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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1章 意種

  轉眼之間,又是兩日悄然而過。

  永夜商會第三區,那棟被淡藍色能量屏障籠罩,看似毫不起眼的雙層住宅內。

  濟海城大城主依然盤膝坐在厚厚的地毯中央,周身氣息內斂。

  他緩緩吐出一口濁氣,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打破了室內的沉寂。

  「時機,應該差不多了。」

  「是時候,去見一見那位……師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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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話音落下,大城主雙目再次閉合,但這一次,並非沉靜,而是極致的專注。

  一股無形無質的意念之力,如同最隱秘的蛛絲,悄無聲息地從他體內瀰漫而出。

  這股意念之力,比之前任何一次試探都要凝練。

  輕易穿透了住宅外部那層象徵性的能量屏障,滑過永夜商會第三區錯綜複雜的街道與建築。

  直接無視了物理的阻隔,徑直向下,朝著地下世界探去。

  大城主的意識隨著這縷意念之力一同沉降,嘴角噙著冷笑。

  濟海城大城主萬萬沒想到局勢瞬息萬變,突然間永夜商會就開始聯合針對黑袍武皇,據說還請來了一位化勁武王,逼得黑袍武皇走投無路!

  老天爺都在助我一臂之力!

  大城主心中冷意更甚,帶著一種掌控全局的快意。

  原本,他還需要拿出十二萬分的小心,擺出晚輩的姿態,仰人鼻息,去懇求那位黑袍武皇賜予那一線突破武皇的渺茫契機。

  現在,局面完全顛倒了過來。

  那個老傢伙,恐怕比誰都渴望抓住一根救命稻草,哪怕那稻草上沾滿了劇毒。

  而他,濟海城的大城主,就是那根唯一的稻草。

  他的意念之力,如同一條狡猾而靈動的毒蛇,在地下世界複雜扭曲的空間結構中無聲穿行。

  最終,精準地鎖定了一處極其隱晦,與周圍環境融為一體的空間波動。

  那裡,便是黑袍武皇用以苟延殘喘的小千世界。

  ……

  與此同時,在那片由扭曲光影構成的獨立空間深處。

  黑袍武皇盤膝而坐,臉色陰沉得可怕,仿佛能擰出水來。

  眼窩深陷,透露出極度的疲憊與焦躁。

  維持這個小千世界本身的穩定,就需要持續不斷地消耗意念之力。

  更何況,還要時刻繃緊神經,提防著外面蘇陽那無孔不入,充滿侵略性的感知探查。

  每一次感知掃過,他都不得不消耗本就不多的意,將小千世界挪移到另一個相對安全的空間夾縫。

  這九天下來,高強度的消耗,幾乎將他積累多年的意念之力榨乾了大半。

  他只能眼睜睜看著,卻無力阻止。

  焦躁。

  憤怒。

  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不願承認,卻又真實存在的恐懼。

  這些負面情緒如同毒蛇,在他心中交織、撕咬,讓他不得安寧。

  就在這時。

  他猛地抬起頭,那雙隱藏在兜帽陰影下的眼睛驟然銳利起來。

  他感應到一股意念之力,正小心翼翼地,帶著試探的意味,觸碰著他小千世界的壁壘。

  意?

  而這股意念……

  陰柔,謹慎,帶著一種熟悉的波動。

  黑袍武皇眼中閃過一絲濃濃的不耐與警惕。

  這個連門檻都沒摸到的半吊子,又來做什麼?

  難道以為自己落魄了,就有資格來分一杯羹?

