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級:小標準大特大 行距:緊湊標準寬鬆超寬

第694章 權衡

  任游宮,地下。

  能量波動扭曲著空氣。

  「哈哈哈哈!」

  癲狂刺耳的笑聲在地下迴蕩不休,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混亂。

  【記住本站域名 天天看小說藏書廣,𝓽𝓽𝓴𝓪𝓱.𝓽𝔀超實用 】

  「爾等鼠輩!還不快快束手就擒!」

  「再負隅頑抗,休怪老夫心狠手辣,取爾等狗命!」

  笑聲之中,一位鬚髮散亂,雙目赤紅的任游宗長老狀若瘋魔。

  他衣袍多處破損,周身環繞著肉眼可見的狂暴氣勁,如同失控的野獸,瘋狂地朝著周圍的同門長老們發動攻擊。

  每一擊都勢大力沉,掀起陣陣氣浪,震得石壁簌簌作響。

  感知下他的身後武魂已經顯現,散發出遠超平日的恐怖威壓。

  數位任游宗長老疲於奔命,狼狽地躲避著狂風驟雨般的攻勢。

  他們臉色凝重,額頭滲汗,只守不攻,顯得束手束腳。

  「師弟!快醒醒!莫要被心魔控制了!」

  「住手!快停下!」

  他們的呼喊如同石沉大海,根本無法喚回那長老的一絲清明。

  攻擊反而愈發兇猛凌厲。

  他們不敢下死手。

  這位走火入魔的師弟,本就因為修煉出了岔子心性不穩,之前為了應對蘇陽那幾個學生,更是強行參與催動了三十六天罡陣,引動舊傷,徹底失控。

  一旦逼迫過甚,這位師弟恐怕會毫不猶豫地施展任游宗的禁忌秘法——任我決。

  那是以燃燒生命能量為代價,換取短暫巔峰戰力的法門,一旦開啟,後果不堪設想,極有可能當場暴斃!

  一位長老險之又險地避開一道凌厲爪風,心有餘悸地喊道:「不行!頂不住了!他好像完全失去理智了!」

  「之前強行催動天罡陣,引動了武魂反噬,心魔趁虛而入,這次恐怕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嚴重!」

  另一位長老氣喘吁吁:「麻煩大了!武魂一出,力量暴增,我們根本壓制不住他!」

  就在眾人焦頭爛額之際,急促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任游宗大長老帶著剩下幾位長老終於趕到。

  剛一進入這片區域,感應到那狂暴混亂的氣息,再看到那已經徹底失控,連武魂都已經顯化的師弟,大長老臉色驟然一沉:「該死!怎麼連武魂都出來了!」

  先前進來的幾位長老紛紛退到他身邊,神色焦急。

  「大師兄!現在怎麼辦啊!」一位長老急促道:「他已經完全不認人了!我們根本近不了身!」

  「再這樣下去,他恐怕真的會動用任我決,到時候就徹底完了啊!」

  另一位長老眼中閃過一絲掙扎,最終還是忍不住提議道:「大師兄,事到如今,或許……或許可以請那位蘇陽閣下出手!」

  「他的化勁定然能夠輕易壓制住師弟!」

  「不行!」

  大長老想也不想,斷然否決,聲音冰冷。

  「那蘇陽肯定是崑崙指派而來的!」他眼神銳利地掃過眾人:「請他出手?一旦讓他壓制了師弟,他若順勢提出要我宗陣法,我們如何回絕?」

  「難道要我任游宗的臉面都不要了嗎!?」

  「更何況,任游宗長老走火入魔的消息若是傳揚出去,對我宗聲譽是何等打擊?」

  「如今宗主不在,暗中覬覦我宗鎮宗之寶的隱修不在少數!」

  「若沒了三十六天罡陣作為威懾,到時候引來宵小之輩,情況只會更加糟糕!」

  先前開口的長老面色一白,爭辯道:「可……可蘇陽那幾個徒弟之前就在附近,他們會不會已經察覺到了異常?」

  「察覺是一回事,親眼見到又是另一回事!」

  大長老眼神堅定,不容置疑:「此事絕不能外泄!」

  「合力出手!務必將他壓制住!不能再拖了!」

  「可是大師兄,強行壓制,萬一他……」

  一位長老還想再說,卻被大長老嚴厲的眼神打斷。

  「沒有可是!」

  「出手!」

  ……

  與此同時,宴會大廳之中。

  地面的震顫變得越來越明顯,頻率也越來越快。

  懸掛的宮燈輕輕搖晃,桌上的碗碟發出細微的碰撞聲,空氣中瀰漫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緊張氣息。

