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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必死之人,何必浪費心神

  溫儀景不由後退了一步,用力地抓緊了旁邊人的胳膊才沒讓自己驚叫出聲。

  一向平穩沒有波瀾的聲音此刻微微顫抖,「溫首陽……」

  室內恢復了黑暗,可溫儀景覺得床上那雙孤零零的眼睛依舊直勾勾看著自己。

  「嗬嗬,嗬嗬——」拔步床上傳來沙啞的聲音,如同鬼魅。

  溫儀景後背起了一層冷汗,臉也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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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很久沒有這麼驚懼過了。

  溫首陽輕輕握住了她的手,溫聲安撫,「別怕,這是范嬤嬤,她知道你來,很開心。」

  「驚擾了夫人,罪過罪過。」徐沛然在旁邊雙手合十,抱歉地彎下了腰。

  溫儀景心跳依舊還很快,手微微顫抖,「可,可否點燈?」

  此刻她確定床上有人,那人呼吸微不可查,她最初進來的時候都沒感覺到。

  「嗬嗬——」拔步床上再次傳出動靜。

  「阿娘,讓夫人瞧瞧吧,她膽子大得很,嚇不到。」徐沛然朝著那邊的溫柔道,「兒要點燈了。」

  嗬嗬聲急切了許多。

  「范嬤嬤,我,我想看看您。」溫儀景聲音已經平穩下來,一開口和以往的溫柔平和無二。

  拔步床上沒了動靜,房間裡燭光微弱。

  溫儀景終於看清了方才那雙孤零零的眸子,那人也在直勾勾的看著她,激動慈愛,淚水奔流。

  她難以置信地再次失控地瞪大了眼,頭皮一陣陣發麻。

  燭光里的范嬤嬤涕淚橫流,模樣並不蒼老,盤起來的髮髻一絲不苟地盤了起來。

  可最詭異的是只能看到她一顆蒼老的頭顱孤零零地在離床不過一尺高的地方,不是坐著,也不是躺著。

  她不由上前了一步。

  終於看清了那幾乎和鏤空的床欄融為一體的檀香木桶。

  那顆頭顱,就在木桶上。

  採生折割,人彘……

  這樣的詞在腦海中衝撞的溫儀景差點站不穩。

  她跌撞在溫首陽身上,耳邊傳來徐沛然低沉的聲音:

  「我阿娘因著一副好相貌,被人典出去替人生子,可那人卻是個賭鬼,欠了錢,也打起了阿娘的主意。」

  「是先夫人撞見救了阿娘,還給她贖了身,我四歲那年,她隨著先夫人進了溫家。」

  「阿娘沒帶我進府,先夫人幫我尋了一名隱退的武師父。」

  「先夫人婚後很快就有了身孕,阿娘來看我的時候開心又擔憂,說在小公子小小姐出生之前就先不來看我了,還說夫人說了,讓我好好習武,等生下小公子就讓我入府給小公子做侍衛。」

  「先夫人是我和阿娘的救命恩人,我算著日子,嚷著師父帶我去求了平安福,想著送去溫家給阿娘,可我去的時候,他們卻說夫人已經生了,但我阿娘背叛夫人勾引城主,早已經被賜死。」

  「我不相信阿娘會做對不起恩人的事情,師傅說要給阿娘收屍,城主府的侍衛說扔到了亂葬崗,可卻有個和我阿娘要好的婆子將我阿娘的遺物偷偷送還給我。」

  「亂葬崗起了火,有人要殺我,師父帶著我改名換姓遠走他鄉,但我們卻在阿娘留給我的鞋子裡發現了留書,說夫人命危,讓我報仇。」

  徐沛然聲音隱隱的激動,恨恨地看向溫首陽,「等我學成武藝回城,卻聽說大小姐遠嫁他城,而兩位公子對小姐求救棄之不顧,反而偏愛那賊人之女!」

  在此之前,他當然試探過城主府里的那位,那位和他的恩人哪哪兒都不一樣。

  調查這位來路的時候,徐沛然無意間發現了一個恐怖的地方,而他那早已經被賜死的阿娘,竟然就在那裡,被人折磨成了如今這幅模樣,供人取樂。

  溫儀景臉上濕濕的,她睫毛快速的眨著,輕輕的上前,抬手落在那張略顯滄桑的臉上,「范嬤嬤,這些年,苦了你了。」

  范嬤嬤哭著搖頭,她被割了舌頭,無法言語。

  「阿娘的仇,你的恨,我都會親手討回來。」溫儀景輕輕撫摸著她梳得規整的頭髮。

  范嬤嬤哭著閉上了眼,看到他們三個都還好好的活著,並且不再互相仇視,她此生無憾了,也終於能去見夫人了。

  ……

  溫儀景丟下溫首陽,單獨叫走了徐沛然。

  「當年我帶林秋離開南韻城,是你的人幫忙打的掩護?」風雨停歇,長廊下夜風清涼,溫儀景開門見山。

  「是。」徐沛然也不繞關子,「這是溫首陽應得的,好在林覺曉那小子不像他這麼沒用。」

  看了一眼閣樓之上,二人對視一眼,都淺淺笑了。

  「既然你早都知道,為什麼不聯繫我?」溫儀景又問。

  她難道不如溫首陽更值得信任?

  「和您聯手的確比和溫首陽更穩妥,可是您肩負天下,我便貿然替您做了這個排序。」徐沛然恭敬說。

  而且他之前也不知道溫儀景的態度,也還沒有更多的證據,擔心不能得到溫儀景的信任。

  「找個時間動手吧,再多的理由和證據也不過是來佐證楊桐這個女人有多可惡,必死之人,何必浪費心思。」溫儀景沒有任何猶豫。

  「怕是還要再等等。」徐沛然卻是搖頭。

  溫儀景蹙眉,「還等?」

  徐沛然每天看著親娘這樣生不如死,還能等?

  「採生折割,此事或許和楊桐背後的人有關,那年我毀了那一個窩點,可這九州應該不止這一個。」徐沛然道。

  溫儀景呼吸一窒,腦海中閃過范嬤嬤的樣子,冷聲道,「你查到哪兒了,我找人配合你,此事絕不姑息。」

  徐沛然上前一步,將自己知道的緩緩道來。

  ……

  翌日,艷陽高照,天朗氣清。

  溫儀景黎明才回家,腦瓜子漲得難受,泡在浴桶里就睡了過去。

  被長離抱到拔步床上,閉著眼不想睜開。

  「發熱了。」玄英蹙眉,「這溫首陽是帶著人做什麼去了?」

  蕭玉京早早的就起了,讓廚房裡煮了薑湯,聽到人回來,立馬就帶著薑湯趕了過來,卻正撞上院中幾人滿臉不悅的擔心樣子。

  「淋雨發熱了?」蕭玉京蹙眉,坐在院中,能看到床邊幾人忙碌的身影。

  他低頭看向自己的腿,他連給她換一塊涼毛巾都做不到,此刻若是過去也只是礙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