  他本能地想要將這縷不請自來的意念直接碾碎。

  但……

  他稍作猶豫,眼底深處掙扎了一下。

  如今的他,確實需要外力。

  哪怕只是一個不堪大用的半步武皇,也總比孤立無援要好。

  或許……可以利用一下。

  心中念頭如同電光石火般急轉,無數算計在瞬間閃過。

  最終,他還是強壓下心中的煩躁與殺意,緩緩放開了一絲小千世界壁壘的防禦,任由那股小心翼翼的意念之力滲透了進來。

  很快,那股外來的意念之力在他的小千世界內部,緩緩凝聚。

  逐漸形成一個模糊不定,介於虛實之間的人形輪廓。

  那輪廓看起來有些縹緲,仿佛一陣風就能吹散。

  黑袍武皇看著這道由意念之力凝聚而成的化身,鼻腔里發出一聲冷哼。

  聲音嘶啞,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與居高臨下。

  「你來做什麼?」

  那模糊的意念化身微微躬身,姿態放得極低,語氣也透著刻意的恭敬。

  「前輩。」

  「晚輩是來……助您一臂之力的。」

  黑袍武皇聞言,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嘴角扯出一絲極盡譏諷的弧度。

  他甚至懶得掩飾自己的不屑。

  「就憑你?」

  「一個連意境門檻的邊都沒摸到的半吊子?」

  濟海城大城主的意念化身,面對這毫不客氣的嘲諷,並未動怒,甚至連意念波動都沒有絲毫紊亂。

  他依舊保持著躬身的姿態,語氣平靜,仿佛那嘲諷與他無關。

  「若是前輩能助晚輩成就武皇,那晚輩自然……就不是半吊子了。」

  「晚輩知道,您……有強沖武皇之境的法子。」

  這話一出,如同在平靜的湖面投下了一顆巨石。

  黑袍武皇那雙隱藏在兜帽陰影中的眼睛,猛地眯了起來,射出兩道如同實質般的寒光。

  一股冰冷刺骨的殺意,如同潮水般瞬間瀰漫開來,讓整個小千世界的光影都為之扭曲顫抖。

  「你,從何得知?」

  他的聲音變得低沉而危險,充滿了審視與濃烈的懷疑。

  強沖武皇之境的法子,是他最大的秘密之一,知之者甚少,這個半吊子怎麼可能知道?

