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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43章 到此為止

  荒原上安靜了很久。

  風從四面八方灌過來,捲起地上的塵土打著旋兒飛向天空,又被頭頂那張金色囚籠的氣息震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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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位帝君誰也沒動。

  吳靖站在石桌前,手裡攥著縮小的鎖天塔,整個人繃得跟一張滿弓似的。

  四海龍王站在另一側,互相之間的距離拉得很近,龍族的本能讓他們在面對威脅時自然而然地靠攏在一起。

  雙方之間的那張石桌,成了分隔線。

  誰也不肯先坐。

  先坐下的那個,仿佛就矮了一頭。

  朱濤靠在椅背上,閉上了眼睛。

  他這副模樣看在眾人眼裡,簡直比任何威脅都要讓人心慌。

  一個手握所有人生死的人,此刻閉著眼睛,一臉無所謂。

  萬一他等煩了呢?

  萬一他覺得你們不想談,直接收網呢?

  青海龍王第一個動了。

  他整了整衣袍,不緊不慢地走到石桌旁,拉開椅子,穩穩噹噹地坐了下來。

  「既來之,則安之。」

  他朝著對面的吳靖微微頷首。

  「吳總兵,坐吧。」

  「這位置又不咬人。」

  黃海龍王看到老四帶了頭,咬了咬牙也跟著坐了下來。

  紅海龍王和黑海龍王互相瞪了一眼,最終也是一屁股拍在了椅子上。

  四海龍王全部落座。

  吳靖依舊站著。

  他的視線在朱濤和四海龍王之間來回掃了好幾個來回。

  最終,他慢慢走了過來,在石桌的另一端,緩緩坐下。

  鎖天塔被他放在了桌面上,拳頭壓在塔身旁邊,指節捏得發白。

  五位帝君,一張桌子。

  場面詭異到了極點。

  他們之間本該是不死不休的仇敵,此刻卻坐在一起,頭頂懸著兩張隨時都會收網的金色囚籠。

  旁邊還有一個閉著眼的天武皇在旁監考。

  遠處高坡上,那幾十名被控制的天武皇將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

  他們雖然身體動彈不得,但腦子裡的彈幕已經刷瘋了。

  「我沒看錯吧?五位帝君坐在一起開會了?」

  「這局面……朱小友到底是怎麼搞出來的?」

  「把兩邊都威脅了一遍,然後逼著仇人坐下來談?這哪是調解糾紛,這是綁架談判!」

  「不對,這應該叫……雙向綁架?」

  石桌旁,氣氛沉悶到了極點。

  率先打破沉默的是黃海龍王。

  他拍了一下桌子,聲音低沉。

  「吳靖,你我之間的仇怨說來也簡單。」

  「你那個兒子吳敵,去年路過黃海之時,我三子敖順不過是多看了他兩眼,你那好兒子便將他當場打殺,抽筋扒皮!」

  「殺子之仇,天地難容!」

  「今日我只要一個說法!你若肯交出吳敵,任憑我龍族處置,此事我可以既往不咎。」

  吳靖的拳頭重重地砸在了石桌上。

  「放屁!」

  「你那三太子敖順平日裡在黃海做的那些惡行,你當我不知道?過往商船被他掀翻了多少?吞食了多少漁民?」

  「我兒不過是路過黃海,敖順便駕著滔天巨浪攔路,揚言要他下跪行禮!我兒性烈,又有天生神力,一時沒收住手而已!」

  「沒收住手?」紅海龍王騰地站了起來,滿臉猙獰。

  「你管那叫沒收住手?抽筋扒皮!挫骨揚灰!一條龍都不剩!你跟我說沒收住手!?」

  「你!」

  吳靖也跟著站了起來,雙方氣息猛地碰撞在一起,石桌上出現了一道道細密的裂紋。

