京的追逐,似乎都是假的。
不過,她現在更好奇一件事情,周楠沒有大家以為的那麼喜歡少城主,那太后娘娘呢?
太后娘娘對少主的在意,又有幾分?
……
蕭玉京此刻正在撐著護欄慢慢移動。
腿上依舊使不上力氣。
可這樣撐著胳膊在西廂房裡緩緩移動會讓他有一種自己站起來的錯覺。
因為溫儀景的事情,他已經好幾日沒有好好鍛鍊過了。
雖然自從那日之後,雙腿再也沒有過任何動靜,可是他始終都覺得那不是錯覺,心中總有一顆種子掙扎著想要發芽。
窗外,小順子的聲音傳進來,「表小姐去見了夫人,一回房間就找了紙筆。」
蕭玉京動作頓了頓,便又撐著胳膊繼續移動。
周楠的事情,太后娘娘想來考慮的比他更周全。
然而,讓他沒想到的是,周楠那封信,竟然是遺書。
他詫異地看向溫儀景。
午飯後的溫儀景在桂花樹下小酌藥酒,對上蕭玉京蹙起的眉頭,不悅地瞪了回去,兇巴巴道:
「你什麼意思?懷疑是我要逼死你的好表妹?!」
蕭玉京垂了眸子,「我沒這個意思,我只是……」
他只是覺得以之前周楠的反應來看,不至於尋死。
可是,信中周楠所言,又不無道理。
奉高的事情,對周楠來說就是死局。
劉家滿門被滅,事情肯定會傳出去,總能有人循著蛛絲馬跡知道一些真相。
周楠若回了京都,便是周家最大的污點。
周家嫁出去的女兒,沒說親的兒郎,都會因為周楠而變得前路艱難,沒有人會歡迎周楠活著回去。
無人在乎,這件事情周楠才是受害者。
「是我思慮不周。」蕭玉京慚愧地說。
他之前要將周楠送回京的事情,又何嘗不是將周楠推入另一個地獄。
周家大門一合,後宅里的事情,誰又說的清楚?
可是,他也有自己的私心。
作為表哥將周楠救出魔爪,送回家,便已是做了自己能做的所有。
後面的事情,都是周楠自己要走的路和她的命數。
如今的他不想和周楠有半點牽扯。
大姑母混不吝的難纏,年少的時候他就領教過。
若大姑母非要藉此賴上他,太后娘娘也會被拖累,京都城,想拉溫儀景下馬的人不在少數。
如今太后娘娘親自過問,這個結果的確更好。
溫儀景又說起周楠早年一直都控制著鋪子盈虧的事情。
蕭玉京再次詫異。
「追著你跑了許多年的小表妹極有可能是做戲,會不會有點失落?」溫儀景調侃地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