  濟海城大城主的意念化身,似乎感受到了那股幾乎要將他撕裂的殺意,身形微微晃動了一下。

  但他依舊保持著低頭的姿態,聲音壓得更低,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敬畏。

  「晚輩來自北境。」

  「現如今為濟海城城主。」

  北境……

  濟海城……

  這幾個字眼,如同驚雷般在黑袍武皇的腦海中炸響。

  他身體猛地一震,僵硬地抬起頭,死死地盯著那模糊的意念化身。

  語氣中帶著一絲連他自己都未察覺的,難以置信的激動。

  「濟海城……」

  「羅岩……是你何人?!」

  「正是家師。」

  黑袍武皇眼中的寒光瞬間消散,取而代之的是驟然爆發出的強烈光芒。

  「羅岩師弟!」

  「他也來了!?」

  然而,濟海城大城主的意念化身的聲音帶上了明顯的悲痛與沉重。

  「家師……已逝三十餘年。」

  黑袍武皇臉上的激動瞬間僵住,如同被石化了一般。

  隨即,那僵硬的表情寸寸碎裂,化為濃濃的震驚與無法理解。

  「怎麼會?!」

  他的聲音都有些變調,帶著一絲尖銳。

  「以他的實力,就算崑崙那幾個老傢伙親自出手,也應是奈何不了他的!怎麼可能……」

  濟海城大城主的意念化身,發出了一聲沉重的嘆息。

  那嘆息聲在扭曲的空間中迴蕩,充滿了無奈與悲傷。

  「家師當年為了尋找蘊意草,進入了第七霧界之後,與其他窺伺蘊意草的強者發生衝突,引發了一場驚天動地的大戰。」

  「更倒霉的是,遭遇了那詭異莫測的上古意志攪局。」

  「最終……家師意竭,寡不敵眾,被……被打死在了第七霧界之中。」

  說到這裡,意念化身微微停頓,模糊的輪廓輕輕顫抖著,似乎在極力平復洶湧的情緒。

  片刻後,他才繼續用帶著哽咽的聲音補充道。

  「家師曾多次與晚輩提及,若是他能僥倖尋得那蘊意草,就必然會來永夜商會尋找前輩您的。」

  「他說,欠您的,定要還上。」

  「他老人家……心中一直牽掛著您這位師兄啊!」

  這番話語情真意切,每一個字都仿佛浸透了緬懷與遺憾,將一個弟子對師父的孺慕,以及師父對師兄的惦念,演繹得淋漓盡致。

  黑袍武皇徹底沉默了。

  他靜靜地坐在那裡,一動不動。

  但周身晦暗的意念之力卻如同沸騰的開水般劇烈波動起來,顯露出他內心極度的不平靜。

  一絲難以言喻的痛苦與掙扎之色,在他那模糊的面容上一閃而逝。

  濟海城大城主立刻趁熱打鐵,語氣變得更加懇切,甚至帶上了一絲哀求的意味。

  「前輩……」

  他頓了頓,仿佛經過了艱難的心理鬥爭,最終鼓起勇氣,改口道。

  「不,師伯!」

  「此番前來,師侄正是遵從家師遺願,過來助您一臂之力的!」

  「家師臨終之前,曾耗盡最後力氣,鄭重囑咐我,他日若是我僥倖能觸摸到那一絲意境的門檻,踏入了半步武皇之境,定要不遠萬里,來這永夜商會尋找師伯您!」

  「他說……說您……有強沖武皇之境,打破桎梏的無上法子!」

  黑袍武皇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眼中的情緒複雜難明,有追憶,有懷疑,有利弊的權衡。

