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星辰回到宮中沒多久，沈蒼竹來了。
他手裡拿著街上就抱著的花，只是用大楚報包了起來。
小小的花朵，白中帶著一點點淡粉，清新可人。
「我今日出宮，偶然見到這花，修剪成花籬，別具一番風味，又覺它名字可愛便帶了回來，陛下猜這花叫什麼？」
「叫什麼？」楚星辰順著他的話問道。
「糯米條。」沈蒼竹說著自己笑起來。
楚星辰也笑了起來，「是挺有趣的。」
她聞了一下，「還挺香。」
「是不錯，不過糯米條喜溫暖濕潤，耐寒能力差，可能風安城不太適合，花主人也說可能明年就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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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蒼竹隻字不提出宮遇到的事，反而提起來了周不言。
周不言可能是吳國皇子的消息，還是保密階段，但沈蒼竹他們就在宮裡，消息靈通，還是就知道了。
他們都很吃驚，沈蒼竹除了吃驚，還有些不安，免不了詢問是不是真的。
「是真的。」楚星辰肯定點頭，「不出意外，百分百吧。」
沈蒼竹喝了一口茶，緩了緩才問道，「他會回宮嗎？」
最卑賤的青樓之子，一躍成了一國皇子。
他是選擇回去吳國做皇子，甚至去爭取去做皇帝呢？還是留在大楚選擇陛下？
如果是別人，他不會問，一般都會選擇回到吳國，但周不言...沈蒼竹也拿不準。
周不言若留下，按照皇子的身份，皇夫也夠格了。
楚星辰聽得出他的潛台詞，沉默了片刻，「我也不知道。」
她已經好幾天沒見到周不言了，今日也被放了鴿子。
她轉而問道，「你今日出宮是送小唯回去嗎？」
「嗯。」
沈蒼竹雖然喜歡小唯，但也不能一直留她在宮中，雖然不舍但也該送回去了。
沈蒼竹眼底流出不舍，楚星辰都看得一清二楚。
想起街上見到的那一幕，她呼出一口氣，定定看著沈蒼竹，「沈蒼竹，你很喜歡她，很喜歡小孩？」
沈蒼竹愣了一下，隨後坦白承認，「是啊。」
「那你想要孩子嗎？」楚星辰頓了一下，「準確的說，想要我和你生一個孩子嗎？」
讓沈蒼竹去和其他人生孩子，是不可能的事，也就只有她了。
她開誠布公，「如果這是你的要求，你可以和我明說。」
她之前總想著找到大夫解決蠱蟲，可如今事情已然這樣，她必須做好無法解毒的準備。
沈蒼竹真的會死，真的只有幾個月的命，她必須正視，更不能逃避，心態該變了。
沈蒼竹看著楚星辰的眼睛，手緊了緊，最後破釜沉舟開口，「是。」
他承認了，「我喜歡陛下，一直想要陛下，也希望要個孩子，於公於私都想。」
「皇室血脈中有沈家血脈挺好的，我也能放心走，沈家就算未來知道真相，知道是我自己的選擇，也不會說什麼。」
「但…我也不願勉強你，全成了算計，像等價交換一樣。」
「我沒想這麼逼迫陛下，所以這不是要求，而是請求。」
楚星辰頓了一下，忽然問，「那如果我一直不接茬，不管你，裝作不懂你的意思，你最後會後悔嗎？」
楚星辰笑了笑，「會不會想殺了我，一起奔赴地獄？」
沈蒼竹瞳孔猛縮，「陛下，當然不會，你怎麼能這樣想。」
「我帶入了一下。」楚星辰攤手，「想像我是你，我想我肯定會憤怒，如果沈家知道，肯定也會很失望很憤怒。」