  五班眾人早已酒足飯飽。

  他們自然也察覺到了這不同尋常的動靜,一個個臉上露出疑惑之色,目光不約而同地投向了首座的蘇陽。

  蘇陽卻仿佛毫無所覺,依舊端著茶杯,神色平靜,沒有絲毫表示。

  見老師不動如山,五班眾人立刻心領神會,紛紛收回目光,不再多言,更不多問。

  倒是坐在不遠處的陸芳菲,眼中閃過一絲瞭然。

  她之前在任游宮的時候,也曾遇見過類似的情況。

  不過,這是任游宗的內部事務,與她無關。

  她也幫不上什麼忙,索性低頭繼續跟謝雨涵說話,置身事外。

  蘇陽端著茶杯,指尖輕輕摩挲著杯壁。

  任游宮地下的情況,根本瞞不過他那早已覆蓋全場的感知。

  朱濤之前的判斷沒有錯。

  確實是任游宗的長老走火入魔了。

  那股氣息紊亂暴虐,絕非正常武王的氣息。

  甚至連武魂都已被強行驅動,這無疑讓情況變得更加棘手。

  走火入魔的武王本就極難對付,更何況還驅動了武魂,想要在不傷及性命的前提下將其壓制住,難度極大。

  要麼,需要擁有遠超對方的絕對實力,以雷霆之勢瞬間強控。

  但觀任游宗這些長老的氣息,彼此間的實力差距並不懸殊,顯然不具備這個條件。

  要麼,就需要極為精妙的控制手段,或者特殊的秘法,比如他所掌握的化勁,也可以強行壓制。

  其實最麻煩的還是任游宗的秘法任我決。

  此法通過燃燒生命潛能換取力量,一旦被逼入絕境,走火入魔的長老很可能會不顧一切地開啟此法。

  到那時,說不準什麼時候就暴斃了。

  說起來,此事……恐怕還真與五班脫不開干係。

  若非孫昭他們三個莽撞闖陣,任游宗這些長老也不會強行開啟三十六天罡陣。

  不動用三十六天罡陣,或許這位本就心性不穩的長老,還不至於被刺激到徹底失控,甚至連武魂都壓制不住的地步。

  蘇陽指尖微微一頓。

  他在權衡。

  是主動出手相助,還是靜待任游宗開口求援。

  選擇後者,無疑能占據主動。

  任游宗欠下這份人情,接下來若是提出觀摩陣法之類的要求,或者獅子大開口一些,想必他們也不好拒絕。

  但是……

  這種做法,終究是有些趁人之危了。

  蘇陽對光明派,對三大邪教,可以毫無心理負擔地使用任何手段。

  因為那些勢力,早已背離了人族的立場,是必須剷除的毒瘤。

  可任游宗不同。

  通過之前的接觸,以及和大長老的交談,蘇陽能感受到,任游宗的骨子裡依舊是站在人族這邊的。

  他們對抗凶獸的態度同樣堅決,只是行事風格特立獨行,原則底線也與外界不同。

  他們並非不能合作,只是想為自己的宗門爭取最大的利益和自主權。

  這一點,站在他們的立場上,其實也無可厚非。

  雖然行事有些時候顯得一根筋,甚至兩頭堵,讓人頭疼。

  但總體而言,任游宗給他的觀感不算差,確實是一股值得爭取的力量。

  用這種近乎脅迫的方式去獲取他們的陣法秘籍……

  讓蘇陽感到一絲不適,明顯有違他的師者仁心。

  算了。

  陣法一事,還是讓崑崙高層與任游宗高層自行交涉去吧。

  他此行的主要目的已經達到,救援了任游宗,也敲打了一番,算是給了劉老一個交代。

  至於陣法,強求不得,他也不參合了。

  他現在能做的就是力所能及地幫任游宗解決眼下的麻煩,進一步緩和雙方的關係,為後續的談判創造更好的氛圍。

  這才是更穩妥,也更符合他本心的方式。

  一念至此,蘇陽心中豁然開朗。

  他放下了茶杯,杯底與桌面碰撞,發出一聲傾向,隨即起身。

  五班眾人立刻齊刷刷地看了過來,眼神中帶著詢問。

  蘇陽並未多做解釋,只是隨口道:「你們老實待著,我去去就回。」

  「是!」

  眾人連忙應聲。

  蘇陽不再停留,身形一動,便離開了宴會大廳。

  他沒有直接前往地下,那不合規矩和禮數,而是來到了大廳門口,對著一位守在那裡的任游宗武尊微微拱手。

  那位武尊見狀,連忙躬身回禮,神色間帶著幾分恭敬與緊張。

  「前輩。」蘇陽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語氣誠懇:「方才晚輩似乎察覺到宮內有些異動,不知是否出了些狀況?」

