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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3章 我哥會生氣的

  喬念一愣,想起昨夜親耳聽到那山匪說,若不是蕭衡派人跟著她,他們也不會想到棺材裡的會是荊岩。

  昨晚,就不會有那一場廝殺。

  說不定此刻,她都已經出了泳北了。

  怪他嗎?

  理智告訴喬念,不該怪的。

  蕭衡的初衷是為了保護她的安危,沒人能料到昨晚會有山匪出沒。

  更何況,此次這件事說到底,是山匪太過兇惡,屠殺了整個村的百姓,連襁褓中的嬰兒都沒放過。

  若非因此,皇上就不會連夜派兵,這一切的一切也都不會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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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

  已經發生了。

  荊岩死了,許許多多的人,都死了。

  她無法平靜地說出『不怪』兩個字。

  她的心,陰暗地在責備著所有與這件事有關的人。

  但更多的,還是怪她自己……

  是以,她沒有說話,她只是低著頭,安安靜靜地坐著。

  因著擔心還會有山匪前來作亂,二人一直等到羅上派了援軍前來才重新起程。

  耽擱了整整一日,直到入夜前,隊伍才開始繼續往前而行。

  而這一路之上,喬念與蕭衡,都沒有再說過一句話。

  在荊岩過世的第十二日上午,隊伍終於抵達了京城。

  只是還不曾入城門,喬念便已經看到城門之下站著幾個人影。

  心口猛地跟著一跳。

  是荊岩的家人。

  原來,蕭衡早已將荊岩戰死的消息傳回了京,所以此刻,荊家人都在城門口,等著接荊岩。

  隊伍不曾停下。

  喬念坐在馬車上,已經不知所措。

  這一路,她都在想,若是見到荊父荊母,她該如何跟他們交代。

  可,哪怕是思慮了這一路,她還是全然不知道,該怎麼開口。

  別人的兒子死了,因她而死,她有什麼資格開口?

  袖下雙拳緊握,她的身體跟著她的心一起在微微顫抖著。

  有那麼一瞬間,她甚至是想跳下馬車,逃離此處。

  可她知道,她不能逃。

  哪怕是面對荊家人無休止的打罵,她也不能逃。

  她該受著的。

  不知不覺間,隊伍已然到了城門之下。

  蕭衡自馬上一躍而下,上前行至荊父荊母跟前,單膝下跪,「蕭衡未能將荊岩平安帶回,懇請二老責罰。」

  荊父荊母早在遠遠地見到那口棺材時,就已經淚流滿面,此刻更是已經哭得說不上話來。

  自然,也顧不上跪在地上的蕭衡,他們掠過他,緩緩地朝著那拉著棺材的馬車走去。

  喬念也已經從馬車上走了下來,看著靠近的二老,不自覺地往後退了兩步。

  荊父的手,緩緩摸上那口冰冷的棺材,老淚縱橫。

  荊母更是撲在了棺材上,哭得不可自抑。

  而喬念,就如同一個做錯了事的孩子一般,手足無措地站在一旁,眼淚隨著荊母的嚎哭一滴接著一滴地落下。

  卻聽耳邊忽然傳來一道冷冽的聲音,染著濃重的哭腔與恨意,「我說過,我哥若是出事,我絕對不會原諒你!」

  喬念猛地回頭,便見荊柔不知何時已經站在自己身邊,原本圓潤可愛的臉上,此刻滿是淚痕。

  對上那雙充斥著恨意的眸子,喬念只覺得心口一滯,淚水洶湧,喉嚨似是被什麼東西哽住,好一會兒,方才垂下眸來,哽咽著吐出三個字,「對不起……」

  她不敢再看荊柔。

  她知道,『對不起』這三個字,是這世上最無力的三個字。

  可,此時此刻,除了說對不起之外,她也不知道,還能再說些什麼。

  是她害得荊父荊母沒了兒子,是她害得荊柔沒了阿兄。

  都是她的錯。

  卻不想,荊柔的哭聲越發悲戚,「可我哥若是見我怪你,會生我氣的……」

  一句話,如同刀子,狠狠戳進了喬念的心中。

  她無措地抬眸看向荊柔,就見後者已是哭得泣不成聲。

  可饒是如此,荊柔還是努力讓自己開口,「我哥,我哥臨行前跟我說,說他此生從未如此在意過一個女子,他只想你平安,快樂,哪怕是付出自己的性命,也甘之如飴。」

  「喬念,我哥當真付出了性命,所以,所以你必須給我平安,快樂!否則,否則我絕不饒你!」

  因為,這是她哥最後的心愿。

  荊柔說完這話,便哭得一個字都說不出來了。

  她不理解,為何這世上會有人傻的用自己的性命去換一個人的平安快樂?

  可,這是她哥說的,那她就不能忤逆。

  凝霜忙上前摟住了荊柔,荊柔順勢抱住了她,哭得悲天動地。

  而這番話,也讓喬念似是被擊中了一般,無力地往後退了兩步。

  她似乎終於明白,為何那日荊柔會哭。

  所以,荊岩是在離開之前,就已經做好了最壞的打算了嗎?

  他是明知道那群山匪有多兇惡,此行有多兇險,卻還是義無反顧地去了嗎?

  為什麼呢?

  為什麼這麼傻呢?

  明明就算他毫無建樹,她也會一直守著他的呀!

  她看中的,從來都不是他身上有多少功勳,有多少榮譽。

  她看中的,只是他啊!

  無盡的悲愴在瞬間便抽乾了喬念身體裡所有的力氣。

  她不自覺地向後倒去,卻不想,竟是被荊父給穩穩摻住了。

  喬念一愣,緩緩轉頭看向荊父,淚水終是洶湧,「伯父,對不起……」

  卻見,荊父緩緩搖了搖頭,那被淚水哽住的喉嚨里擠出了一句話來,竟,是安慰。

  「這是岩兒,自己選的路。」

  是荊岩自己選擇了喬念,明知道前路有多坎坷,有多困難,他還是義無反顧地,堅定地選擇了她。

  身為荊岩的父親,他如何能不知道自己的兒子是多麼穩重成熟的一個人。

  他知道,荊岩選擇喬念,絕不是衝動之舉。

  他知道,荊岩一定預想過他們在一起後的無數個困難,一定料想過無數個結局。

  他只是沒想到,上天竟會如此殘忍,將這最悲苦的一個結局,給了他……

  若要怪。

  就怪天意弄人吧!

  喬念已是哭得站不住了。

  過往與荊岩在一起的畫面盡數襲來,只讓她連呼吸都變得無比困難。

  卻不想,蕭衡忽然出現在了自己的身後,那半個身子都抵在她的後背之上,似乎是為了給她一個支撐。

  可,察覺到背後的溫度,喬念卻是刻意挺直了背脊,不願與他有半分碰觸。

  荊父並未發現異常,只對著蕭衡拱手行了禮,道,「老朽打算今日就帶荊岩回家,不知將軍可否派人護送?」

  落葉,總是要歸根的。

  睦田村離京不遠,眼下動身,還能趕在天黑前抵達。

  蕭衡當即沉聲應著,「應該的。晚輩護送二老回去。」

  卻不想,荊父拒絕了,「將軍跟喬姑娘一路送岩兒回來,已是辛苦,就好好休息吧!事已至此,老朽只想帶著兒子,安安靜靜地回去。」