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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7章 重傷

  歐吉拉聖地。

  參天的古樹,其樹冠如同一把把撐開的巨傘,將天空都遮蔽得嚴嚴實實,只留下斑駁的光點,零星地灑落在厚厚的苔蘚地衣之上。

  空氣中,漂浮著奇異植物散發出的淡淡幽香,與濕潤泥土的芬芳混合在一起,本該是令人心曠神怡的氣息。

  然而,盧哈克長老最近一段時間頗為鬱悶和煩惱。

  這一切煩惱的根源,都來自於那個不請自來的不速之客。

  劉長風!

  距離夜煞襲擊歐吉拉各大勢力的事情已經過去了一段時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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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時候也有一批夜煞襲擊歐吉拉的聖地,而劉長風帶著達瓦里希,如神兵天降。

  他甚至沒有給那些夜煞靠近聖地的機會,便以雷霆萬鈞之勢,將那支龐大的夜煞部隊盡數殲滅。

  後來,從各大分支勢力口中,盧哈克長老才得知,如今的夜煞已經掌握了集群釋放毀滅性音波的恐怖能力。

  若非劉長風及時趕到,歐吉拉聖地在那種無差別攻擊之下怕是也有不小的傷亡。

  盧哈克長老的內心裡對劉長風充滿了無法用言語表達的感激。

  可是,從一個種族延續與發展的角度來看,他又發自內心地不得不攆走劉長風!

  這個男人的存在,本身徹底攪亂了歐吉拉一族內部的和諧與秩序。

  就是因為他,整個原本團結一致的歐吉拉族,如今涇渭分明地分裂成了兩大派系。

  一派,是以哈萊娜為首的,劉長風的狂熱追求者。

  而另一派,則是以阿克列為首的,劉長風的鐵桿情敵!

  這兩派人馬勢同水火,彼此間的矛盾已經激化到了一個近乎無法調和的地步。

  本著解決不了問題,就解決掉製造問題的人這一樸素而直接的原則,盧哈克長老最初的念頭就是想方設法把劉長風這個巨大的麻煩給攆走。

  所以,他才默許甚至暗中推動了阿克列等人對劉長風的截殺行動。

  當然,從一開始,盧哈克長老就從未想過真的要殺死劉長風。

  他只是想利用阿克列等人的力量,給劉長風施加足夠的壓力,讓他知難而退,主動離開這片是非之地。

  可口頭上,他必須表現出必殺的決心,否則,以阿克列那些人的脾性,又怎麼可能傾盡全力去對付劉長風。

  況且,盧哈克長老心中明鏡似的,就算阿克列他們真的拼上性命,也根本不可能殺得掉劉長風。

  畢竟,那可是二十多年前,便能以一己之力,率領歐吉拉族絕地反擊,大敗夜煞族群的傳奇人物。

  對於劉長風的實力,盧哈克長老有著比任何人都要清晰的認知。

  他並非是一個不知感恩的卑劣之徒。

  他永遠也忘不了,當年那個男人是如何在最危急的關頭救下自己的性命,是如何守護住了整個歐吉拉族賴以生存的信仰。

  那份恩情,他一直都深深地銘刻在心底。

  但,他是歐吉拉一族的長老。

  為了整個種族的未來,這個惡人必須由他來當。

  然而,計劃的走向,完全超出了他的預料。

  盧哈克長老萬萬沒有想到,劉長風還堂而皇之地住在了聖地,一副打死都不肯走的架勢!

  不是!?

  你這傢伙的臉皮還挺厚的!?

  我壓根就沒有邀請你過來啊,你怎麼就能如此心安理得地自己住下了呢!?

  再說了,你難道不知道,如今的歐吉拉聖地里,除了我這個老傢伙,剩下的傢伙全都是視你為眼中釘肉中刺的情敵嗎!?

