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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0章 含金量

  孽物那由黑煙構成的身軀微微一滯,猩紅的眼眸中流露出幾分凝重。

  這是什麼情況?

  問心試煉,乃是武者直面自身心魔,勘破內心虛妄的至高考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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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過程兇險無比,稍有不慎便會萬劫不復。

  按理說,這應該是江乘風一個人的戰場。

  他怎麼把同伴的潛意識幻象也給拖進來了?

  不過,這反而激起了孽物更深層次的好奇心。

  尤其是它想起江乘風之前那句無心之言。

  「它還沒我四哥詭異呢!」

  四哥?

  孽物猩紅的眼眸在其餘九道人影身上一一掃過,心中冷笑。

  它乃天地邪念匯聚而生,是詭異與不詳的化身。

  它不信,這世間真有生靈能比它更邪乎!

  正所謂知己知彼,百戰不殆。

  孽物決定暫時按兵不動,先觀察一下這群由江乘風潛意識幻化出的烏合之眾,尤其是找出那個所謂的四哥。

  它要讓這小子知道,什麼才是真正的詭異!

  它的目光,首先落在了距離江乘風最近的一個少年身上。

  那少年……正以一種極其古怪的姿勢趴在地上,四肢撐地,身體壓得極低,活脫脫一隻蛤蟆。

  他時不時用手背蹭蹭腦袋,伴隨著呼吸的節奏,腹部還會有節奏的收縮腫脹。

  「呱。」

  一聲惟妙惟肖的蛙鳴,從他口中發出。

  孽物:?

  這是人是妖?

  它有點分不清楚。

  人類會發出蛙鳴嗎?

  孽物壓下心中的困惑,將目光轉向另一邊。

  它的視線里,出現了一個同樣姿勢古怪的少年。

  那少年正匍匐在一片瓦礫堆旁,身體弓起,雙眼直勾勾地盯著一個黑漆漆的鼠洞,一動不動。

  在他的身後,一條由淡薄氣勁凝聚而成的貓尾,正悠閒地左右搖擺著。

  那專注的神情,那狩獵的姿態,分明就是一隻耐心等待獵物的狸貓。

  片刻之後,一隻肥碩的老鼠從鼠洞裡探頭探腦地鑽了出來。

  就在老鼠現身的瞬間,那少年動了!

  他的身形化作一道殘影,猛地撲了上去,精準地一口咬住了老鼠的脖子,喉嚨里還發出了滿足的咕嚕聲。

  孽物那由黑煙構成的臉,劇烈地扭曲了一下。

  吃……吃生老鼠?

  這是人能幹出來的事?

  什麼邪修!?

  它感覺自己的認知受到了些許衝擊。

  它的目光有些僵硬地移開,落在了不遠處一個看起來只有七八歲模樣的人類幼崽身上。

  那是個戴著小鹿頭套的小姑娘,長得粉雕玉琢,很是可愛。

  然而,她手中卻拎著一柄比她整個人還要高大,布滿了猙獰尖刺的巨型狼牙棒。

  這極具衝擊力的反差,讓孽物都愣了一下。

  只見那小姑娘嘿咻一聲,奮力將狼牙棒豎了起來,然後小心翼翼地頂在自己的腦門上,搖搖晃晃地找著平衡。

  結果沒堅持兩秒,狼牙棒便失去了平衡,轟然倒向一旁,重重地砸在地上,激起一片煙塵。

  小姑娘頓時慌了神,她急急忙忙地跑過去,費力地扶起狼牙棒,伸出小手,心疼地拍打著上面沾染的灰塵。

  「對不起,對不起!蔓蔓,我不是故意的,你疼不疼呀?」

  她對著那柄冰冷的狼牙棒不斷地道歉,臉上滿是愧疚。

  孽物感覺自己的意識,開始有些恍惚了。

  跟一根棒子道歉?

  這又是什麼操作?

  它感覺自己引以為傲的,對人性的深刻理解,在這一刻出現了一絲裂痕。

  這群傢伙……好像沒一個正常的。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的破風聲,引起了它的注意。

  孽物循聲望去,只見一個身材勻稱的少年,正在不遠處的一塊空地上,擺出了一個右腳提膝抬腿的古怪起手式。

  相較於前面幾個,這個看起來總算正常了點。

  或許是在練什麼武技?

  然而,下一秒,孽物的念頭便被徹底顛覆。

  那少年猛然發出一聲中氣十足的大喝。

  「陀螺形態!」

  話音未落,他整個人便如同一個被抽了鞭子的陀螺,原地高速旋轉了起來!

  呼!呼!呼!

  他旋轉的速度越來越快,快到最後,整個人都化作了一道模糊的旋風,捲起地上的砂石與塵土,形成了一股小型的龍捲風。

  孽物都感覺呼吸一滯。

  ???

  不是?

  這又是什麼新品種?

  人族……都已經進化到這種程度了嗎?

  自己被封印的這些年,難道錯過了什麼了不得的物種大爆發!?

  潛藏在虛空之中的孽物,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懷疑。

  這個所謂的問心試煉,怎麼和它想像中樣子完全不一樣啊!