  他沉默了良久。

  整個小千世界都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只有那扭曲的光影在無聲地流動。

  似乎在權衡,在思索,在計算著得失。

  最終,他緩緩開口,聲音恢復了之前的冷漠與沙啞,只是其中少了幾分尖銳,多了幾分疲憊。

  「我確實是有強沖武皇之境的法子。」

  「不過……」

  他的話鋒陡然一轉,帶著審視的意味,目光如同利劍般刺向那意念化身。

  「我怎麼知道,你此刻所言,是否真誠?」

  「你又是否,會像那些背信棄義之輩一樣,在得手之後,反咬我一口?」

  濟海城大城主的意念化身立刻挺直了身軀,語氣斬釘截鐵。

  「師侄一片赤誠之心,天地可鑑!日月可表!」

  「若有半句虛言,必遭天譴,武道之路,永無寸進!」

  黑袍武皇盯著他看了足足數秒,似乎在試圖從那虛幻的意念波動中,分辨出哪怕一絲一毫的虛偽與欺瞞。

  最終,他像是終於下定了決心,又或者說,是眼下的絕境讓他別無選擇,只能賭這一把。

  「行。」

  「看在羅岩師弟的面子上,我便信你一次,助你一臂之力。」

  說話之間,他緩緩抬起了自己的右手。

  掌心向上。

  晦暗的意念之力如同找到了宣洩口,開始瘋狂地朝著他的掌心匯聚。

  四周扭曲的光影,仿佛受到了某種無形的牽引,也紛紛扭曲變形,朝著那隻手掌凝聚而去。

  整個小千世界都因此而微微震顫起來。

  很快,一顆如同黑珍珠般,散發著幽暗深邃光澤的小小種子,靜靜地懸浮在他的掌心之上。

  那顆種子並不起眼,但內部似乎蘊藏著某種難以言喻的恐怖力量,在無聲地涌動,散發出一種令人心悸,甚至靈魂顫慄的氣息。

  「將這顆意種,小心地栽入你的武魂之中。」

  「用你自身最精純的意,去日夜不停地滋養它,灌溉它。」

  「待到它生根,發芽,最終開花結果之日……」

  「便是你,掙脫凡俗桎梏,成就真正武皇之時!」

  話音未落,他屈指一彈。

  那顆凝聚了他部分本源之力的黑色意種,化作一道微不可察的流光,無聲無息,卻又迅疾無比地射入了濟海城大城主那縹緲不定的意念化身之中。

  意種融入的剎那,大城主的意念化身明顯劇烈地晃動了一下,仿佛承受了巨大的衝擊,但很快又穩定下來。

  黑袍武皇滿意地點了點頭,似乎對這個結果頗為認可,又冷冷地補充道。

  「你的意念之力積累確實足夠了,只差這臨門一腳的關鍵引子。」

  「待你成功突破,成為真正的武皇之後,切記今日之諾。」

  「你我二人,裡應外合。」

  「助我,突破眼下的困境!」

  濟海城大城主的意念化身,立刻深深一躬,姿態謙卑到了極點,語氣更是充滿了難以言喻的感激與激動。

  「是!」

  「師侄定不負師伯厚望!」

  「多謝師伯成全!」

  黑袍武皇一揮手,忙道:「快走,莫要被那化勁察覺了!」

  濟海城大城主的那道意念化身,便如同被狂風吹散的煙霧,悄無聲息地消散在了這片扭曲的空間之中。

  小千世界內,再次恢復了之前的死寂。

  只剩下黑袍武皇孤身一人,盤坐在那片晦暗的光影里。

  他緩緩收回了伸出的右手,眼眸深處掠過一絲冰冷徹骨的寒意,與之前流露出的師門情誼截然不同。

  「羅岩……」

  「可惜啊……」

  「你最終,還是沒能死在我的手裡……」

  那語氣中,沒有絲毫對師弟逝去的惋惜與悲痛,只有一種近乎扭曲的怨毒,以及未能親手了結對方的深深遺憾。

  ……

  永夜商會,第三區住宅區。

  盤膝而坐的濟海城大城主,身體微微一震。

  他猛地睜開了雙眼。

  原本深邃內斂的眸子中,此刻閃爍著難以抑制的璀璨精光。

  幾乎在他睜眼的瞬間。

  房間內其他幾位一直屏息等待的城主,不約而同地將目光投向了他。

  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無法掩飾的緊張、期待,還有一絲忐忑。

  其中一位看起來性子最為急躁的城主,幾乎是立刻就挪動身體湊了上來,壓低了聲音,急切地問道。

  「大哥!」

  「情況如何?」

  「那老傢伙……怎麼說?」

  濟海城大城主緩緩吐出一口濁氣,那口濁氣似乎帶走了他所有的偽裝與謹慎。

  他臉上的凝重之色如同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冰冷而又無比得意的笑容。

  「哼!」

  一聲冷哼,充滿了不屑與嘲弄。

  「那老傢伙,果然如同我們預料的一般,已經是真正的窮途末路,黔驢技窮了。」

  「還想跟我裝模作樣,假惺惺地演了一出什麼狗屁師門情深,緬懷故人的戲碼。」

  他眼中閃過一絲濃濃的鄙夷。

  「說什麼看在我那便宜師父的面子上,才肯出手助我。」

  「還煞有其事地給了我一顆什麼意種,讓我小心翼翼地種在武魂之中,助我突破。」

  他的語氣充滿了極致的嘲弄,仿佛在述說一個極其可笑的笑話。

  「真當我跟外面那些只知道修煉,腦子裡長滿肌肉的武夫一樣好騙是吧!?」

  「他怎麼不說他的意種一旦種入我的武魂之中,我以後的性命就歸他掌控了!?」

  聽到這裡,旁邊幾位城主呼吸都不由得一滯,面露激動之色!

  「大哥!」

  「這麼說……您……您真的拿到那意種了!?」

  一位城主聲音都有些顫抖,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的狂喜與激動。

  濟海城大城主緩緩點了點頭,臉上的得意之色更濃,帶著一種智珠在握的傲然。

  「拿到了。」

  他攤開右手手掌,雖然掌心空無一物,但在場的都是半步武皇級別的強者,都能清晰地感覺到一股若有若無,卻又精純無比的特殊能量波動,正從他的掌心散發出來。

  那正是意種獨有的氣息,純粹而強大。

  「接下來,就好辦了。」

  大城主眼中閃爍著壓抑不住的興奮與貪婪的光芒。

  「就用師父當年留給我的那門秘法,將這顆意種煉化掉!」

  「把它變成真正屬於我自己的,獨一無二的意種!」

  他猛地深吸一口氣,胸膛劇烈起伏,語氣中充滿了前所未有的期待與渴望。

  「之前在第七霧界,吞服了那麼多的蘊意草……」

  「終於是……到了派上用場的時候了!」

  他即將踏出那夢寐以求,困擾了他無數年的最後一步!

  成就那至高無上,俯瞰眾生的武皇之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