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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8章 蠢貨

  曹瀚宇離去之後,陰煞府內恢復了往日的死寂。

  周判官獨自端坐於黑石主位之上,指節無意識地輕輕敲擊著冰冷的扶手,那雙古井無波的眼眸中,竟是罕見地殘留著一絲茫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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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來不了,上課,看書看的腦闊疼。」

  那少年離去前的話語,依舊在他腦海中迴蕩。

  上課?

  看書?

  腦闊疼?

  這些與武道修行,生死搏殺毫不相干的詞彙,從一個氣息純淨,佛性天成,舉手投足間便能鎮壓陰煞的少年口中說出,形成了一種難以言喻的割裂感。

  周判官活了漫長的歲月,第一次對自己的認知產生了動搖。

  果然還是自己跟不上時代了麼?

  然而,這絲疑惑很快便被一股升騰而起的冷冽怒意所取代。

  他的臉色一寸寸沉了下去。

  事情是當著曹瀚宇的面矇混過去了,可那不代表事情就不存在。

  金鱗師弟……實在是太不像話了!

  周判官雖然與金鱗帝君交集不多,但同為紀祖門下,彼此的性子多少還是了解一些。

  十有八九,此事為真。

  一想到這裡,周判官心頭便竄起一團無名火。

  他一生行事,剛正不阿,眼裡揉不得半點沙子。

  尤其是對於恩師紀祖,他心中懷著至高無上的敬重。

  然而,恩師早已選擇自行隕落,歸於天地,只餘下一縷氣韻遺留人世,庇佑南疆,卻也再不過問人間俗事。

  或許正是因為失去了恩師的鎮壓,自打恩師隕落之後,這南疆天域的風氣,當真是一日不如一日。

  再不管管,遲早要出大事!

  如今,他這位金鱗師弟,堂堂紀祖門徒,竟墮落到與魔道妖人合作,攫取那污穢不堪的黑血用以修行!

  這簡直是在當眾抽打紀祖留在世間的臉面!是在辱沒恩師的清譽!

  周判官胸膛微微起伏,一股冰冷的殺意在大殿之中瀰漫開來。

  他冷哼一聲,本就是眼裡不揉沙子的剛正性子,自然是忍不了一點。

  下一刻,他右手一翻,那支通體漆黑,筆鋒銳利如刀的判官筆憑空顯現。

  他不再有絲毫猶豫,提筆便在身前的虛空中寫下一串串玄奧繁複的文字。

  每一個字都由純粹的秩序與法則構成,帶著審判的威嚴,它們組合在一起,隨後噗的一聲,直接洞穿虛空,消失無蹤。

  ……

  南疆天域,一座靈氣繚繞的洞府之中。

  一位身著金袍的青年正盤膝而坐,周身氣息鼓盪。

  突然,他猛地睜開雙眼,臉上沒有絲毫被打斷的惱怒,反而湧現出抑制不住的驚喜。

  他身形一閃,瞬間出現在洞府之外,望著遠處天際,高聲喊道。

  「三師兄,您出關了!?」

  只見天邊,一頭神駿非凡的黑色巨牛踏空而來,牛背上端坐著一名身材魁梧至極的中年男子。

  男子面容粗獷,不怒自威,周身沒有任何氣息外放,卻予人一種天塌地陷般的厚重壓力。

  黑牛落地,中年男子翻身而下,那雙蘊含著星辰幻滅的眼眸只是淡淡地掃了金袍青年一眼。

  「跪下!」

  一聲冷哼,不帶絲毫情緒,卻仿佛天道敕令。

  金袍青年臉上的喜色瞬間凝固,整個人如遭雷擊,臉色霎時變得慘白。

  他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他不敢有半分忤逆,雙膝一軟,噗通一聲便跪倒在地。

  「三師兄……怎,怎得了?」

  他聲音發顫,心中掀起驚濤駭浪。

  三師兄向來對他們可謂是和顏悅色的,怎麼這剛一出關就翻臉了!?

  莫不是更年期到了?

  中年男子一步步走到他面前,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聲音冰冷。

  「金鱗,到了現在,還在跟我狡辯?」

  金鱗帝君,心頭猛地一沉,一股強烈的不安湧上心頭。

  東窗事發了!?

  不該啊!

  三師兄剛剛出關,不可能知道此事!

  何況那黑血宗眾人怎敢將此事宣揚出去?真不怕自己出手將他們給打殺了!?