  孽物將目光投向了下一個目標。

  在廢墟的一角,另一個少女正靜靜地站著。

  她看起來是這群人里最正常的一個。

  至少目前是如此。

  然而,就在孽物這麼想的瞬間,那少女的臉上,毫無徵兆地浮現出一種極度悲傷的神情,兩行清淚無聲地滑落。

  「嗚嗚嗚……為什麼……為什麼都要離我而去……」

  她哭得梨花帶雨,我見猶憐。

  可還沒等孽物從這股悲傷的情緒中分析出什麼,少女的表情又猛然一變。

  她的嘴角瘋狂上揚,露出一個病態而又狂喜的笑容,眼中迸發出駭人的殺氣。

  「嘻嘻嘻……殺了你們!把你們全都殺了!」

  一股無窮無盡的絕望與暴虐之意,從她那嬌小的身軀中轟然爆發。

  那股氣息,甚至讓同為負面能量集合體的孽物,都感到了一絲本能的親切與……悸動。

  好純粹的絕望!

  好濃郁的殺意!

  這要是能吸收掉,絕對是大補之物!

  孽物猩紅的眼眸瞬間亮了起來,貪婪的念頭一閃而逝。

  但它很快又強行壓了下去。

  畢竟這只是江乘風潛意識裡面的幻象,雖然也可以融合,但肯定不如心魔這般容易融合在一起!

  這個又哭又笑的瘋丫頭,雖然有點意思,但其行為模式還在孽物的理解範疇之內。

  無非就是因愛生恨,精神錯亂。

  這種貨色,它以前見得多了。

  詭異,但還算不上邪乎。

  應該不是那個所謂的四哥。

  孽物將目光從少女身上移開,繼續尋找。

  它的視線掃過剩下的三名少年。

  這三個人看起來就正常了些許,至少有點人樣了。

  其中一個少年,正站在一處殘破高牆的頂端,背負雙手,衣袂飄飄,四十五度角仰望天空,眼神憂鬱,姿態瀟灑。

  那副「天下高手皆寂寞,唯我一人獨裝逼」的派頭,孽物一眼就看穿了。

  典型的自我意識過剩。

  另一個少年,則盤腿坐在一塊還算乾淨的石板上,雙手合十,閉目養神,嘴裡念念有詞。

  「不喝生水,不吃生肉……」

  孽物:「……」

  雖然聽不懂他在念叨什麼,但看起來像是在修行某種特殊的戒律。

  相較於前面那些,這個已經算是正常得不能再正常了。

  至於最後一個少年,則是在廢墟里來回踱步,似乎在巡視著什麼。

  他走路的姿勢有些奇怪,每一步踏出,臀-部都會有一個非常明顯的,充滿節奏感的擺動。

  除此之外,倒也看不出有什麼特別不正常的地方。

  孽物將這八個人仔仔細細地觀察了一遍,心中那股荒誕感越來越重。

  這群人,雖然行為舉止一個比一個抽象,但都還在人類這個範疇之內,頂多算是精神不太穩定。

  跟江乘風口中那個詭異的四哥,似乎都對不上號。

  孽物的眼角餘光,挪移而去,很快捕捉到了最後一個正在移動的黑影。

  只見在一棟只剩下半邊牆體的殘破建築上,一個身影,正以一種完全違背物理常識的方式,在垂直的牆壁上高速攀爬!

  那不是壁虎游牆功之類的武技。

  那人整個身體都貼在牆上,四肢和軀幹以一種極其詭異的頻率交替蠕動,仿佛一隻巨大的人形蜈蚣!

  那密集的肢體交錯的動作,看得孽物一陣頭皮發麻。

  「嗤啦……」

  那人影爬到牆頂,一個翻身,輕巧地落在了地上。

  落地之後,他沒有站直身體,而是突然換了一種更加匪夷所思的姿態。

  他將雙手反向撐在身後,身體倒仰,用四肢在地上快速爬行,那姿態,像極了一隻正在捕獵的螳螂。

  就是沒有頭。

  爬了一會兒,他又猛地蜷縮起身體,四肢張開,如同蜘蛛一般,在地面上橫向移動,速度快得驚人。

  甚至在某些時候,他還會只用一隻手支撐整個身體,另外四肢在空中狂亂舞動,而支撐地面的那隻手,五根手指頭還在以一種不可思議的速度,分別做出不同的動作!

  孽物就這麼呆呆地看著,猩紅的眼眸中,第一次,流露出了名為茫然的情緒。

  這個正在用各種非人姿態移動的東西……

  應該……可能……大概……

  就是江乘風口中的那個四哥吧?

  孽物感覺自己的尊嚴,在這一刻,遭受了前所未有的挑戰!

  它自誕生以來,便是恐懼與瘋狂的代名詞。

  它見過最扭曲的人性,玩弄過最堅定的道心。

  它以為自己早已洞悉了世間一切的陰暗與詭譎。

  可眼前這個玩意兒,確實是超出了它的認知範疇。

  它終於明白江乘風那句話的含金量了。

  這玩意兒……確實比自己邪乎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