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瑩瑩這回是真沒脾氣了,這再不識抬舉,就真的完犢子了。
她咬著牙鞠躬。
「對不起。」
人群頓時沸騰起來,好像之前受的氣都一併消解了。
燈芯笑眯眯地看著窘迫的趙瑩瑩。
「不接受你的道歉。」
梁主任害怕燈芯再不來賣山貨獸皮,殷勤地送到供銷社門口。
「小同志,別生氣,以後可還要來我這裡,我再申請申請提提價。」
燈芯眉頭緊蹙,似是在思考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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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她在,我就得考慮下還來不來。」
說罷燈芯帶著桃枝坐上馬車,晃晃悠悠離開。
梁主任站在門口送了半天,回過身走進供銷社滿臉怒氣,「趙瑩瑩你給我過來!」
站在櫃檯里被所有人指指點點的趙瑩瑩被梁主任的一嗓子嚇得一哆嗦。
旁邊糧油櫃檯的李姐倒是冷笑著看熱鬧。
以前你這麼能裝,瞧不起這個看不起那個,這回碰上硬茬兒了,看你怎麼兜回來。
趙瑩瑩低著頭跟在梁主任後頭,最可怕的是辦公室里還有個主任在等著她呢……
坐著馬車歸程的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嘮嗑。
「我還怕你一下衝動了呢。」
「我衝動啥,有理都沒理了。
明知道馬主任在,我還用得著自己出手嘛。」
桃枝看著旺財啃骨頭啃得起勁,幽幽說道。
「也不知道咋惹著她了,就像瘋狗一樣亂咬人。」
「不是惹不惹的問題了,是慣的毛病。
下回在屯子裡再碰見亂叭叭的,直接發瘋,你越瘋,人家越繞著你走。」
兩人剛到破院門口,木匠把大飯桌剛好送到。
燈芯準備的散簍子終於在上樑這天給大傢伙兒喝上了。
在李老大的壓榨下,工程幹得極快。
燈芯讓木匠打了一個樟子松的大飯桌,桌面要在地上滾著走,用時還得兩三個人抬上桌腿頂上。
梁一上,封了頂,桂芝忙活的一大桌子菜都擺上了桌。
她打開鍋蓋,一股熱氣撲到臉上,用筷子插在了狍子肉上,扔到了菜板上,孟珊珊趁著熱乎氣手起刀落,碼盤上桌。
蕨菜炒肉,拌白菜絲兒,婆婆丁、大腦瓜、苦菊圍著雞蛋醬,炸河魚,還有燉的狍子肉。
勞累多日,房子也初見雛形。
坐北朝南的三間房一字排開,兩面坡的屋頂上蓋著瓦片,下雨下雪也不怕。
中間是外屋做飯燒炕,兩頭是裡屋,轉圈炕,前後有窗戶,還裝的木窗框,木匠還雕的花。
炕還沒開始搭,先搭了灶台跟火牆,明兒個分成兩伙兒人,一夥兒平院子起板仗子,一夥兒繼續搭炕,順便把地窖挖出來。
地窖一般家家只有一個,可燈芯還是讓李老大挖兩個來,儲存食物和獵物就靠著地窖保鮮。
等院子圈好了。還要往裡頭運點土,就能種點新鮮菜,院子外頭也可以種幾壟土豆跟豆角,這樣冬天就有的吃。
燈芯還裝了洋井,這在靠山屯就更新鮮了。
大家碰杯,女人們也跟著舉杯,歡樂的氣氛隨著一口熱辣的散簍子下肚,更加熱烈。
王二筷子夾了一坨狍子肉在蒜醬里滾了一圈,放在嘴裡,吃得一臉享受,「那洋井都能裝上,得多少錢呢?」
「五十多塊錢。」
「嘖嘖,那我還是用轆轤慢慢搖吧。」
桂芝喝了酒臉上起了紅暈,年輕時候的性格一點點回來。
「你嫌排隊麻煩就上我家來壓水來。」
「可拉倒吧桂芝,寡婦門前是非多,我哪敢來。」
「寡婦咋了,大白天還能把你咋的?」大鳳一拍桌子,「什麼寡婦不寡婦的,沒了男人的日子,過的就是自在,不用伺候人,那不就是貴婦。
來,喝!