沈蒼竹搖頭，「陛下我...」
「我知道，你想說你不會，而且不會將真相告訴沈家，就算他們知道了，你也會儘量不讓他們心裡起了疙瘩。」
但是，怎麼可能不起疙瘩呢。
她深吸一口氣，「你別緊張，我只是預設，我這不是沒裝傻嗎？」
沈蒼竹搖頭，「我不緊張，我真的沒想逼迫陛下。」
「我知道。」楚星辰笑了笑，「沒事，你可以直說的，畢竟我活下來了。」
這次是她做選擇。
早晚也要生繼承人，所以，「等長姐的忌日後，我會好好考慮這件事的。」
她活下來了，該做就得做，逼逼賴賴沒意思，不然就死，不然就做。
如今皇位已然坐穩，權利也漸漸掌握在手中，曾經顧忌的那些都不再是問題，確實該考慮子嗣，加上沈蒼竹的情況，確實是該做出選擇了。
她之前一直等著周不言回來，雖然很累，依然堅持著想可能有其他辦法。
卻只等來了大著肚子的鐘聲晚。
周不言否認了，鐘聲晚肚子裡的孩子可能真不是他的。
這件事要驗證其實不難，只要等三個多月後，鐘聲晚生下孩子就可以知道，周不言就算不恢復記憶也行。
但時間就是這麼的巧妙，沈蒼竹沒有三個月了。
所以，就算是誤會，她也只能先度過眼前的這一關再說。
拋開吳國皇子等等這些問題，剩下的依然是時間問題，時間不等人，她能做的就是先渡過難關。
她沒有時間沒有資格猶猶豫豫，反而讓事情更加棘手，產生更多問題遺憾。
她也想過，如果是誤會，未來的她怎麼辦？
這個問題除了她確定肯定一定會宰了鐘聲晚以外，沒有答案。
但船到橋頭自然直，到時候會如何，到時候就知道了。
沒到那時候，她想破了腦袋也沒用。
她已然沒有退路了。
說起來可笑，她一個現代人，又來到的是這個特殊的時代，其實大可不必如此矯情。
楚星辰一瞬間想到了許多，沒想到沈蒼竹也一直沒開口，她看向沈蒼竹，「怎麼不說話？」
沈蒼竹睫毛顫了一下，緊了緊手心，終於確認他不是做夢。
他看著楚星辰，雙眸漆黑如墨，聲音暗啞，「陛下說的是真的嗎？那你考慮的人是我嗎？」
「當然了，不是你，我為什麼和你說？」
這是她欠沈蒼竹的。
「只是也需要做好一些安排，畢竟眼下還有不少事。」
「我知道，陛下不說我也懂。」
沈蒼竹呆坐了片刻，忽然道，「陛下，我想彈琴。」
「怎麼忽然想彈琴了？」
「就...想彈。」
他高興，彈琴慶祝，還能靜心。
彈琴是有講究的，香必不可少。
和第一次見沈蒼竹撫琴時一樣，香爐煙裊裊，琴音凡塵繞。
因為香有靜氣安神之效，加上琴聲，楚星辰心中慢慢安寧下來了許多。
她最近一直睡不好，這會在安神香和琴聲中，總算合了一下眼。
沈蒼竹看著楚星辰眼底淡淡的青色，眼底滿是複雜，「是我給你壓力了...」
他並非有意，可有些事他確實想做。
楚星辰的心最後落在了周不言身上，沈蒼竹心裡其實一直不服，他覺得是因為他之前處理的不好，才讓周不言鑽了空子。
不然哪有周不言什麼機會。
周不言之前是暗影，本身就該拼死保護陛下，那本來就是他的職責，可陛下卻因為他的保護付出拼命感動，甚至動了心。
可他的愛並不比周不言少，周不言可以為了陛下不要命，他也可以。
他也可以不顧一切，他不後悔，只是想少一些遺憾，在真的死之前，挽回陛下而已。
他已經做了許多想做的事，而如今若問他還有什麼遺憾，大概是陛下吧。
他生命進入倒計時，卻沒挽回她，好在眼下終於看到了一點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