  幹這種事情不就應該偷偷摸摸的麼?

  他強作鎮定,聲音卻不自覺地帶上了幾分心虛。

  「三師兄,我……我真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

  話音未落,他便看見那中年男子手中,不知何時多出來一條看起來普普通通的麻繩長鞭。

  看到那條鞭子的瞬間,金鱗帝君渾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靈魂深處泛起一股源自本能的恐懼,整個人控制不住地哆嗦起來。

  「三師兄!三師兄饒命!饒命啊!」

  中年男子面無表情,只是手腕一抖,麻鞭在空中甩出一個清脆的爆響。

  「說!」

  這一個字,仿佛帶著言出法隨的恐怖力量,瞬間擊潰了金鱗帝君所有的心理防線。

  他再也不敢隱瞞,竹筒倒豆子般將事情全盤托出。

  「我說!我說!我曾與幾個黑血宗武皇打過交道!」

  「我看他們煉製的黑血頗為精純,便……便讓他們貢獻出來,助我修行!」

  說到這裡,金鱗帝君急忙抬頭,試圖解釋。

  「三師兄,我看他們是魔道中人,本就不是什麼好東西!我只是誆騙他們,想著待他們將黑血貢獻出來,我再尋個由頭將他們吃了,也算是替天行道了!」

  中年男子聽完,沉默了片刻。

  下一秒,他眼中寒光一閃,二話不說,抬手便是一鞭!

  啪!

  麻鞭撕裂空氣,狠狠抽在金鱗帝君的背上。

  金鱗帝君慘叫一聲,護體罡意在那普通至極的麻鞭面前脆弱得如同紙糊,瞬間被抽得粉碎,皮開肉綻!

  他堂堂帝君之尊,此刻卻毫無還手之力,甚至連一絲抵抗的念頭都生不出來。

  「三師兄我錯了!我錯了啊!」

  「我再也不敢了!別打了!」

  中年男子充耳不聞,手中麻鞭化作漫天鞭影,劈頭蓋臉地落下。

  啪!啪!啪!

  清脆的鞭笞聲不絕於耳,金鱗帝君的慘叫與求饒聲響徹雲霄。

  周圍有不少洞府的紀祖弟子察覺到這邊的動靜,紛紛探出神念,可當他們看到動手的是那位三師兄時,一個個嚇得瞬間將神念縮了回去,噤若寒蟬,連勸架的勇氣都沒有。

  三師兄不生氣則已,一生氣那是見人就打!

  這可不能勸架啊!

  不知過了多久,金鱗帝君已是氣息奄奄,渾身沒有一塊好肉,整個人被打得癱軟在地。

  中年男子這才停手,一把提起他,如同拖死狗一般扔進了洞府之中,隨手布下層層禁制。

  他走到金鱗帝君面前,聲音依舊冰冷。

  「知道為什麼打你麼?」

  金鱗帝君趴在地上,急忙道:「我再也不敢了!師兄,我再也不敢了!」

  中年男子沒好氣地一腳踹在他身上。

  「真要做,就要做絕!為何不在那六人體內種下禁制!?敢透露出你的跟腳,就該直接用禁制抹殺!說,為何不做!?」

  金鱗帝君先是一愣,隨即回過神來,急忙解釋。

  「師兄,他們那黑血確實珍貴,正好與我的修行契合。若是我下了禁制,必然會影響黑血的純度,那……那豈不是得不償失了啊!」

  「蠢貨!」

  中年男子勃然大怒。

  「他們六人,已經把你的跟腳給露出來了!甚至被百威師弟知曉,狀都告到我這裡來了!」

  「堂堂紀祖門下,與魔教勾結,敗壞人間!這罪責你擔得起嗎!?」

  中年男子越說越氣,指著金鱗帝君的鼻子怒罵。

  「這要是讓陳元都知道了,你這條小命都沒了!」

  氣到極致,他再次抽出那條麻鞭,作勢又要打。

  金鱗帝君嚇得魂飛魄散,抱著頭在地上連滾帶爬地求饒。

  「師兄!師兄別打了!我真的錯了!我錯了還不成麼?」

  看著金鱗帝君這副狼狽不堪的模樣,中年男子也是氣不打一處來,最終還是收起了鞭子,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遲早要被你們這群蠢貨給氣死!」

  「辦個事情都一點不利索!腦子都不動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