  嗡。

  一聲極輕的震鳴從桌面傳來。

  五把椅子同時微微顫了顫。

  那些構成桌椅的金色絲線表面泛起了一層淺淺的光暈。

  紅海龍王和吳靖的動作同時僵住了。

  他們幾乎是下意識地朝朱濤看去。

  朱濤依舊閉著眼睛,手指在椅子扶手上輕輕敲了敲。

  就這麼一下。

  兩人的氣息幾乎是同步收了回去,重新坐下。

  誰也不敢再試探這張桌子的底線了。

  青海龍王咳了一聲,出面打起了圓場。

  「吳總兵,敖順確實有錯在先,這一點我們不否認。」

  「可你兒子下手也確實太重了些。不管怎麼說,殺了我侄兒,總得給個交代。」

  吳靖沉默了片刻。

  他何嘗不知道這個道理。

  當初吳敵闖了禍回來,他差點把這逆子的腿打斷。

  可事已至此,他不可能真的把親生兒子交出去送死。

  「交代可以給。」

  吳靖咬著牙擠出這幾個字。

  「但絕不是交出我兒。」

  「你說的這叫什麼交代!」

  紅海龍王拍案怒喝。

  「那你說說你想怎樣!」

  吳靖聲音更大。

  雙方又要吵起來了。

  就在這時,朱濤睜開了眼睛。

  他沒有看任何人,只是伸出手,從桌面上提起了一根金色的細線。

  那根細線在他指間盤繞了兩圈,隨後他輕輕一扯。

  遠處那張籠罩吳塘關的巨網,驟然收緊了半寸。

  城中傳來一陣驚呼聲。

  石桌旁,所有人的脊背同時躥過一股寒意。

  朱濤放下了那根線,重新閉上了眼睛。

  從頭到尾,他沒有說一個字。

  但所有人都收到了這個信號。

  別廢話,談正事。

  黃海龍王舔了舔嘴唇,聲音終於不再咄咄逼人了。

  「那……吳總兵打算怎麼交代?」

  吳靖沉默了許久。

  他的妻子還在城牆上看著,滿城百姓的性命壓在他肩上。

  「賠償可以談,我吳塘關傾盡所有都行。」

  「但我兒吳敵,必須留在我身邊。」

  「他……還是個孩子。」

  這最後一句話,聲音突然低了下去。

  石桌旁安靜了一瞬。

  四海龍王面面相覷。

  黃海龍王張了張嘴,眼中的怒火和一絲不易形容的東西交織在一起。

  他也是父親。

  他的孩子已經死了。

  他看著吳靖那副隱忍的模樣,胸口那股恨意翻湧不止,可另一種更深層的東西,也在隱隱作痛。

  許久之後,青海龍王緩緩開口。

  「大哥,敖順的仇確實要報。」

  「但把吳敵殺了,敖順就能活過來嗎?」

  黃海龍王身體一震。

  青海龍王繼續說道。

  「以命抵命,不過是多搭一條性命進去,冤冤相報何時了。」

  「依小弟之見,不如換一個條件。」

  「什麼條件?」黃海龍王啞著嗓子反問。

  青海龍王轉過頭,看向了吳靖。

  「吳總兵,這三個月的大旱,是我們四海龍宮聯手截斷了水脈所致。」

  「若要展示誠意,不如這樣。」

  「吳敵親自前往黃海龍宮,在敖順的靈位前叩首謝罪。」

  「吳塘關拿出三件鎮關之寶,作為賠償。」

  「而我們四海龍宮,即刻解除水脈封鎖,恢復吳塘關的水源供給。」

  「此後兩族互不侵犯,以黃海中線為界。」

  他頓了頓,又加了一句。

  「此事到此為止。」

  石桌旁再次陷入了漫長的沉寂。

  吳靖低著頭,手指反覆摩挲著鎖天塔的塔身。

  叩首謝罪。

  鎮關之寶。

  這代價不可謂不大。

  可跟滿城百姓的性命比起來,跟兒子的命比起來……

  他緩緩抬起了頭。

  「可以。」

  黃海龍王閉上了眼睛,那張飽經滄桑的臉上,肌肉抽搐了好幾下。

  許久之後,他從喉嚨深處擠出了一個沙啞的字。

  「可。」

  朱濤這才睜開了眼睛。

  「雙方立下大道誓言,此事到此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