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隻手先是探出了五根手指，接著緩緩彎曲，扒住了付雲海的上唇和下頜，用力往兩邊一撐，跟著一顆腦袋從裡面擠了出來。
黑色的長髮披散著，蓋住了整張面孔，髮絲濕漉漉的，貼在慘白的皮膚上。
接著是肩膀，軀幹，腰身，雙腿。
一個小姑娘，就這麼從付雲海的嘴巴裡面一節一節地爬了出來。
整個過程持續了大約五六個呼吸。
付雲海蹲在地上乾嘔了好幾下，嘴角扯得生疼，眼淚都嗆出來了。
「嘔……噗……咳咳咳！」
娜娜落地之後，四肢撐在石板上，渾身散發著極其詭異的氣息。
她的頭髮垂下來遮住了臉，十根手指扣在石縫裡，整個人的姿態像一隻蟄伏的蜘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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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幾丈外。
雷柏通和三十多名天武皇集體石化了。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停滯。
所有人的腦袋裡只剩下一個念頭。
什麼東西！？！？
「臥槽……」一名天武皇的聲音在發抖。
「別動！誰也別動！」另一個人死死拽住旁邊同伴的胳膊。
付雲海終於緩過勁來，抹了一把嘴角的口水，揉著酸痛到極點的下巴，衝著那小姑娘就嚷嚷開了。
「娜娜！你以後出來之前好歹跟我打聲招呼啊！」
「每次都搞突然襲擊！好歹讓我做個心理準備啊！」
娜娜蹲在地上沒動，黑髮下面傳出了一聲含糊不清的「嗯」。
付雲海嘆了口氣，轉過頭去面對那群已經嚇傻了的天武皇。
「爺爺！沒事沒事！」
他朝著雷柏通揮了揮手，語氣輕鬆得不得了。
「其他人別害怕啊！」
「這我朋友，名字叫娜娜，住在我的扭曲空間裡面的。不過她有些怕生，你們千萬不要大喊大叫啊，別嚇著她！」
雷柏通嘴角抽了好幾抽。
「雲海。」
「啊？」
「現在被嚇得頭皮發麻的人是我們。」
旁邊一名天武皇聲音都劈叉了。
「付小友……你能不能別搞這麼邪乎的出場方式了！？從嘴巴里爬出來一個人！你當這是什麼地方啊！？」
「嚇死人了好不好！」
「老夫剛才差點當場心臟驟停！」
付雲海撓了撓腦袋，一臉無辜。
「不是我能控制的啊……娜娜想出來就出來了，我也沒辦法嘛……」
娜娜依舊蹲在地上沒動，黑髮遮面，整個人看上去安安靜靜的。
但就是這份安靜，反而讓周圍的人更加緊張。
好在雷柏通適應得最快，壓下了心頭那股滲人的感覺，試探性地往前走了兩步。
「雲海，你這位朋友……她能幫上忙？」
「當然能！」付雲海一拍大腿。
「這個娜娜就是人格分裂過來的啊！」
他蹲到娜娜旁邊，伸手撥了撥她的頭髮。
「娜娜，裡面那間禪房有個人跟你之前情況差不多，身上沾了孽物。小黑想吃但不敢下嘴，得有人從精神層面幫忙壓制一下。你能幫幫忙不？」
黑髮下面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娜娜的腦袋緩緩轉了過來。
髮絲從面頰兩側滑落，露出了半張蒼白到沒有血色的面孔，以及一隻幽深的瞳孔。
那隻眼睛盯著禪房的方向看了三秒鐘。
然後她點了一下頭。
「好。」
聲音細小輕柔，跟她那駭人的外表完全不搭。
「那走吧！」
付雲海站起身，拍了拍膝蓋，立馬四肢爬行而去。
娜娜跟在他身後，同樣四肢著地，頭髮拖在地面上，無聲無息地貼著地面高速移動。
那姿態和付雲海的天罡地煞步有幾分相似，但更加讓人脊背發涼。
雷柏通和一眾天武皇滿臉懵逼。
……
禪房的門被推開的那一瞬間，裡面積蓄的黑氣裹著一股惡臭的靈力波動撲面而來。
陣法還在運轉，但金色的光芒已經暗淡到了極點，牆壁上的鎮妖符只剩最外面一層還沒燒完，殘存的高僧虛影也從十幾位縮減到了三位，正拼命誦經維持著最後的平衡。
許懷古蹲在禪房中央，雙手插進了自己的頭髮里，十指死死扣著頭皮，指縫間滲出了暗紅色的血跡。
他的臉已經完全看不出原本的模樣了。
左半邊是許懷古本來的面容，溫和蒼白帶著痛苦的掙扎。
右半邊完全扭曲了，眉骨凸起，皮膚表面浮現著黑色的烙印，嘴角咧到了耳根。
一張臉上兩種表情，分界線就在鼻樑正中間。
「怎麼看也比娜娜當時還嚴重。」
付雲海嘀咕了一聲，整個人趴低了身子，四肢撐地，脊背弓起，骨骼發出一連串密集的咔咔聲響，那副姿態詭異到了極致。
「娜娜，我先進去纏住他，你準備好了就從精神面直接切進去。」
娜娜沒吭聲，慘白的手指扣著門檻的木頭，指甲陷進了木紋里，整個人往前挪了挪。
「小黑，等娜娜壓住了，你立刻動手吃。」
【收到，主人。】
「走！」
付雲海整個人彈射而出，貼著地面以一種違反人體結構的姿態高速竄入了禪房！
天罡地煞步！
他的四肢交替運動的頻率快到了荒謬的地步，胳膊肘和膝蓋的彎折角度完全超出了人類骨骼的正常活動範圍，從左邊牆壁爬到天花板，再從天花板甩到右邊牆壁，最後繞到許懷古身後，四肢猛然收攏，整個人掛在了許懷古的背上！
「放開！！！」
被孽物侵占的許懷古暴怒嘶吼，渾身黑氣炸裂，拼命甩動身體想把背上的付雲海甩下去。
緊跟著娜娜迅速出動，黑髮散開，遮住了大半張臉，唯一露出來的那隻眼瞳，此刻正直直地盯著許懷古。
準確的來說，是直視孽物！
精神侵入。
嗡！
那股翻湧的黑氣在一瞬間凝滯，仿佛被人從內部掐住了脖子。
許懷古的面孔上，右半邊那張扭曲猙獰的表情出現了明顯的愣怔。
那是孽物被精神層面突襲的反應！
「小黑！現在！」
【來了！】
付雲海身後的陰影暴漲，小黑的本體從影子中湧出，那團幽暗的不可名狀之物直接撲向了許懷古的後背，從付雲海四肢的縫隙中滲透進去，順著皮膚表面那些黑色烙印的紋路往裡鑽。
嗤嗤嗤嗤！
小黑的暗影與孽物的黑氣在許懷古體內碰撞的瞬間，一股令人窒息的能量波動從許懷古身上炸了開來。
禪房裡殘存的三位高僧虛影同時被震散，牆壁上最後幾張鎮妖符也燒成了灰燼。
「吃！往死里吃！」
付雲海趴在許懷古背上大喊。
小黑確實在吃。
暗影物質裹住了一縷孽物的黑氣，開始瘋狂地吞噬分解。
然而，就在吞噬進行到第三息的時候，小黑的傳訊猛地變了調。
【不對！主人！它在反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