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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9章 王父的臉

  刀鋒比在那人頸間,卻並不曾下手。

  那人神色晦暗,鎖眉不言,也不知在想些什麼。

  沒有問,「你要殺我?」

  也沒有問,「你要弒君?」

  此刻再厲害的主人,也只能束手就擒,任她宰割。

  旦要她想,輕易就能要了蕭延年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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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刻一刀兩斷,以後也不會再有什麼煩憂了。

  可她到底沒有。

  刀鋒抬起,「呲」的一下切斷了那人一縷烏髮,束了起來,揣進懷中,「先生,兩清了。」

  長平驛站之前的帳,因了謝玄已經清了。

  從大梁巷子口開始的帳,如今也算清了。

  蕭延年在巷子口救下她們母子,她也一樣沒有在栗樹林殺死蕭延年。

  割發代首。

  因而是清了,誰也不欠誰什麼了。

  那人掙著,沾了一身的枯葉,眉峰越蹙越深,蹙成個深深的「川」字。

  他質問著,心有不甘,「應了我的事,你怎麼能反悔啊?」

  是啊,她應過蕭延年要跟他回趙王宮看蕓薹,可為了脫身而說的話怎麼能信呢?

  阿磐狠了心道,「先生就當從也沒有聽過那樣的話,今日拜別,再也不要相見了。」

  那人神色錯愕,好一會兒都沒能說出話來。

  任他想什麼吧,都不能再拖磨了。

  夜長夢多,拖磨下去定還要生出許多變故來,她知道似這樣逃生的機會,只有一次,再也不會有了。

  捆了蕭延年,也一樣捆了兩個護衛。

  捆完了拾起劍來,牽起那人的馬就要走了。

  聽見落葉輕脆脆地響,身後的人問,「阿磐,你忍心麼?」

  轉頭去望,見那人神態悲戚,蒼涼,也似那漏夜裡的蠟,光焰一下就灼傷了人的心頭。

  忍心嗎?

  她也這樣問自己。

  然而卻給不出自己一個確切的答案。

  羈絆太深了,千頭萬緒的,剪不斷,理還亂,哪就能一下說出個「忍」與「不忍」呢?

  只是那樣的神色,到底是不忍再看,因而馬韁在手裡握著,溫聲勸他,「過去太沉重了,大王放下吧。」

  叫他大王。

  是她對中山的柔軟。

  這世上仍會有許多人叫他「大王」,因了他還是趙王,但再不會有人叫他懷王了。

  牽著馬沿著來時的路往外走,可又聽那人問,「阿磐,你還回去幹什麼?」

  知道他定有什麼話要說,腳步一頓,回眸朝那人望去。

  那人眼尾泛起薄薄的紅,「南平已經進帳了。」

  唉,也是啊。

  南平必定早就到了魏營,也必定早就進了謝玄的中軍大帳了。

  她怎麼會不知道蕭延年這「進帳」二字的意思呢?

  是進帳侍奉。

  是婉轉承歡。

  阿磐眸中一酸,笑著回他,「我為阿硯活。」

  那人掙著,卻掙不開,一雙眸子纏在她身上不肯挪開,「我的人就在山口。」

  也是啊,蕭延年怎麼會孤身進山呢,既已經進了太行,蕭延年的人必定已在不遠處接應了。

  那人的臉還如適才一樣的白,額際的青筋也還如適才一樣地暴突,那雙眸子內里陰翳,聲音雖落了下去,卻似敲響了警鐘。

  「若再落到我手裡,但願你不會後悔。」

  以後可會後悔嗎?

  也許吧。

  再不看那人,翻身上馬,佩劍往馬腹重重地一拍,就此打馬往南奔去。

  就沿著來時的路,辨著記號,這山路可真難走啊,一路顛簸,顛得她幾欲乾嘔。

  踏著落葉,躍過溪流,奔到天光將暝,奔到月初東山,奔到參橫斗轉,也不敢停下。

  翌日還是個大晴天,卻已不知走到哪裡了,周遭都是一樣的栗樹林,密密麻麻的遮著日光,來時坐在馬車裡,不曾在此處仔細做過記號。

  人已被顛得頭昏腦漲,馬栗的毒大抵還不曾去完,怕蕭延年的人追來,不得不順著日光的方向強撐著南下。

  也不知到哪兒了,猛地聽見了人馬聲。

  這人馬聲不知從何而起,昏昏沉沉的只感覺到處都是,待轉出了栗樹林,辨清楚了方位,那人馬已經到了十餘丈遠的距離。

  那是一片稍顯空曠的荒草地。

  來的有四五人,十幾隻馬蹄把荒草地濺起了高高的黃沙霧,隔著那十餘丈遠的荒地里朝她望來。

  阿磐打起精神,就在那黃沙霧裡分辨來人。

  那是誰啊。

  那人頂著一張謝玄的臉。

  謝玄不會來。

  他還在魏營,他在魏營還有南平進帳。

  是蕭延年!

  阿磐腦中轟然一響,想起來蕭延年的話。

  「我的人就在山口,若再落到我手裡,但願你不會後悔。」

  這樣的話使她驚駭失色,險些摔下馬去。

  誰知道這一天這麼快就來了呢?

  不等對面的人反應過來,這便調轉馬頭,猛地打馬,往栗樹林裡疾奔。

  馬也亂了陣腳,踩著礫石,踩上栗蓬,跑得跌跌撞撞,踉踉蹌蹌。

  她也在這馬背上東倒西歪,撞到樹枝上,那栗樹枝劃得臉頰生疼,也把髮髻勾得亂七八糟。

  大口喘著,也在心裡大聲催促。

  阿磐,快走!

  快走!

  快走!

  永遠也不要落在蕭延年的手裡!

  在這雜亂的馬蹄聲中聽得身後的人大喊,「阿磐!」

  又來!

  還想誆她!

  休想!

  千機門主多厲害啊,把謝玄的嗓音模仿得難辨真假。

  可她呢?

  她再不會上蕭延年的當。

  再也不會。

  死也不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