  「不知可有晚輩能幫得上忙的地方?」

  這位任游宗武尊聞言,臉上頓時露出猶豫之色。

  他自然也知道地下發生了什麼,只是長老們有令,不得外傳。

  可面對這位實力深不可測,態度又如此客氣的東海蘇陽,他一時間竟不知該如何回應。

  「這……多謝蘇陽閣下關心。」他支支吾吾地說道:「應……應該無礙,幾位長老想必能夠自行解決。」

  蘇陽臉上的笑容不變,語氣卻多了幾分認真。

  「任游宗如此盛情款待我等,如今貴宗若真遇上麻煩,我等卻袖手旁觀,豈非失了禮數?」

  說著又是微微搖頭。

  「這傳出去,不僅是我等失禮,更是丟了武德,日後晚輩還如何在武道界立足?」

  「還請勞煩前輩代為通報一聲,問問大長老是否需要援手。」

  「若是真不需要,晚輩也好安心不是?」

  這番話說得合情合理,又隱隱帶著一股不容拒絕的意味。

  這位任游宗武尊額頭不禁冒出細汗,只覺得壓力山大。

  他從未見過像蘇陽這般地位的頂尖強者,說話行事竟如此……講道理的同時還有點咄咄逼人。

  他根本不知道該如何拒絕。

  「那……那請蘇陽閣下稍候片刻!」

  武尊不敢再猶豫,連忙應道:「我這就去向大長老通報!」

  蘇陽再次拱手:「有勞前輩了。」

  「小事,小事,閣下稍待。」

  那任游宗武尊應了一聲,立刻轉身,急匆匆地朝著地下深處奔去。

  片刻之後,他便趕到了那片混亂的戰場邊緣,顧不得瀰漫的煙塵和激盪的能量,焦急地高聲呼喊起來。

  「大長老!大長老!弟子有要事稟告!事關那位蘇陽閣下!」

  轟鳴的能量對撞聲中,他的聲音顯得有些微弱,但足以穿透混亂,傳入激戰中的長老耳中。

  大長老正全力抵擋著走火入魔師弟的一記重劈,聞言眉頭一擰,百忙之中抽身後退,身形如電般掠至那名武尊身前,氣息略顯急促:「何事?」

  那任游宗武尊不敢怠慢,連忙將方才蘇陽的話語一五一十地複述了一遍,不敢有絲毫遺漏。

  大長老聽完,臉色瞬間陰沉下來,眼中閃過一絲慍怒,冷哼一聲。

  「這個蘇陽!當真是好算計!好手段!」

  大長老語氣冰冷,帶著濃濃的不滿。

  「一番話說得冠冕堂皇,實則步步緊逼,不就是想用這份人情拿捏我們,逼得我們不得不請他出手嗎!」

  「還什麼失了禮數,丟了武德!哼!我看他是想趁機窺探我宗虛實!」

  「回去告訴他,不必勞煩他大駕!我任游宗的事情,自己會處理!」

  大長老揮了揮手,語氣斬釘截鐵。

  「是!」

  那任游宗武尊不敢違逆,領命正欲轉身離去。

  「等等!」

  就在這時,幾位剛剛從戰圈中暫時脫離出來,正在喘息的長老急忙喊住了他。

  那武尊連忙停下腳步,不明所以地看向幾位長老。

  其中一位長老顧不得擦拭嘴角的血跡,焦急地對大長老道:「大師兄!都到這個時候了,還顧忌那些做什麼!」

  「師弟的情況越來越糟了!再拖下去,他真的會沒命的啊!」

  另一位長老也急聲道:「是啊大師兄!您看看師弟現在這樣子,我們根本控制不住!強行壓制只會適得其反啊!」

  「蘇陽乃是化勁強者,壓制不成問題!」

  「就算他有所圖謀,那也等救下師弟之後再說!先保住師弟的性命才是最要緊的啊!」

  「大師兄!不能再猶豫了!」

  幾位長老七嘴八舌地勸說著,臉上寫滿了焦急與擔憂。

  大長老目光投向遠處。

  那個曾經熟悉的身影此刻越發癲狂,周身的能量波動混亂到了極點,攻擊威力驚人,逼得其他幾位長老吃癟不好還手。

  再這樣下去,就算不施展任我決,恐怕也支撐不了多久了。

  心魔占據主導地位之後,恐怕以後就會一直瘋了,到時候一切就完了。

  大長老的臉色陰晴不定,眼神中充滿了掙扎與不甘。

  請蘇陽出手,等同於將任游宗的軟肋暴露在外人面前,日後談判必然陷入被動。

  可若是不請……師弟的性命危在旦夕!

  一方是宗門利益,一方又是師弟性命。

  孰輕孰重?

  他緊緊攥住了拳頭,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

  良久。

  他仿佛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才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

  「去!」

  「請蘇陽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