  盧哈克長老感覺自己的頭已經快要被這些破事給撐爆了。

  阿克列那幫傢伙,天天在他耳邊磨牙,一個個雙眼通紅,那副咬牙切齒的模樣,仿佛隨時都要衝過去跟劉長風拼個你死我活。

  他只能一次又一次地,用聖地之內,嚴禁私鬥這條古老的族規,強行將他們的怒火給壓制下去。

  可盧哈克長老很清楚,這種壓制只是暫時的,矛盾的根源不解決,遲早有一天會爆發出更大的問題。

  於是,他做出了一個決定。

  在眾目睽睽之下,盧哈克長老擺出了一副怒不可遏,氣勢洶洶的架勢,聲稱要親自去教訓一下那個不知好歹的人類。

  他每一步都走得虎虎生風,地面都仿佛在微微震顫,那股強大的氣場,讓周圍那些蠢蠢欲動的族人,都下意識地退避三舍。

  然而,當他走進那間簡陋的小木屋,身後的木門吱呀一聲合上的瞬間,他身上那股滔天的氣焰,便如同被戳破的氣球一般,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劉!你不要再待在這裡了好不好?」

  「不然阿克列他們遲早要跟我徹底翻臉的!」

  盤膝而坐的劉長風,緩緩地睜開了雙眼,那雙眸子深邃而平靜,仿佛古井無波。

  他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滿臉苦澀的盧哈克長老,用一種不咸不淡的語氣說道:「你堂堂一族的長老,怎麼連自己的族人都管不住呢?」

