濟海城廣場。
這座廣場在幾個月前才見證了賀炎被硬塞上祭壇的鬧劇，如今又被塞滿了人。
只不過這一次，北境所有倖存的武者全部聚集在了廣場內外。
上百萬百姓被安置在城中各處，但消息已經傳開了——老祖宗要講話。
高台之上，北境十二人皇再次落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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底下的人群安靜得可怕。
誰都看得出來，老祖宗們這次的神色，跟上一回不一樣。
上一回是威嚴。
這一回是……告別。
清癯人皇掃視全場，聲音平緩而清晰。
「今日之事，諸位都看到了。」
「若非崑崙出兵，北境能有幾人活著站在這裡，你們自己心裡有數。」
廣場內鴉雀無聲。
那些曾經叫囂著「舊帳未清」的天武皇，此刻一個個低著頭，大氣都不敢出。
他們不是不服。
是沒臉再說那種話了。
清癯人皇繼續說道。
「大奉傳承數萬年，我等十二人守了無盡歲月。但時移世易，再執拗下去，害的是你們。」
「從今往後，北境不再自立門戶。」
「所有武者，所有百姓，全部納入崑崙體系。」
此言一出，廣場內響起了一片低低的議論聲，但很快就消了下去。
沒有人反對。
不是不敢，是沒有反對的理由了。
棄城逃亡的時候，是誰來救的？
殿後的兄弟快死光的時候，是誰頂上去的？
城外那十萬武王，是誰派來的？
這些問題的答案只有一個。
覆海人皇從座位上站了起來，雙手叉腰，銅鈴般的雙眼掃了一圈下方。
他的視線最後停在了新晉的十二位北境人皇身上。
賀炎首當其衝，被盯得渾身發毛。
「小崽子們！」
覆海人皇一聲大吼，震得廣場上的灰塵都跟著跳了一下。
「我們走之後，北境就交給你們的了！」
「但你們給老子記住……」
他的食指點著賀炎的方向。
「別拿北境那套老規矩去跟崑崙的人擺架子！人家不欠你們的！」
「主動融進去！放下身段融進去！」
賀炎連連點頭，點得跟雞啄米似的。
「明白明白！絕對明白！」
他巴不得融進去呢。
融進去就不用自己扛這些破事了。
覆海人皇哼了一聲，又看了看其餘十一個新人皇。
那十一個也趕緊表態。
「謹遵老祖宗教誨！」
清癯人皇微微點頭，起身整了整衣袍。
「諸事已畢，我等也該走了。」
賀炎一愣。
「老祖宗，這就走？去哪兒？」
覆海人皇白了他一眼。
「去辦正事。」
他沒多解釋。
十二道身影從高台上騰空而起，朝著南方掠去，速度快得驚人。
賀炎站在高台上，看著那十二道身影消失在天際盡頭，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
最後只是撓了撓頭。
「走了就走了吧……」
他低頭看了看底下那黑壓壓的上百萬人。
「媽的，爛攤子全扔給我了。」
沒辦法，他賀炎如今貴為北境十二人皇之首，老人皇去了，剩下的事情都得他處理了。
上百萬人要調度……賀炎更是痛恨蘇陽了。
……
天魁星穹頂基地。
崑崙十二人皇正在陣法中心聽最新的戰況匯報。
靈氣衰減率攀到了百分之十一，霧界的濃度還在漲，凶獸浪潮的烈度也在遞增。
各項數據全在往壞了跑。
唯一的好消息是城市防線全部穩住了，陣亡率依然維持在極低的水平。
就在這時候，十二人皇紛紛抬頭朝著某個方向望去。
「百里兄，他們來了。」
歐陽百里沒有多言，只是微微憨厚。
遠處，十二道身影站在穹頂基地的入口處，基地里所有的崑崙武者全都停下了手頭的工作，視線齊刷刷地掃了過來。
那些視線里有好奇，有警惕，有審視。
畢竟，北境十二人皇當年做過什麼，崑崙的人或多或少都知曉。
覆海人皇對那些視線視若無睹，大步流星地往裡走。
清癯人皇走在他身旁，步伐從容。
沒多久，北境十二人皇就來到了大陣中心，看著已經被激活的周天星斗大陣，北境十二人皇內心也是百感交集。
曾經華夏這片大地上，群雄逐鹿，爭的就是這華夏大地的人族正統，也只有得到了正統才有資格開啟這周天星斗大陣，號令人族。
北境大奉曾經也是有這個機會的……只是如今，北境已經沒落不堪了。
是該做出一個明智的選擇了。
此時，兩撥人皇面對面。
空氣里沒有殺氣，沒有敵意，但那種無形的張力，讓在場所有的人都本能地屏住了呼吸。
劉長風率先開口。
「北境的諸位，一路辛苦。」
清癯人皇微微拱手。
「打擾了。今日前來，只有一件事。」
他沒有繞彎子。
「大奉氣運，我等願主動交還。」
這句話落地的瞬間，崑崙十二人皇都安靜了下來。
歐陽百里看著對面那十二張臉，沒有急著回應。
作為上一代的人皇，歐陽百里是跟北境十二人皇真正打過交道的，自然在判斷對方是不是在試探。
清癯人皇似乎看穿了他的顧慮，又補了一句。
「非是試探，亦非交易。」
「大奉氣數已盡，我等心知肚明。強行攥在手裡，於人族大局有害無益。」
「與其讓這份氣運在北境空耗，不如歸入崑崙，充實周天星斗大陣的底蘊。」
「大敵當前，人族不該有兩個聲音。」
覆海人皇站在旁邊，雙臂抱在胸前，一言不發。
他那張粗獷的臉上沒什麼表情，但太陽穴上的青筋在微微跳動。
這些話，是他們十二個人在趕來的路上商量了一遍又一遍才定下來的。
每一個字都不容易。
跟崑崙鬥了那麼久，雙方積累的恩恩怨怨不是一言兩語就能夠說清楚的，也不是能夠輕易放下的。
但如今大敵當前，延續華夏人族血脈才是正道。
歐陽百里沉默了數息，走到了清癯人皇的面前。
「甘心麼？」
「不甘心又能如何？」清癯人皇嘆了口氣：「北境終究是輸了。」
「你願意讓人馳援北境，將我北境還當同胞看的時候……我們就知道輸得徹徹底底，而且輸的不冤。」
「你們當年立下的宏願，的確是實現了。」
「人人為崑崙，崑崙……為人人，我們見到了。」
歐陽百里見狀，不由得伸出了右手。
清癯人皇看著那隻手，怔了一瞬。
隨即，他也釋然的伸出了手。
「山川異域。」
「日月同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