喝死就當睡著了!」
大家笑成一團,沒那些拘束和講究。
秦遠山坐在燈芯旁邊,不停給她夾菜。
燈芯吃的香,最近可把她累壞了。
秦遠山有些心疼,只能每天起早貪黑來幫忙,沒人的時候就給她靠一靠。
那天去跟燈芯去鎮上打聽裝洋井,人家嫌遠不樂意去,他就跟在人家後面看是怎麼裝。
本來要三四個人一起裝,秦遠山把工錢給一個人,他來打下手,人家才願意來。
裝了一整天才裝完,光挖井就挖了小半天,挖到五米上下才成,安裝還得用電焊,水泥砂漿填實井筒再裝部件,把手活塞裝好,才真正了事。
等倒了一整盆水,用力上下壓手把,才真正出了水,大功告成。
一開始的水都吃不了,壓了好幾盆水才清澈。
桂芝圍著洋井轉了好幾圈,這回終於不用去屯子裡的水井排隊,不光吃水方便,夏天澆菜的都省事了。
燈芯看著桂芝高興的樣兒,滿足得很。
秦遠山累了一天,但是看著燈芯高興,便是一點都不覺累。
飯桌上的桂芝頻頻舉杯,日子突然不再是用熬的,而是一天比一天過得好,其中的感慨艱辛無人訴說,今天敞開了一杯接一杯。
燈芯也不攔著,只想讓桂芝放鬆一天,桂芝雖然是媽,可也有休息的權利。
等桂芝迷迷糊糊,被燈芯攙到炕上,人都走得差不多。
燈芯送秦遠山,站在鋪滿月光的破院門口。
看著累得瘦了一圈的他,燈芯伸手拉著他的手,摸著他修長手指上的新生的繭子。
「這麼好看的手都開始長老繭了,回了早點睡,明兒個又見。」
秦遠山另一隻手覆上她的頭頂。
「你不做點好吃的給我。」
燈芯伸了伸舌頭。
「你不怕中毒就試試。」
這樣每天晚上送秦遠山的日子又持續了一段日子,房子才算徹底建完。
老天爺保佑,硬是只下了一場小雨。
連李老大都覺得神奇。
李老大又帶著秦遠山去找了塊好地界,挖了不少帶油的黑土,用來鋪院子。
院子中間鋪上了厚實的木板子,兩邊都是種菜的地。
燈芯又從鳳嬸兒家要了不少生瓜子,灑在板杖子邊上,夏天好看,秋天還可以扣下來吃。
燈芯的開江魚自助,終於在春末結束,掙了些錢都用來打家具,買被褥啥的。
新炕席一鋪,整個屋亮堂起來。
新打的炕櫃又大又寬,棉被褥子都塞得進去。
桂芝天天跟大鳳兒孟珊珊坐破屋炕上鋪棉花,被裡是漿洗過的白布,背面的顏色都是大花布,整得跟結婚似的。
三個女人一台戲,再加上匣子裡頭的二人轉,可不得了。
兩個寡婦被大鳳的葷段子逗得肚子疼。
李老大進屋給水壺加水,就看炕上的三個女人笑得嘎嘎嘎。
看見男人進屋更不得了,笑得簡直炕上打滾,孟珊珊捂著臉,眼淚直淌。
被笑得發麻的李老大,臉色都不自然了。
「桂芝,地鋪差不多了,天天燒炕,地面才烘得快。」
桂芝笑得上氣不接下氣,點頭答應。
大鳳眼看李老大面兒上掛不住,更來勁了。
「李老大,試試寡婦新做的被,上來躺躺?」
臉臊得通紅的李老大低頭就趕緊走,真是惹不起。
桂芝一巴掌拍到大鳳寬闊的身板子上,臉憋得通紅。
「不怪老許罵你,嘴上跑火車。」
「燈芯去哪了又?」
「她整了一盆米,帶著倆丫頭去嘣爆米花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