  這話一出,瞬間就點燃了盧哈克長老心中積壓已久的火氣。

  「你還好意思說!?」

  盧哈克長老沒好氣地道:「要不是因為你的出現,我怎麼可能管不住他們!?」

  「你如果真的,哪怕是隨便選擇一個,和她結合,那不就什麼事都沒有了嗎?」

  「我甚至可以馬上把長老這個位置讓給你!你來當這個長老!」

  「可你偏偏誰都不選,這就導致了每一個人都覺得她自己還有機會!」

  「阿克列他們那幫傢伙,都快要被你給逼瘋了!你知道嗎!?」

  盧哈克長老的聲音越說越激動,甚至帶著一絲悲涼的顫音。

  「你知道嗎?他們也是因為這個,足足二十多年沒有結合過了!」

  「我們整個歐吉拉族,已經足足二十多年,沒有誕生過一個全新的後代了!」

  「再這樣下去,我們這個種族,就要自己走向滅亡了!」

  「現在就兩條路,要麼,你立刻就給我走,永遠不要再回來!」

  「要麼,你就直接接替我的位置,成為新的長老,這個爛攤子,你來收拾!」

  「我真的不想再管了,我受夠了!再過二十多年,我就兩千歲了,我只想找個清淨的地方,安安心心地度過餘生!」

  「算我求求你了,好不好!」

  盧哈克長老的肩膀垮了下來,整個人都仿佛被抽乾了精氣神,一臉的疲憊。

  「給個痛快,不要再這麼折磨我們了,也別再折磨我了。」

  面對盧哈克長老近乎崩潰的控訴,劉老的神情依舊古井無波,只是眼神變得愈發嚴肅。

  「首先,我不可能成為你們的長老。」

  他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堅定。

  「我是華夏崑崙殿的武皇,我的身份,我的立場,決定了我不可能與任何凶獸有任何實質性的牽連。」

  「從頭到尾,我對你們歐吉拉一族的幫助,都僅僅是出於我對生命的尊重,以及對弱者的同情,僅此而已。」

  他頓了頓,目光直視著盧哈克長老。

  「其次,我必須再次鄭重地聲明,我從來,從來都沒有對你們歐吉拉一族釋放過哪怕一絲一毫,我想要與誰結合的信號。」

  「這一切,都只是你們一廂情願的想法,是你們強加在我身上!」

  「我已經無數次地向你們表明了我的態度,我不可能和歐吉拉族有任何超出友誼之外的牽連!」

  劉老輕輕地嘆了口氣,語氣也緩和了一些。

  「我也不願意千里迢迢地來到你們歐洲地區,只是因為身不由己,情況所迫。」

  「等這裡的事情徹底了結之後,我會立刻離開,絕不會再給你們增添任何麻煩。」

  「但在此之前,還請允許我,在這裡暫時避一避風頭。」

  「我待在這裡,總比待在外面要好得多。」

  「最起碼,哈萊娜她們現在是絕對不敢踏足聖地半步的。」

  盧哈克長老一臉無奈道:「可是,我真的快要管不住阿克列他們了呀!」

  劉長風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淡淡的弧度。

  「沒事,你要是允許的話,我可以找個機會,偷偷把他們狠狠地揍一頓。」

  「正好我身體恢復過來之後,也需要好好地活動一下筋骨,適應一下如今的力量。」

  「……」

  盧哈克長老的臉皮狠狠地抽搐了一下。

  「……那還是算了吧。」

  開什麼玩笑,真讓你把他們揍一頓,那矛盾只會更加激化。

  「那你到底還要待多久啊?」

  「不確定。」劉老搖了搖頭:「可能要待一兩個月,也可能……會待得更久一些。」

  盧哈克長老感覺自己整個人都麻了。

  他沉默了許久,最終像是認命了一般,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行吧,你想待就待吧。」

  「不過,你得給我個面子。」

  劉老聞言,眉頭微微一挑,隨即瞭然地點了點頭。

  「又是老規矩是吧……」

  「嗯。」

  沒一會兒的功夫。

  只聽見轟隆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仿佛平地起了一道驚雷。

  那間本就簡陋的小木屋,整個屋頂都被一股狂暴的力量掀飛了出去,在空中翻滾著解體,化作無數碎片。

  緊接著,一道身影,如同被攻城錘正面擊中了一般,從那破敗的木屋之中狼狽至極地倒飛了出來。

  劉長風身在半空,便猛地噴出了一大口鮮血,那鮮血在陽光下,顯得格外刺目。

  他的氣息萎靡到了極點,臉色蒼白如紙,仿佛隨時都會就此斷氣。

  在所有族人驚駭的目光中,他重重地摔落在數十米外的地面上,砸出了一個人形的大坑,激起了漫天塵土。

  煙塵之中,盧哈克長老的身影,緩緩從小木屋的廢墟中走了出來。

  他衣衫整潔,氣息沉穩,只是臉色冰冷得如同萬年寒冰。

  他居高臨下地看了一眼遠處塵埃中那個掙扎著,似乎想要爬起來的身影,用一種響徹整個聖地的聲音,冷哼道:「看在歐吉拉先祖,以及往日的情分上,今天,我姑且饒你一命!」

  「待你傷勢恢復之後,馬上離開我們的聖地!否則,休怪我手下無情!」

  就在這時,一道焦急的呼喊聲,由遠及近,飛速傳來。

  「哇哇哇!不要打了!不要打了!」

  達瓦里希的身影,像一陣風似的,從附近的森林裡沖了出來。

  他的懷裡,還抱著一個碩大無比的蜂窩。

  當他看到眼前這副慘烈的場景,尤其是看到劉長風那副悽慘的模樣時,整個人都傻了。

  他想也不想,就將那珍貴的蜂窩往地上一扔,連滾帶爬地撲到了劉長風的身邊,用自己的身體護住了他。

  「長老大人,您不要再打了!求求您了!」

  達瓦里希帶著哭腔,大聲喊道:「劉才剛剛恢復過來啊!他的傷還沒好利索啊!」

  「您要是真的生氣,要打就沖我來吧!不要再傷害他了!」

  躺在人形坑裡的劉老,眼角的餘光瞥見了那個被丟在一旁的蜂窩。

  他趁著達瓦里希不注意,偷偷地伸出一根手指,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在那流淌出來的蜂蜜上飛快地蘸了一下,然後閃電般地送進了嘴裡。

  嗯,味道還不錯,清甜潤喉。

  然後才用一種虛弱到仿佛隨時會斷氣的語調,對著焦急萬分的達瓦里希說道:「達瓦里希……」

  「咳咳……」

  「我……我好像又重傷了……」

  「這一次,怕是……沒個一年半載的,是好不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